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孝恭更是舉起了酒盞對安興貴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安公之腹了,我自罰三杯,向安公賠罪。”
安興貴趕忙舉起酒杯相喝。
雖然李淵當初請他飲宴的時候,比李孝恭還客氣,但他從沒有託大過。
上一次陪李淵在宮中飲宴是如此,這一次亦是如此。
很多話,說開了,說明白了,甚至用插科打諢的方式說清楚了,也就過去了,不僅不會生出矛盾和不快,還會拉近彼此之間的關係。
在李孝恭向安興貴賠過罪以後,安興貴就徹底坐踏實了,話也就多了。
大家一起湊在昭德殿內喫喫喝喝,說說笑笑的,場面十分和諧。
一直到喫飽喝足以後,才說起了正事。
不用李元吉開口,安興貴就開始主動請纓了,“殿下,臣聽聞突厥使節團在我大唐境內遇襲以後,就猜到了突厥人會來犯。
殿下此次召臣回京,是不是跟突厥人來犯有關?”
李元吉笑着點了一下頭。
安興貴當即鄭重的道:“殿下需要臣做什麼,儘管開口。臣麾下涼州男兒雖然不多,但亦能斬突厥人一臂。”
在對付突厥人這種事情上,安興貴向來不推辭。
不僅僅因爲他是大唐的臣子,也因爲他和他麾下的人跟突厥人有世仇。
他所居的涼州,毗鄰西突厥,經常受到突厥人的滋擾,突厥人以前南下打草谷的時候,沒少禍禍涼州。
涼州許多人家裏都有親眷被突厥人擄走。
也正是因爲如此,涼州上下的人對突厥人十分敵視,只要有殺突厥人的機會,即使朝廷不開口,他們也會主動湊上去。
畢竟,前隋也好,大唐也罷,都尚武,向來都喜歡欺負別人,不喜歡被別人欺負。
如果被人欺負了,不欺負回去,睡覺都會被氣憋醒。
這就是尚武帶給中原人的血勇,跟大宋那種尚文完全是兩個極端。
一個是你敢欺負我,我就得欺負回去,還得滅了你的戶,搶走你家裏所有的錢。
一個是你敢欺負我,我就敢忍辱負重,還敢賠錢。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不可同日而語。
雖然大宋那種忍辱負重、賠錢的行爲,更能避免損傷,但大宋顯然沒有問過數萬萬黎民,被欺負了以後答不答應!!!
中原人從來不缺少血勇,缺少的只有掌權者的信任和了解!
掌權者們總是以自己的心思引導最底層的百姓去做事,也總是以自己的心思去揣測最底層的百姓,很少有人去問百姓真正想要什麼。
他們所求的不多,要衣食富足,也要不屈的脊樑!
如果兩者不能同時滿足的話,他們情願赤着腳、餓着肚子,也要不屈的脊樑!
第六百二十九章 您是瞭解我的
可惜,掌權者不需要百姓們有不屈的脊樑,因爲百姓們一旦有了不屈的脊樑,最先反噬的就是掌權者。
身爲一個掌權者,李元吉最應該做的就是引導百姓、揣測百姓。
可身爲一個漢人,尤其是看過惶惶青史的漢人,在看過了漢人所遭受過的屈辱史以後,李元吉更希望能幫助百姓長出不屈的脊樑。
不過,這需要將手頭上的事情忙完以後去做,現在去做有些不合時宜。
“涼公的敢戰之心我感受到了,我很欣慰,那我就跟涼公說說我的想法……”
李元吉對安興貴的反應很滿意,這位武德朝的十六功臣之一,並沒有因爲大唐的權力更替出現異心,反倒對大唐依舊保持着一定的忠铡�
當即,李元吉便將偷襲突厥王庭的計劃說了一遍。
安興貴聽的是眼冒精光,喜不自勝,一個勁的直拍自己的大腿,恨不得現在就返回涼州去,帶人殺進突厥王庭。
李靖聽的是直皺眉頭。
他跟安興貴不同,安興貴之所以會眼冒精光,喜不自勝,純粹是因爲被偷襲突厥王庭所能建立的無上功業給吸引了,他則注意到了這裏面的困難。
雖說突厥人的王庭,遠沒有大唐的京城防守這麼嚴密,也沒有大唐京城這麼多兵馬駐守,但那也是一個龐大汗國的心腹所在。
周遭盤踞的部族數不勝數,亦有頡利留下守衛可賀敦的宮帳騎,百十個騎兵去偷襲的話,根本接近不了象徵着頡利可汗身份的金狼帳。
所以去偷襲的人數必須達到千人,甚至更多,才能建功。
這麼多人如何隱藏身形,如何出其不意的出現在突厥王庭所在,需要精密的部署。
所以,這種事情不是李元吉嘴巴一張就能辦成的,需要好好的商榷,好好的計劃,好好的部署纔行。
身爲此次去偷襲突厥王庭的主要人物,李靖也沒藏着掖着,也不需要藏着掖着,當即就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殿下可有周密的計劃,又準備派那支兵馬隨行?”
