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神通拱手道:“牛秀已經到了晉州,不日便會抵達葦澤關。”
原本李元吉是要尋覓一位賢能去鎮守葦澤關的,秦瓊和程咬金在參議軍事的時候舉薦了牛進達。
李元吉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人手,秦瓊和程咬金又拍着胸脯保證牛進達有這個能力,並且不會鬧幺蛾子的。
所以李元吉權衡了一番後,最終派遣了牛進達率領了三千步卒,押送了一部分糧草,趕往了葦澤關。
只是牛進達已經出去半個月了,才走到晉州,必須催一催。
雖說突厥人上一次在葦澤關喫了個大虧,這一次不一定會派遣重兵攻打葦澤關,但葦澤關仍舊是大唐抵禦突厥的一道重要的門戶。
要是出了問題,突厥人輕而易舉就能攻破大唐的放線,在大唐內部肆虐,所以必須得趕在突厥人來臨之前把該做的都做好,加強防備。
“派人去催一催,讓牛秀儘快趕往葦澤關,輔佐何藩仁布防。同時傳令給闞棱,讓他趕去葦澤關協助何藩仁守關。”
李元吉在思量了一下後,果斷下令。
如今陝東道已經被屈突通和李承乾招撫的差不多了,除了跳出來幾個不自量力的,並沒有鬧出什麼大動靜,所以已經不需要闞棱繼續防着了。
闞棱距離葦澤關又近,也沒有糧草拖慢形成,讓他去葦澤關幫忙,也能爲葦澤關增添一助力。
同時也能幫忙盯着何藩仁和牛秀。
“臣遵命,臣馬上差人去辦。”
李神通應允了一聲,差人下去傳令。
秦瓊藉着這個空擋,神情複雜的道:“殿下,既然突厥人已經來了,那趙州的戰事是不是該結束了?”
趙州的戰事已經持續了兩個多月了,趙州已經被打爛了,死在趙州的兵馬、強盜、百姓已經超過五萬之數了。
李元吉的各種目的都達到了,突厥人也來了,秦瓊覺得趙州的戰事該結束了。
再打下去,李世民分散在都畿道各處的兵力,以及重要的人員,恐怕就死的差不多了。
秦瓊不在乎那些重要人員的生死,哪怕那裏面有他昔日的同僚,亦或者一同作戰的同袍。
他在乎的是那些無辜將士的生死。
那些人雖說造了大唐的反,可他們卻是因爲忠於大唐才造的反,不該死傷無數。
雖說他們忠於的是李世民,不是李元吉,可李元吉既然已經穩居了上風,並且已經逐漸的將他們掌握在手中了,那就不該多造殺伐。
“此事我會告知蘇定方的,你無需多管。”
什麼時候結束,李元吉心裏有數,所以不需要秦瓊多問。
在秦瓊看來,趙州的戰事該結束了,但是在他看來,趙州的戰事還差那麼一點點。
雖說趙州已經被打爛了,都畿道不忠的人也已經被梟首,趙州李氏也已經成了過去式,但趙州李氏的殘餘還在河北道的其他幾家豪門奔走。
這幾家豪門會不會在趙州李氏的遊說下下場,什麼時候下場,誰也不知道,所以必須再看一看。
此次大唐動用的兵馬數量巨大,耗費自然也巨大。
僅憑着國庫裏的那點錢糧難以支撐,加上交州邅淼募Z食也杯水車薪。
從趙州李氏劫掠來的錢糧也僅夠河北道和太原府兩地戰場的將士們人喫馬嚼的,關中戰場上所需的錢糧仍舊不知道在那裏。
所以其他幾家豪門若是願意下場的話,就可以打擊一波,將代價轉移出去。
關中戰場所需的錢糧,相信聲名赫赫的五姓七望湊一湊還是能湊出來的。
原本,從趙州李氏劫掠來的錢糧是夠的,畢竟趙州李氏數百年來積累的財富相當龐大,支撐一場大型的戰事還是遊刃有餘的。
只是趙州李氏的財富中,錢財更多,糧食僅夠一處戰場所需。
各地的豪門在知道了突厥人即將來犯的時候,瘋狂的收糧囤糧,如今糧價已經漲到了一個尋常人喫不起的地步。
並且市場上還沒有多少糧食售賣。
即便是手裏有大量的錢財,也換不來大量的糧食。
因爲各地的豪門都很聰明,只放出了一丁點的糧食,確保各地的百姓有糧食喫,不會聚凶鱽y,不會聚袚尲Z,剩下的多一粒也不往外放。
遇到了有人大肆收糧,就會相當警惕,不僅會用各種手段針對,還會想辦法將其收到的糧食毀掉。
也正是因爲如此,朝廷想要大批糧草的話,就只剩下了兩條路可選。
一條是跟豪門談條件,一條是拿出大量的錢財分給他們。
兩條路李元吉都不願意走,所以就只能等一些不長眼的豪門送上門了。
說來也諷刺。
今年大唐的春糧來了一個大豐收,春夏兩季又風調雨順,可以預料,秋糧也會大豐收,可朝廷愣是沒有囤到多少糧食,以至於大軍都出徵了,所需的糧草還沒有集齊。
