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雖說楊氏家大業大,但也沒辦法一口氣拿出這麼多糧食來。
“殿下,我楊氏雖然有良田萬頃,但也拿不出這麼多糧食來。就算是掏空了我楊氏的家底也拿不出來!”
楊師道急聲說。
李元吉淡然道:“那是你們楊氏的事,跟我無關。”
楊師道臉色有些陰晴不定的道:“此事……”
李元吉不等他把話說完就插話道:“你想說此事你做不了主,還要回去商量?”
楊師道下意識的要點頭。
李元吉又道:“我已經讓你們商量過一次了,也只給你們商量一次的機會,如果你們還要商量的話,那就沒必要再談了。
因爲我已經沒有時間等你們了。”
楊師道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李元吉繼續道:“我也不瞞你,清河崔氏和范陽盧氏已經派人來找過我了,你們楊氏要是不盡快給我一個答覆,那我就只能跟他們談了。
我相信,他們在看到了你楊氏的下場以後,應該多果斷一些,大方一些。”
楊師道聽到這話,臉色大變,下意識的追問道:“是朝中的那幾位?”
李元吉也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他也沒騙楊師道,清河崔氏的人和范陽盧氏的人確實跟他接觸過了,只是還沒有開價。
倒不是說這兩家開不起價,而是他沒有讓這兩家開價。
在瓜分趙州李氏這件事情上,他情願便宜了楊氏,也不想便宜清河崔氏和范陽盧氏。
因爲這兩家已經夠繁榮了,清河崔氏大小兩房的人遍及河北道各地,在河北道各地也有產業,讓他們在吞了趙州李氏的家業,會成爲一個能危及到李氏的世家豪門。
這種世家豪門就不應該存在。
范陽盧氏也有多房,而且關係相當密切,族中所涉及的產業遍及各行各業,家資已經不能用殷實形容了,而是恐怖。
其影響力不輸給崔氏,跟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並稱爲‘崔盧’。
讓他們吞了趙州李氏的家業,一樣會成爲李氏的威脅。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他更偏向於楊氏。
當然了,楊氏如果拿不出足夠的價碼的話,那他只能將趙州李氏的家業一分爲二,賣給清河崔氏和范陽盧氏。
只要操作得當,短時間內清河崔氏和范陽盧氏還消化不完趙州李氏的家業,也不會成爲李氏的威脅。
等到擊退了突厥人,再回過頭來收拾他們也不遲。
“您能不能再給臣一天的時間,臣一天之內,一定給您答覆。”
楊師道快速的說着。
人在做生意的時候,最怕有人出來競爭。
一旦有人出來競爭,人就容易亂了方寸。
毫無疑問,楊師道現在就亂了方寸。
李元吉略微思量了一下道:“一天時間不行,我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了,我只能給你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後給我答覆。”
李元吉說到此處,擺擺手,示意楊師道可以走了。
楊師道猶豫了一下,果斷的答應了一聲,快速的離開了武德殿。
沒過多久以後,在京的楊氏族人就聚集到了楊師道的駙馬府。
入夜的時候,楊師道跟族人們商量出了一個結果,答應了李元吉的價碼。
不過中間卻出現了一點波瀾,那就是楊氏將蘇定方等人搶去的七萬多石糧食也算在了其中。
對此,李元吉表示反對。
“我讓你們楊氏三五日之內給我一個答覆,可你們足足讓我等了小半個月,這難道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武德殿內,已經掌了燈,李元吉坐在燈火搖曳的地方,盯着滿臉疲態的楊師道質問。
楊師道張了張嘴,最終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事已至此,已經沒必要再在這件事上做太多的計較了,李元吉純粹就是趴在楊氏背上吸血,楊氏只要還惦記着趙州李氏的家業,就只能任李元吉宰割。
一百萬石糧食都給了,七萬多石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了,就當是個添頭。
