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52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世民恨不得生吞了李元吉,他沒料到一向以一副鵪鶉面目示人的李元吉,露出了真面目以後居然會這麼狠毒。

  可形勢比人強,他人才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所以他牙齒咬的咯嘣作響的道:“算你狠!!”

  李元吉見李世民服軟了,燦爛的一笑,看向了李建成道:“大哥呢?”

  李建成憤恨的瞪了李元吉一眼,沒有說話。

  他兒子已經被李世民殺乾淨了,根本不害怕這種威脅。

  李元吉見此,不得不提醒道:“大哥是不是忘了,我嫂嫂肚子裏還有一個呢,說不定就是個兒子。”

  鄭觀音是跟長孫一起懷上的,同時懷上的還有王阮。

  那段時間,李元吉可被楊妙言折騰的不輕,所以他清楚的記得這件事。

  在楊妙言回宮的當天,李元吉還暗地裏交代楊妙言去探望探望鄭觀音。

  就是因爲楊妙言去探望過鄭觀音,並且在牀第之間將鄭觀音現在的情況告訴了李元吉,李元吉才知道鄭觀音現在整日裏以淚洗面、茶飯不思、徹夜難眠的。

  這對一個孕婦而言,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李元吉想到找李建成和李世民不痛快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就來了安禮門。

  不然的話,他才懶得來這裏跟李建成和李世民鬥嘴呢。

  至於說讓李建成和李世民幫他處理政務,純粹是爲了給他們找一個向妻子傳遞消息的藉口。

  不然的話,無功無勞的,突然給他們好處,李建成和李世民也不會信。

  誰知道剛到安禮門上,就看到了李建成和李世民在瀟灑自在的對弈,肚子裏的氣沒由來的就湧上來了。

  然後就毫不猶豫的發泄了一番,把李建成和李世民給整的不痛快了。

  他心裏才痛快了。

  李建成不知道李元吉是在發福利的,在聽到了李元吉的話以後,明顯的愣了一下,臉上的神情快速的變化了好一陣子,最終咬牙切齒的低吼了一句,“你會安安穩穩的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李元吉被李建成給氣笑了,“我要不想讓她把孩子生下來,我會跟你提這件事?”

  李建成陰沉着臉吼道:“誰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李元吉緩緩站起身,又好氣又好笑的道:“李建成!別把人想的都跟你一樣!我要在乎你們東山再起,要在乎那些侄子對我形成威脅,我也不會留着你們和他們。”

  說到此處,李元吉瞥着李世民道:“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心裏還念着倫理、念着道德,念着兄弟情誼、念着叔侄情誼,所以我做事不會想你們那麼絕。

  但你們也別指望藉着我這個弱點東山再起。

  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們,我既然敢留着你們,就不怕你們東山再起。

  但你們要是再敗於我之手,那我也不會對你們客氣。

  我會先殺了你們,再讓嫂嫂們改嫁,再將侄子們送到尋常農戶家裏,讓他們隱姓埋名的過一輩子。”

  “在這一點上,我們確實不如你。大哥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聽你的,也可以幫你,只求你別傷害承乾他們。”

  李世民很識時務,又或者說深得越王勾踐的真傳,懂得隱忍。

  所以在形勢比人強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低頭隱忍。

  但這不代表他就放棄了自己的雄心,放棄了自己的大業,他只是在發現了李元吉不會殺他以後,開始隱忍了起來,開始等起了時機。

  李建成就沒那麼識時務了,他仰着頭譏諷道:“惺惺作態罷了!”

  他不是不想識時務,也不是不想隱忍。

  只是相比起李世民,他積攢的底蘊實在是太薄了,在此前的宮中政變中,他手裏的刀槍已經被摧毀了個乾乾淨淨,他已經沒辦法通過刀槍來東山再起了。

  他手底下的那些文臣,他根本沒指望。

  不是他看不上那些文臣,而是他了解那些文臣的秉性。

  他雖然人在安禮門一直被囚禁着,但他敢肯定,他手底下的那些文臣中,有四五成恐怕已經被李元吉給收編了,剩下的五六成,遲早也會被收編。

  所以他選擇了躺平,選擇了破罐子破摔。

  李元吉定定的盯着李建成,是真的不知道說啥好了。

  一些極富盛名的太子,在淪爲了階下囚以後,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是歷史記載的有假,還是李建成的心性太脆弱了,經不起摧殘,一摧殘就崩潰了?

