滿唐紅 第574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自親王、郡王、國公、郡公、縣公這些爵位出來了以後,親王就成了皇帝的兒子們專屬的爵位,其他人敢覬覦,下場會很慘。

  這其中就包括的皇帝的堂兄弟和堂侄。

  李淵在剛剛立國那會兒,雖然封了很多親王,可這纔過去了短短七年,還活着的就剩下了自請去除王位的杜伏威和偏居一隅的李藝兩個人罷了。

  剩下的全被李淵以各種理由,各種藉口全殺光了。

  李孝恭不認爲自己被封爲親王以後,會倖免遇難,所以功不功勞的他一點兒也不在乎,他只想求穩。

  “懋功啊,這麼做會不會太冒險了,要是頡利並沒有帶人去蕭關,而是帶人在嵐州或者代州某個地方埋伏着,等着我們傾巢而出,那我們豈不是主動送上門了?”

  李孝恭皺着眉頭,突然叫起了李世勣的字,語氣有些飄忽。

  李世勣聽到這個,立馬猜到了李孝恭的心思,當即也沒有強求,淡然笑道:“既然大帥覺得不妥,那我們等頡利在關中露頭以後再議如何?”

  李孝恭一臉遲疑。

  如果頡利在關中露頭了,並且帶領着大量的兵馬,那他就沒有理由阻止李世勣傾巢而出了。

  因爲頡利和梁師都手裏的兵馬是有數的,這裏撒十萬,帶去關中十數萬,甚至更多,剩下的留守的恐怕就沒多少了。

  以他們手裏的兵力,完全可以做到長驅直入。

  這跟白撿功勞沒區別。

  即便是他不想要這功勞,他手底下的那些將士也要。

  以他的身份倒是能鎮得住手底下的那些將士,可那些將士也會生怨的。

  一旦積怨過多,那就會發生營嘯。

  到時候他就必須給朝廷、給將士一個交代。

  李世勣看出了李孝恭心中的顧慮,繼續道:“齊王殿下給你的命令是守住石州到葦澤關一線,並沒有讓你主動出擊。

  你這麼做往好處說是審時度勢,往壞處說就是私自出擊。

  只要你在事後默不作聲,你就會功過相抵,不會有任何封賞,也不會有任何懲罰。”

  李孝恭明顯的愣了一下。

  李世勣提醒道:“你不想觸及聖人的禁臠,聖人也不會讓你觸及他的禁臠。”

  李孝恭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不想被封爲親王,李淵也不想封他爲親王,只要他犯一些錯報上去,即便是立了大功,李淵也會藉此讓他功過相抵,不賞也不罰。

  他會跟李淵無形中形成一種默契,各自得到各自想要的結果。

  以前他領兵的時候要是這麼幹的話,李淵也不會忌憚他,將他從荊州調回來雪藏吧?

  畢竟,他要是天天犯錯,天天把小辮子遞上去讓李淵抓,他即便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勞,李淵也有理由敲打他、訓斥他,不給他任何封賞,免得他到了封無可封的地步。

  他一點錯也不知道犯,只知道立功,年紀輕輕就已經達到了封無可封的地步,李淵想敲打他、訓斥他,甚至扣下他的封賞都找不到理由,李淵不忌憚他忌憚誰。

  一瞬間,李孝恭整個人都通透了,也明白了自己爲什麼會被李淵忌憚,爲什麼會被李淵雪藏了。

  一瞬間,李孝恭臉上充滿了感慨,看向李世勣的目光也變得格外的複雜了。

  如果他早些認識李世勣,早些聽到李世勣說這些話的話,他也不至於被調回長安,更不至於在長安坐冷板凳坐了近兩年之久,更不用整日裏提心吊膽的跟李元吉一起合帜切╇S時會掉腦袋的事。

  “你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又屢次三番的諫言,那你就去做吧。此事我不會出面的,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事成之後,功勞你來領,罪過我來背。”

  李孝恭感嘆着說着。

  他沒有說一句感謝李世勣的話,他的身份地位決定了他不能對下位者說感謝的話,他只是准許了李世勣的建議。

  李世勣似乎就在等他這句話,在他說完話以後,笑容更燦爛了,“那臣就多謝郡王厚愛了……”

  李孝恭笑罵道:“去去去,少在我面前賣乖,你一個蒼頭,在我面前賣乖,你也不嫌惡心?”

  噁心?

  噁心是什麼?

  有功勞撈,還不用擔責,誰會在乎這些?!