最終,雙方商定,一百萬石糧食分十次交付,其中四次咄尻柕募Z倉,以填補洛陽糧倉的空虛,六次咄L安,以填補長安糧倉的空虛。
在商定完了交付方式的第二日,楊師道就帶着府上的僕人們押送着十萬石的糧食到了民部交付。
李元吉突然覺得自己似乎要少了。
因爲據長安城各處的探子密報,楊師道在籌措這些糧食的時候壓根就沒費什麼工夫,只是帶着人在府上的糧倉,以及公主府的糧倉搬了搬就湊齊了。
據說他府上和公主府府上的糧倉裏仍有餘糧。
而楊氏在京的其他族人府上的糧倉還沒有動,楊氏在京開設的糧鋪裏的糧食也沒有動。
楊氏在弘農的幾處存糧的地方的糧食也沒有動。
李元吉殺豬的心思就更濃烈了。
因爲他清楚的感受到,大唐不是沒有糧,大唐也不是沒有充足的糧食供應給百姓,而是達官貴人和世家豪門的人將市面上絕大多數的糧食都收集起來了,囤在了自家的糧倉,情願看着糧食在糧倉裏發黴,也不肯拿出來發賣。
這就造成了明明今年是個豐收年,朝廷卻沒有足夠的糧草供應大軍,也沒有足夠的糧草去賑濟百姓的窘境。
這跟有錢人將錢埋在地裏,也不願意拿出來在市面上流通,使得國家出現了錢荒是一個道理。
雖說這些糧食、這些錢,都是人家憑本事賺的,人家可以隨意處置,但佔據國家相當大的資源賺到的錢糧,不拿出來供應國家,對國家來說沒有好處。
時間長了就會出現缺糧、缺錢的窘境。
糧食還好,每年都有新增,可錢就那麼多,你囤一部分,市面上就少一部份,囤的多了,市面上流通的就少了。
國家要是能找到新的礦脈,能組造出更多的錢還行。
要是找不到,那就會鬧錢荒。
國家的經濟就會出現重大的動盪。
所以,站在掌權者的角度看,這些人都是豬,都該殺。
掌權者需要維護的從來都不是某一個人,又或者是某一羣人的利益,而是絕大多數人的利益。
只要能將絕大多數人的利益維護好,掌權者屁股下的位置就會穩如泰山。
至少,國家內部不會有太多人反你,也不會鬧出太大的動靜。
至於國家外部,那又是另外一種問題。
李元吉有的是辦法打破這種達官貴人和世家大戶壟斷錢糧的窘境,無論是開發滇銅、發行交子,亦或者是南糧北摺⒋罅ν茝V水稻種植,都能解決這個問題。
只不過,現在並不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
現在最需要解決的就是突厥人來犯的事情。
九月二十五。
突厥十萬大軍兵臨雁門關,赤塘關和石嶺關也相繼告急,大唐內部一日三驚,太原、都畿道、河北道各地的百姓人心惶惶。
但長安城內卻一片歌舞昇平,除了糧價高了一些,楊駙馬又往民部送了一些糧食外,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從赤塘關的羊馱寺巡視到雁門關的李孝恭,看着關外綿延了數里的突厥大軍,不僅沒有慌,反而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李世勣身穿着一身山紋鎧,腰挎着一柄長劍,站在李孝恭身邊,同樣皺着眉頭道:“看來殿下猜對了……”
李孝恭凝望着關外的突厥大軍,鄭重的點了一下頭道:“突厥人看似很多,可控弦之士其實只有不到三萬人,剩下的多是僕從和奴隸,想要攻破你我鎮守的雁門關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攻打何藩仁、闞棱、牛秀鎮守的葦澤關也會崩一口牙。
更別提去赤塘關和石嶺關攻打黃君漢他們了。”
李世勣沉聲道:“所以這裏所有的兵馬都是疑兵,目的就是爲了吸引我大唐大量的兵馬,使得內部空虛,他們好趁虛而入?”
李孝恭點點頭道:“應該是如此,不過不排除頡利是在迷惑我們。”
李世勣看着李孝恭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是繼續派人查探消息,還是派人回去稟報消息,又或者雙管齊下?”
李孝恭略微思量了一下,沉聲道:“雙管齊下吧。”
李世勣似乎並不意外李孝恭的選擇,點了一下頭,又道:“那要是查到此處的突厥大軍是疑兵,突厥真正的大軍去了長安,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孝恭愣了一下,錯愕的看向李世勣道:“還能怎麼辦,自然是吞掉他們,頡利既然敢拿他們來糊弄我們,那就別怪我們將他們殺絕!”