  “大哥,識時務者爲俊傑,你不爲自己考量,也得爲我那沒出世的侄子考量吧?你真的忍心看到他被送到尋常農戶家裏去,跟牛馬過一輩子?”

  李世民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居然勸起了李建成。

  李建成雙眼噴火的瞪向李世民,怒吼道:“你還好意思提侄子?你有什麼資格提侄子?”

  李世民臉色一沉,沒有再說話,而是邁步走到了城門樓子內唯一的案几前,拿起了一部分文書,走到了一邊的矮几前就開始審閱了。

  李建成見此,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也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案几前,拿起了剩下的文書,準備回矮几邊上審閱。

  不過在離開前,他怒目圓睜着對着李元吉道:“我這可不是向你低頭,我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看着你養虎爲患,看着你和李世民怎麼死!”

  李元吉皺起了眉頭道:“事到如今,你還不在乎我那未出世的侄兒的死活嗎?也不在乎我嫂嫂過的好不好嗎?”

  李建成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我在乎了又如何?你會放我出去跟他們團聚?”

  李元吉眉頭一下子皺成了一團。

  李建成又道:“我就算不在乎他們,你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去死?”

  李元吉一下子又惱了,又想給李建成一個大耳刮子。

  卻聽李建成又繼續道:“你不能!因爲父親不允許!除非你敢廢了父親,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可你會嗎?!”

  李元吉一下子愣住了,是真愣住了。

  臥槽!李建成漲智商了!!!

  先不說他敢不敢廢李淵吧,就算他真敢,但是以篡位的方式坐上了李唐的大位,也坐不穩。

  畢竟,李淵之前的那一位大一統的皇帝,嗯,也就是隋煬帝楊廣,就是以這種方式坐上大位的。

  然後迎接他的就是七十二路煙塵。

  如果他再以同樣的方式坐上大位的話,天下還得亂,說不定還會起七十二路煙塵。

  這倒不是說他上位以後像是楊廣一樣胡作非爲,逼反天下所有的野心家。

  而是隋末的亂世已經培養出了許多的野心家,這些野心家還沒有徹底的承認大唐,也沒有徹底的消亡。

  所以他以同樣的方式坐上大位的話,所有的野心家就會毫不猶豫的跳出來,以爲李唐討逆,以爲李淵盡忠的藉口,一起攻向他。

  所以他真想要李唐的大位的話,就不能以篡奪的方式去奪取。

  歷史上李世民在發動了玄武門之變以後,之所以留着李淵,之所以奉李淵爲太上皇,除了要保全自己的名聲,保全孝道外,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就這,在突厥人南下的時候,他也沒能平定大唐內部各種不平的聲音,也沒辦法第一時間聚集起龐大的兵力去應對突厥人,使得突厥人一路殺到了渭水,逼他簽下了十分恥辱的渭水之盟。

  歷史上對於李世民智退突厥人的事情大書特書,但卻僅用了寥寥幾筆記載了突厥人在離開的時候,帶走了海量的財富、充足的糧草、以及大量的人口。

  這也是爲何李世民在突厥人退兵以後,沒有立刻組織兵力反擊,反而默默的發展了好幾年纔開始反擊突厥的原因。

  因爲大唐國庫,以及皇族私庫裏的錢財全部被賠給了突厥人,整個關中一地的糧食、人口也被突厥人劫掠走了大半。

  李世民不默默的發展的話,根本沒有足夠的錢糧去支持征討突厥的戰役。

  歷史上,李世民在執政初期又是精官簡政,又是放宮女出宮,又是跟長孫節衣縮食的過日子,爲的是那般,還不是爲了攢錢?!

  不然的話,就貞觀初期的天災,真的能花光李世民從竇建德、王世充等一蟹赐跏盅Y繳獲的錢財?

  那可是所有反王劫掠天下,以及繼承前隋遺產所積累起來的龐大的財富。

  所以,以篡位的方式從李淵手裏奪取大位的話,對大唐的危害會很大。

  更重要的是,李元吉也不想要那個位置。

  李元吉沒想到,已經快要被他當成蠢貨的李建成,居然能看出他不會通過篡位的方式去奪取大唐大位的這一點。

第五百八十一章 大唐第一嘴炮

  “我會不會,你以後就知道了,現在給我閉嘴,幹活去!”