  李世勣毫不在乎的笑着抱了抱拳,離開了雁門關城頭。

  隨後……隨後李孝恭就發現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那就是他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他手底下的大軍依舊能正常咿D,不僅如此,一道又一道他聽都沒聽說過的命令,以他的名義傳遍了軍中各處。

  他再一次的拎起了酒壺,遙望着那烏壓壓一片的敵人,陷入到了沉思。

  以前在荊州的時候,他跟李靖就是這麼相處的,他只需要坐鎮中軍,喝喝酒、喫喫肉、欣賞欣賞歌舞,偶爾在大軍面前露一下面就行。

  剩下的根本不用他多管,李靖會幫他處置的妥妥貼貼,身邊將敵人的腦袋摘下來送到他面前,讓他去表功。

第六百四十二章 堅壁清野

  現在,李靖換成了李世勣,相處的模式似乎沒有變,也沒有任何變化。

  只不過,李世勣砍人的速度要比李靖快,才三天,就砍了三個重量級的腦袋,一個是李世勣自己麾下上府果毅都尉、遊擊將軍的腦袋,兩個是梁師都麾下將校的腦袋。

  李孝恭一直聽人說,李世勣在大戰之前有拿自己人祭旗的習慣,一開始他還不信,直到看到了那個曾經跟隨在李世勣身邊的果毅都尉的腦袋後,他信了。

  還別說,效果很顯著。

  當天,出去完成李世勣交代的阻擊任務的將士們就砍下了梁師都麾下的一個偏將和一個校尉的腦袋,陣斬三百二十一人,俘虜六百多人。

  在李孝恭熟練的給立功的將士寫好奏表,加蓋印璽,送往長安城的時候。

  劉弘基的奏表也送到了長安城。

  奏表裏的內容看的李元吉長出了一口氣,又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李神通、李綱、裴矩、蕭瑀、陳叔達、秦瓊等人齊齊坐在殿內,大氣也不出,神色凝重的靜等着李元吉開口。

  李元吉看完奏表以後,揉了揉眉心,並沒急着開口。

  已經等不急了的李神通率先開口道:“劉弘基的奏報裏怎麼說?”

  殿內的羣臣當中,也就只有他這個做叔父的敢主動開口詢問,也只有他這個做叔父的有資格開口詢問。

  李元吉深吸了一口氣,放下奏表道:“我猜的果然沒錯,突厥人真衝長安城來了?”

  李神通、李綱等人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此刻聽到這話,臉色還是一變。

  李神通趕忙又追問道:“劉弘基在奏報裏到底是怎麼說的,突厥人來了多少兵馬,由誰領兵,劉弘基守不守得住?”

  李元吉搖搖頭道:“劉弘基在奏報裏並沒有提到突厥人來了多少兵馬,也沒有提到是誰領的兵,因爲突厥人的大軍還沒出現,只是發現了前軍斥候。

  通過我們的斥候查探得知,那是頡利金狼帳前的斥候。”

  李神通、李綱等人的臉色又是一變。

  頡利金狼帳前的斥候出現了,那就說明頡利也到了。

  頡利金狼帳前的斥候,可不是誰都能調動的,也不是誰都能驅使的。

  他們皆是頡利的親信,也是頡利侍從軍中的一部分,只有頡利一個人能調動。

  所以他們出現的地方,頡利必然在。

  而頡利所在的地方,必有大軍隨行。

  這幾乎是所有草原上的可汗的通病,走到哪兒都會帶着大量的兵馬,一來是爲了守衛自己的安全,二來是爲了避免麾下的部族脫離掌控,三來是爲了隨時隨地打擊那些不願意依附的部族,以及四處劫掠。

  所以,在跟草原上的人作戰的時候,想要知道他們的頭人、首領、可汗在什麼地方,看他們的大批人馬囤聚在什麼地方就知道了。

  像是李世民那種領着數百騎就敢去敵人眼皮子底下晃盪的事情,根本不會出現。

  什麼白魚龍服之類的事情,也不會發生。

  “這麼說頡利真的衝長安城來了?”

  李神通聲音沉重的道。

  李元吉點了點頭。

  李神通趕忙又道:“可刺探到頡利率領的多少兵馬?”