李元吉同樣沒藏着掖着,樂呵呵的道:“我的計劃就是,趁着突厥人此次大舉來犯,內部空虛之際,由你去偷襲突厥王庭。
至於怎麼去偷襲,又帶那些人去,由你和涼公一起商量。
我已經跟京中所有的兵馬打好了招呼,你儘管去挑人,但凡是你看中的,你都可以帶走。”
這話說的極其不負責任,但李靖聽了卻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幹這種事,最怕的就是有人在背後瞎指揮,尤其是那種躲在千里之外,什麼也不瞭解的人瞎指揮。
如今,李元吉給了他極大的自主權,他就有了極大的發揮空間。
幹這種事的成功率也就大了不少。
“殿下說的不錯,此次突厥人大舉來犯之際,確實是偷襲突厥王庭的天賜良機。殿下既然信任臣,又讓臣便宜行事,那臣一定會想盡辦法,達成殿下的目的,絕不叫殿下失望。”
直到這一刻,李靖才答應了去偷襲突厥王庭。
不過他在說話的時候,留了個心眼,那就是要走了便宜行事之權。
這個權聽着不怎麼樣,可用處極大。
很多出徵在外的將校,都想擁有這個權柄。
因爲擁有了這個權柄,就等於擁有了尚方寶劍。
只要不造反,其他的事想怎麼辦就能怎麼辦。
李元吉深知想要馬兒跑,就必須放開馬繮繩,還得給馬喫草的道理,所以對李靖的這點小心思,就當沒看見。
“那偷襲突厥王庭的事情就交給兩位了,至於怎麼做,怎麼去挑人,就由兩位商量。”
李元吉笑着說了一句,又對李神通、李孝恭、秦瓊、謝叔方等人道:“你們留在這裏,幫涼公和李靖查漏補缺,他們有什麼需要的,又或者看中了什麼人手,你們只管大開方便之門。”
李神通、李孝恭、秦瓊、謝叔方等人齊齊應允了一聲。
安興貴和李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有點受寵若驚。
因爲這種事在大唐是第一次發生,他們也是第一次見。
以往,大唐有了軍情,大唐的掌權者都會跟他們坐在一起商議軍情,商議對策,最後挑選出一個合適的自家人去統軍,再不行就親自上陣。
李淵是這樣、李建成是這樣、李世民也是這樣。
李元吉突然就當起了甩手掌櫃,這讓他們有些不適應,也不敢相信。
“涼公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李神通在安興貴即錯愕,又受寵若驚的神情中,樂呵呵的問。
安興貴跟李神通也算是老相識了,當初他第一次入京的時候,就是李神通接待的,他和李淵飲宴的時候,也是李神通在作陪,所以跟李神通也算是熟人了,能搭上話。
面對李神通的疑問,安興貴點了一下頭,遲疑道:“這位殿下……似乎跟聖人和另外兩位殿下有點不一樣?”