  李元吉板着臉,拍着面前的案几喝斥了一句。

  李建成懷抱着文書,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被我戳中心思,惱羞成怒了?”

  李元吉冷哼道:“我看你是喫的太飽,過的太閒,所以開始胡思亂想了。”

  說着,李元吉對城門樓子外招呼,“常何?”

  常何匆匆進入城門樓子內,躬身道:“臣在!”

  李元吉冷聲道:“我的好大哥覺得近幾日你給他送的飯菜太好了,以至於他喫的太飽了,想不胡思亂想都不行。

  所以往後三天你每天給他一碗水就行了,等他什麼時候不胡思亂想了,再給他一口飯喫。”

  常何驚恐的看着李元吉。

  這是要將李建成餓死的節奏啊。

  李建成自己倒是對此渾然不在意,他繼續捧腹笑道:“你就是惱羞成怒了,但你又拿我無可奈何,所以你才用這種辦法報復我。

  我告訴你,我不在乎,也不怕。

  哈哈哈哈……”

  李元吉冷笑道:“趁着現在有力氣,你想笑就笑吧,不然三天之後,你想笑都沒力氣笑了。”

  李建成不以爲意的大笑着抱着文書,回到了屬於自己的矮几上,開始審閱起了文書。

  李元吉冷哼一聲,甩起了衣袖,出了城門樓子。

  李元吉前腳剛走,李世民後腳就對李建成幽幽的道:“你明知道他現在得勢,又掌控着你我生死,又何必跟他鬥氣呢?

  將他氣着了,對你我有什麼好處?”

  李建成緩緩的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的抬起頭,冷冷的盯着李世民道:“你給我閉嘴!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

  李世民微微皺眉道:“我不是也落入了同樣的田地?如今他勢大,我們唯有攜手與共,才能東山再起。”

  李建成冷冷的一笑道:“跟你攜手與共,然後爲你做墊腳石?你想的美!”

  李世民的眉頭一下子皺的更緊了,聲音略顯沉重的道:“李建成,難道你真的甘心一輩子被人圈禁在這裏,一輩子任人魚肉嗎?”

  李建成譏諷的笑道:“不甘心又如何?我手底下的那點兵馬,已經被你和李元吉摧毀的乾乾淨淨,我手底下的那些文臣,如今恐怕也被李元吉招募的差不多了。

  你讓我拿什麼東山再起?”

  李世民目光緊緊的盯着李建成,鄭重的道:“我可以幫你!”

  “幫我?”

  李建成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好聽的笑話一樣,呵呵笑着道:“我看你更想幫自己,你無非就是怕自己一個人要做點什麼的話,會被李元吉死死的盯住,所以纔想拉上我,讓我幫你分擔李元吉的注意力。

  等到你事成以後,我的下場不會比現在好多少。

  所以你不用假惺惺的說要幫我。”

  說到此處,李建成特地停頓了一下,然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道:“我會覺得很噁心!”

  李世民眉頭一下子就立起來了,厲聲懼色的道:“你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會騙你?”

  李建成呵的笑了一聲,譏諷道:“你不會騙我?你騙我的次數多的恐怕你自己都數不清了。”

  李世民下意識的攥起了拳頭,厲喝道:“你真的就這麼放棄了?”

  李建成提起了筆,一邊審閱文書,一邊譏笑道:“不放棄又如何?而且現在也沒什麼不好的,我雖然失去了權柄,也失去了自由,但我仍舊是大唐的太子。最重要的是,我還活着,我的妻妾們也都活着。

  如果幫你的話,我恐怕連這些也要失去。”

  李世民目光凌厲的盯着李建成道:“你應該清楚,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暫時的,他遲早會拿走你的太子之位,遲早會從父親手裏接過大唐的大位。”

  李建成仰起頭,看向李世民,似笑非笑的道:“那又如何?我現在只想活着,只要活着,我就知足了。剩下的,就是看你如何垂死掙扎,如何落得比我還悽慘的下場。

  只要你比我悽慘,我就會很痛快很痛快。

  哈哈哈哈……”

  李世民憤怒的砸了一下面前的矮几,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豎子不足與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