第六百四十一章 我乃大唐工具人
李世勣突然淡淡的笑道:“那我去準備……”
李孝恭又愣了,然後笑罵道:“好你個李世勣,狗俚陌。尤桓姨孜业脑挕!�
李世勣笑笑道:“你是大軍的統帥,你不發話,我縱然是有天大的想法也得藏着掖着。”
李孝恭瞥了一眼關外的突厥大軍,又看向李世勣沒好氣的道:“如此說來,你早就判斷出了突厥人的虛實,也早就有了殲滅這些突厥人的打算?
說說,你準備怎麼做?”
李世勣緩緩收起了笑容,目光落在了關外的突厥大軍身上道:“頡利既然將這些人拋出來讓我們喫,那我們就一口將他們全吞掉好了。
他們現在在分兵,以我的估計,他們應該會兵分四路到五路,一路會留在此處,剩下的幾路會去赤塘關、石嶺關、葦澤關等幾處關口。
我們可以派遣兵馬在他們必經之地設伏,也可以在他們分完兵,立足未穩的時候主動出擊。”
李孝恭思量着點點頭,中規中矩的,可以用。
“然後呢?”
李孝恭見李世勣似乎還有話沒說完,又問了一句。
李世勣繼續道:“這麼做雖然能殲滅關外所有的突厥人,但耗費的時間會很長,也很難發揮出我們兵力上的優勢。”
大唐此次爲了應對突厥人來犯,給石州到葦澤關一線的戰場調遣了足足十多萬兵馬,還有數萬兵馬在趙州等着隨時加入戰場。
大唐的這十多萬兵馬跟突厥的十萬兵馬截然不同,不是由精兵、僕從、奴隸組成的大雜燴,而是由十二衛的精兵強將和府兵中的精銳組成的強軍。
對上了關外的突厥兵馬,不敢說會按在地上摩擦,也能一擊而潰。
所以只派遣小股兵馬去埋伏、偷襲,再率大軍去收尾的話,明顯發揮不出兵力上的優勢,也很浪費時間。
“這麼說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李孝恭微微揚起眉頭,盯着李世勣問。
李世勣也沒藏着掖着,點頭道:“我們可以傾巢而出,將突厥人驅趕到天池,一舉殲之。如果我們能在殲滅完突厥人的同時,在嵐州和代州站穩腳跟,不僅能爲我大唐開兩州之地,真正的雁門關我們也可以忠恢。”
是的,李孝恭和李世勣現在所在的地方雖然也叫雁門關,但並不是人們所熟知的那個雁門關,現在的這個雁門關在太原府邊上,跟天池監、天門關毗鄰,是一個小關。
人們所熟知的那個雁門關在代州,在句注山和夏屋山的交匯處。
那是一座雄關,是一座可以成爲大唐的一個屏障的雄關。
如果能拿下那個雁門關,那大唐以後就不用在石州到葦澤關一線屯駐太多兵馬了,只需要派遣一部分兵馬守住樓煩、雁門兩關,外加一座新城足矣。
那樣的話,大唐就能騰出很多兵力做很多事,比如北進奪取朔州,剪滅梁師都這種僞帝,亦或者殺進突厥境內,讓突厥人也嘗一嘗被劫掠、被威脅的滋味。
反正,傾巢而出將突厥人驅趕到天池一舉殲滅,趁機佔據嵐、代,奪取真正的雁門關,對大唐來說好處極大。
對李世勣和李孝恭而言好處也極大,不僅能獲得退敵之功,也能獲得開疆拓土之功。
如果李元吉能看出雁門關、樓煩關、新城對大唐的重要性的話,還能添一筆爲大唐再立屏障之功。
這些功勞足以跟朝廷換取一個國公,兩個國侯之位。
但李孝恭並沒有被這唾手可得的功勞衝昏頭腦,如果嵐州和代州是那麼好佔據的話,那也不可能到現在還在梁師都手上。
如果頡利並沒有去蕭關,並沒有打算趁機去襲擊長安,反而在嵐州或者代州設伏等他們上鉤,那他們也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再說了,他一個郡王,要那麼多功勞也沒什麼用。
他已經到了他所能獲得的爵位的頂點了,再進一步就危險了。
雖然李元吉待他很親厚,但他要是立下了赫赫戰功,逼得李元吉不得不封他爲親王的時候,他不認爲李元吉還能繼續待他親厚下去。
他知道李元吉還是有容人之量的,但李淵沒有啊。
自漢高祖劉邦殺白馬盟誓,說異姓不得封王以後,異姓就只能等到死了纔會被封王,活着的屈指可數,而且下場基本上都很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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