李神通哈哈笑道:“當然不一樣,不然現在坐在這裏的就不是他了。”
安興貴蠕動着嘴脣沒說話。
皇家內部的鬥爭,不是他一個封疆大吏能評判的。
別人都行,就他不行。
因爲他手底下掌握着一定的兵馬,他的態度也就代表着他麾下數萬兵馬的態度。
所以他輕易不能表態,也不能輕易多說什麼。
即便是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
李神通看出了安興貴的謹慎,笑着道:“咱們這位殿下啊,最大的特點就是有自知之明,也有容忍之量。
他知道他在領兵作戰方面的才能,遠遠不如你和李靖,所以他只是把任務交代給了你們,不會插手你們如何領兵,也不會干涉你們如何領兵作戰。
所以你不必覺得不可思議。”
大唐的幾位核心人物,幾乎都是文武雙全的全才,尤其是李世民,已經在戰場上成就了無敵統帥之名。
所以大唐的絕大多數人,已經習慣了在參政議政的時候,由大唐的核心人物主導了。
如今大唐的核心人物不管事了,這讓安興貴、李靖有點不適應。
如今,經過李神通這麼一解釋,他們明白了,也表示理解,甚至在心裏舉雙手雙腳表示贊成。
因爲這種事,對他們這些統兵的將軍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毫不誇張的說,這種只管下命令,剩下的什麼都不管的主公,是他們所有將軍夢寐以求的主公。
在這種主公的帶領下,他們可以在戰場上盡情的施展自己的才能,不用擔心被拖後腿,也不用擔心被各種條條框框束縛。
“殿下果然非常人啊。”
安興貴心中感慨了良久,很想說兩句誇李元吉的話,可搜空了腦袋,也搜不出合適的話,最後就只能來了這麼一句。
李神通略帶嘲弄的呵呵笑了一聲,他理解安興貴這種想誇李元吉,卻找不出合適的詞語的窘迫。
因爲在他得知李元吉對外出作戰的所有人都是這個態度以後,他也是這般。
在他看來,李元吉這麼做,很容易助長將軍們的野心,當將軍們的野心達到一定地步的時候,是會造大唐反的。
當他拿着這個問題去找李元吉解惑的時候,李元吉居然給了他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那就是‘該造反的人遲早會造反的,你就算把他盯的死死的,防的死死的,他一樣會造反,還不如儘早的引出來,一網打盡’。
他覺得李元吉這是在引人犯罪,還跟李元吉爭辯了一番,可李元吉卻告訴他,犯罪的根源是人心,是因爲人的慾望使其擁有了一顆不安分的心,只要這顆心不滅,即便是嚴防死守着,也一樣會犯罪。
並且還拿自己舉例,說什麼‘我就是沒有那個慾望,沒有那個不安分的心,所以即便是父親將玉璽送到了我手裏,我也沒去那個位置上坐一坐’。
這話他無力反駁。
因爲在他幫忙安撫完各地的藩王,在屈通突帶着李承乾安撫完陝東道各級官員以後,李元吉坐不坐那個位置,都是大唐的主宰了。
所以,那個位置如今等於是到了李元吉腳邊了,李元吉即便是一步踏上去,也不會有太多人反對。
李元吉不當皇帝,說自己沒有那個慾望,不再是一句空話了,因爲人家做到了。
所以面對李元吉這種話,他根本無力反駁。
“殿下確實非常人,不過現在不是我們稱讚殿下的時候。殿下既然信任我們,將一切都交給了我們,那我們是不是該商議商議正事了?”
李靖跟唐儉一樣,是一個實幹家。
只不過唐儉的實幹在政務,李靖的實幹在軍務。
在獲得了一個重大的軍事任務,又獲得了極大的信任以後,李靖已經沒閒暇想其他的了,他現在只想儘快商議出一個合適的偷襲計劃,儘快的完成它。
“哈哈哈,藥師你這是等不及了啊。”
在場的人當中,絕大多數都跟李靖不熟,只有李孝恭熟,也只有李孝恭敢這麼調侃李靖。
因爲李靖曾經是李孝恭帳下的大將,給李孝恭充任過副手。
李靖面對李孝恭的調侃,難得的流露出了一絲笑意道:“老帥,您是瞭解我的,只要一遇到戰事,我就沒有閒暇想其他的。”
第六百三十章 有點賤的猛將們
“哈哈哈,難得你還記得我是你的老帥。”
李孝恭開心的笑了起來。
他確實瞭解李靖,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瞭解李靖。
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清楚,李靖現在稱他一聲老帥,以後能給他帶來多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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