各地的衙門,以及各地的藩王也不知道怎麼了,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樣,在繳稅的時候統一交錢,沒有幾個交糧的。
若不是李綱、裴矩、陳叔達等人在關鍵時候下了一道各地衙門、藩王交上來的稅賦中必須有一半是糧食的話,估計李孝恭率軍趕路期間所需要的糧草都要東拼西湊。
李元吉總算是體會到了被世家豪門所制約的難處了,也總算體會到了李世民、李治、武則天三人對付世家豪門的決心了。
就這些一個個在國難期間,都等着發國難財的傢伙,不剷除了,留着過年啊?
難道他們就不明白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嗎?
真以爲大王旗怎麼換,都不影響世家豪門長存嗎?
異族鐵蹄南下的時候,有幾個世家豪門擋得住?
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你拿什麼去威脅人家?
百姓尚且知道國破家亡的道理,世家豪門又豈會例外?
一個個都被捧的太高了,慣的太壞了,把門第和氏族利益看的太重了,完全不顧族羣利益,被剷除是應該的。
畢竟,掌握着大量族羣的利益,卻不知道爲族羣奉獻,爲族羣出力,反而給族羣的發展使絆子,族羣不剷除你剷除誰?
作爲掌權者,關鍵時候,需要錢糧的時候,不殺這種豬殺誰?
難道去殺百姓嗎?
“柴紹那邊有新消息嗎?”
李元吉在否決了秦瓊的提議以後,盯着李神通問。
柴紹在李靖回京以後不久就趕到了河北道,接替了李靖成爲了河北道大行臺兵部的實際掌控者,如今正屯兵冀州,防着李藝呢。
之所以沒有將兵馬壓到易州、滄州一線,也是不想將李藝給逼反了。
畢竟,李藝現在還沒反呢,也沒有異動。
把兵壓到李藝家門口了,那就是在逼李藝反。
雖說李藝已經到了不反不行的地步了,但現在反和以後反對大唐的影響截然不同。
第六百三十三章 忠厚老實的殷開山,黑心的小崽子們
李神通緩緩搖頭,柴紹那邊是一點消息也沒有,沉默的像是失蹤了一樣,若不是徐師謨就在柴紹邊上,偶爾會傳回一點消息,他和秦瓊等人都想派人去找柴紹。
“派人去問一問吧,不過,別太盛氣凌人。”
李元吉沉吟了一會兒後,緩緩的開口。
大戰在即,柴紹哪兒可是重中之重,如今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實在讓人放心不下來。
李神通略微拱了一下手道:“我這就派人去問……”
李元吉點點頭又道:“令各處後軍總管盯緊各處糧草的消耗,一旦出現了短缺,及時想辦法補足。
如果補不足,就准許他們在當地自籌糧草。”
所謂的自籌糧草,其實跟打劫沒區別。
無非就是用強硬的手段從當地的富戶手裏徵調一批糧食而已,事後朝廷會給當地的富戶一些補償。
不過,價錢是按市價走,有點強買強賣的意思。
如非必要的話,朝廷也不會這麼做。
因爲這麼做有點傷民,也有點影響朝廷的風評。
不過跟戰事的勝負比起來,這又不算什麼。
畢竟,朝廷如果擋不住突厥人的大軍,那突厥人的大軍就會長驅直入,一路殺到都畿道,或者更深的地方,到時候別說是糧食了,就算是人口也會被劫掠光。
兩害面前取其輕,這個時候就顧不上什麼道義不道義,公平不公平了,抵禦住突厥人最重要。
“我明白,我會如實將你的命令傳達給各軍的。”
李神通再次拱了拱手說。
李元吉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示意李神通和秦瓊可以下去了。
在李神通和秦瓊走了以後,李元吉望着河北道所在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趙州的情況怎麼樣了,五姓七望的其他幾家有沒有下場,如何下場了,那就不用讓各軍在駐紮的各地籌措糧草了。
這樣做很傷民,而各地的百姓在經歷了各種各樣的戰亂以後,已經苦不堪言了,經不起這樣的摧殘了。
……
河北道。
趙州。
贊皇山深處。
一處三面開闊的崖下,蘇定方半坐在一張藤條編織的躺椅上,在給一個頭戴鐵盔,將自己蒙的嚴嚴實實的人斟酒。
“咕嘟咕嘟……”
頭戴鐵盔的人在蘇定方斟滿酒以後,掀開了面甲,將木碗裏的濁酒一飲而盡,忍不住道:“我聽說突厥人已經開始開拔了?”