  李元吉緩緩搖頭,“沒有,不過以頡利的性子,應該不會少於十萬。”

  這也是所有草原可汗的通病,那就是不管打誰,不管怎麼打,都會動用大量的兵馬。

  這在草原上是屢見不鮮的事情,在中原卻很少有。

  這是因爲草原人和中原人的生活方式不同,草原人以遊牧爲主,以牛羊爲食,他們可以驅趕着牛羊去任何水草豐美的地方,也可以帶着牛羊趕往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

  所以他們只要帶上了牛羊,就不用擔心糧草問題,甚至不用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咚图Z草。

  這也就使得草原人在作戰的時候可以輕易的聚攏起一大堆人一擁而上。

  中原人就不同,中原人以種田爲生,以五穀爲食,離開了田地,就只能依靠着大量的人力物力來咚图Z食爲食。

  一旦有了戰事,就必須準備好大量的糧草,大量的民夫,將糧食哌送到指定的地點,才能填飽肚子,才能聚集在一起跟敵人作戰。

  所以,草原人作戰,考慮的是人數夠不夠多,能不能以多欺少,將士夠不夠英勇,能不能以一敵二;中原人作戰,考慮的是後勤,能不能供應的上,充不充足。

  所以頡利動不動就率十萬,甚至更多兵馬南下,而大唐必須得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阻止出兵馬去招架。

  所以頡利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完全把大唐當成了自家的自留地,而大唐在沒積攢到足夠的糧草的情況下,沒辦法主動出擊,兵進草原,只能被迫防禦。

  歷史上,李世民足足耗費了四年半的時間,纔將大唐內部的各種動盪處理完,才積攢夠了北征突厥的糧草。

  然後命李靖率軍出擊,一舉功成。

  言歸正傳,在聽到李元吉說頡利所率的兵馬不少於十萬的時候,李神通、李綱等人沒有一個人反駁,只是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蕭瑀憂心忡忡的道:“以劉弘基手裏的兵力,恐怕難以招架,我們要不要想辦法從其他各處調集一些兵馬,去馳援劉弘基?”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

  馳援肯定是要馳援的,只是十二衛的兵馬如今各有用處,秦王八大統軍府的兵馬也被柴紹帶走了一半,如今能動用的就只剩下了關中各地的府兵,以及剩下的秦王八大統軍府的兵馬。

  而關中各地的府兵,其實有些中看不中用。

  因爲關中有大唐所有的精兵強將坐鎮,府兵根本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再加上各衛經常從關中各地的府兵中抽調精兵強將補充各自的空缺,所以關中各地的都督府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殘,根本沒有多少戰鬥力。

  指望他們去馳援劉弘基,抵禦突厥人,不如指望他們去押送糧草,或者修個橋補個路什麼的。

  至於剩下的秦王八大統軍府的兵馬,雖然戰鬥力果斷,但是不好用。

  因爲剩下的秦王八大統軍府的兵馬中,有不少不願意被招撫的死硬分子,讓他們去蕭關去馳援劉弘基,他們很有可能會伺機奪了蕭關,然後挾裹着劉弘基打開蕭關,放突厥人進來,然後再伺機救李世民出去。

  關中百姓的死活,他們根本不會在意。

  他們只在意李世民能不能出來,能不能繼續帶領着他們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所以,調集兵馬去馳援劉弘基,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因爲關中境內已經找不到合適的兵馬調過去了。

  “調拿支兵馬去呢?”

  李元吉問計羣賢。

  羣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說不出一支合適的兵馬。

  “不如調蜀中的兵馬進京如何?”

  蔡允恭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有人開口,就開始拋磚引玉了。

  秦瓊皺着眉頭道:“蜀道之難你不會不知道,等蜀中的兵馬趕到此處的時候,恐怕突厥人已經兵臨城下了。”

  蔡允恭趕忙追問道:“既然蜀中的兵馬不合適,那你說哪支兵馬合適?”

  秦瓊皺着眉頭沒說話。

  被特地招來參加此次重要會議的于志寧遲疑了一下道:“可以調梁州兵馬趕往蕭關馳援!”

  梁州乃是武德初廢漢川郡所置,治下有南鄭、城固、褒中、西縣、白雲各縣,分別佔着後世的漢中一部分、川蜀一部分,在關中和川屬的交界處。

  調梁州的兵馬趕往蕭關馳援的話,勉強能趕上隨後的大戰。

  蔡允恭聽到這話,趕忙把目光放在了于志寧身上,“照你這麼說,那洋、興、集三州的兵馬也可以調去蕭關?”

  三州具在川北,跟梁州都是鄰居,梁州府兵能承擔的軍事任務,他們也能承擔。

  于志寧又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反正蕭關正缺兵馬,調一個也是調,調四個也是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