蘇定方又爲頭戴鐵盔的人斟了一碗酒,給自己也斟了一碗,一邊小酌着,一邊點點頭道:“嗯,已經出朔方城了,再過不久就會抵達雲州。”
頭戴鐵盔的人沒有再喝酒,而是盯着蘇定方道:“那這場戰事是不是該結束了?”
蘇定方一口將木碗裏的酒一飲而盡,淡淡的說了一句,“再等等……”
頭戴鐵盔的人一下子就惱了,猛然站起身,摘下了頭盔,露出了一張略顯滄桑的臉嚷嚷道:“還要等,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再等下去,我部下的人就死光了。”
蘇定方瞥着殷開山的老臉道:“我的部下就不用死了?”
殷開山瞪起了眼睛喊道:“徐世宗等一蟹促已經被我們砍乾淨了,現在剩下的都是能招撫的自己人,再戰下去除了徒增消耗外,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你別忘了,我們隨後還要跟突厥人廝殺,要是把所有的兵力浪費在這個地方,隨後我們拿什麼去跟突厥人廝殺?”
蘇定方一邊示意殷開山繼續坐下喝酒,一邊搖頭道:“不會的……”
殷開山根本沒有心情繼續坐下喝酒,他又吹鬍子又瞪眼的道:“怎麼不會?像我們現在這樣每天一小戰,三五天一大戰的,就算是有十數萬的兵馬也會被我們消耗光。
況且,我那邊的糧草已經不多了,再消耗下去,就只能喫人肉了!”
蘇定方瞥了殷開山一眼,漫無條理的道:“這纔是你想結束這場戰事的最終原因吧?”
殷開山瞪着蘇定方喝道:“難道你想帶着一羣喫過人肉的人去跟突厥人鏖戰?”
蘇定方緩緩的皺起了眉頭,沉吟了許久以後,低聲道:“再等等……”
殷開山徹底惱了,盯着蘇定方咆哮道:“還要等,你到底在等什麼?”
蘇定方眉頭皺的又更緊了,思量再三以後,坦言道:“等其他幾家豪門下場。”
殷開山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義憤填膺的喊道:“你在這裏折騰了小半個月,就爲了等這個?難道從趙州李氏劫掠到的錢糧不夠你花嗎?”
蘇定方認真的看着殷開山道:“夠我花,但是不夠此次大唐抵禦突厥人所花。”
殷開山又是一愣,略微思量了一會兒後,便明白了這其中的一切。
“這一切都是齊王殿下的意思,是他拿了趙州李氏的錢糧以後還覺得不夠,還想拿其他幾家的錢糧?”
蘇定方沒有說話,默認了殷開山的這個說法。
殷開山氣咻咻的道:“他怎麼這麼貪心?他就不怕其他幾家團結在一起,一起向他發難嗎?”
蘇定方語氣飄忽的道:“或許殿下就在等其他幾家發難……”
殷開山逼近了幾步破口大罵道:“是你在癡心妄想還是他在癡心妄想,你真以爲其他幾家會像是趙州李氏一樣坐以待斃嗎?
他們的子侄遍及朝野,他們的親戚遍及大唐,興許現在已經開始聚集在一起,向他發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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