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66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楊妙言苦着臉道:“腦疾又發作了,比以前還要嚴重。已經找孫先生看過了,也找長安杏廬內的其他大夫看過了。

  他們說,需要輔以大量的湯藥,長期靜養纔有可能好。”

  “怎麼會這樣?”

  劉俊不敢相信。

  前段時間他見李元吉的時候,李元吉還壯的像頭牛,罵人的時候也是精神抖敗�

  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病入膏肓的樣子了。

  這要不是李元吉以前患過腦疾,還病的不輕,他都懷疑李元吉是不是裝病。

  “月前的時候還好好的,這幾日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楊妙言一臉擔憂的說着。

  劉俊急忙道:“孫先生怎麼說的,有沒有辦法立馬治好?”

  楊妙言嘆了一口氣,愁容滿面的道:“孫先生說了,這病除了靜養和長期服藥外,別無他法。”

  劉俊有些焦急的道:“臣再去問問孫先生。”

  也不等楊妙言再開口,劉俊就急匆匆的躬身一禮,退出了書房。

  劉俊一走,李元吉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

  楊妙言扇了扇書房裏濃重的湯藥味,沒好氣的道:“你說你這麼做,瞞得過他嗎?”

  李元吉坐直了,隨手拿起一冊書道:“有孫先生作保,瞞過他輕而易舉,就是父親那裏得費點功夫。”

  楊妙言翻了個白眼道:“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既折騰別人,也折騰自己。”

  李元吉捧着書隨手翻看,沒有多做解釋。

  楊妙言忍不住又道:“你老是讓孫先生幫你撒這種謊,就不怕孫先生生氣嗎?”

  李元吉瞥了楊妙言一眼,淡然笑道:“人啊,尤其是不說謊的人,就不能說謊,一旦說了慌,就得用無數個謊話去圓。”

  孫思邈已經幫他說過一次慌了,爲了不使之前的謊言被戳破,那就必須不斷的用謊言去圓這個慌。

  楊妙言知道事情的始末,也知道李元吉這話是什麼意思,所以白了李元吉一眼道:“你這也太欺負人了……”

  在楊妙言看來,孫思邈那是神仙中人物,能唯李元吉所用,就已經很給李元吉面子了,李元吉還拿人家以前幫他的把柄拿捏人家,有點不地道。

  李元吉好笑的道:“我可沒欺負他,爲了讓他幫我說這個慌,我答應了再給他修建三座杏廬。”

  長安杏廬內的各科醫書的編撰工作已經接近了尾聲,曹九铡我皇值热艘惨呀泴⑿戮幾玫尼t書喫透了,他們的弟子也是如此。

  他們覺得他們留在長安杏廬內潛心研究醫術,推陳出新,已經足夠了。

  他們的弟子留在長安杏廬內給他們打雜,純屬浪費,所以合計了一番後,有了再開分廬的心思。

  只是開分廬這種事情得要錢,他們又沒那麼多錢。

  所以他們找到了孫思邈,孫思邈又找上了李元吉。

  李元吉此前答應過孫思邈,要將杏廬這種大唐版的醫院開遍天下,惠及萬民,所以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但也提了個條件,那就是讓孫思邈再幫他撒一個慌。

  孫思邈雖然很不願意,但一想到再開三個分廬,能惠及到長安周邊的許多百姓,就咬着牙答應了。

  雖然聽起來是各取所需的事情,但楊妙言還是覺得李元吉是趁機在要挾孫思邈,所以給了李元吉一個大大的白眼。

  李元吉也沒解釋自己這麼做是有苦衷的,只是笑了笑,沒說話,繼續在書房裏裝起了病。

  劉俊在出了九道宮以後,快速的趕往了長安杏廬內驗證李元吉的病情,得到的結果跟楊妙言所說的一模一樣。

  然後,劉俊就急匆匆的趕回宮裏去給李淵稟報了。

  當天夜裏,李淵的大駕就落在了九道宮門口。

  楊妙言帶着宮裏的一喧L鶯燕燕在門口迎駕,李淵只是讓楊妙言起身以後,就匆匆的趕往了李元吉養病的書房。

  對於其他的鶯鶯燕燕,李淵理都沒理。

  在他看來,除了楊妙言以外,剩下的人都不算是真正的李家的人,所以沒什麼好在意的,更不用搭理。

  李淵趕到書房的時候,李元吉直挺挺的躺在一張牀上,已經睡了過去。

  李淵可不是劉俊,沒有那麼好糊弄。

  尤其是在現在這種關鍵時刻,李淵就更不好糊弄了。

  所以李元吉在猜到了李淵會來以後,就給自己弄了一碗安神的藥,徹底的睡了過去。

  “元吉的腦疾真的又發作了?”

  李淵盯着牀榻上的李元吉看了好一會兒後,眉頭皺成了一團問。

  楊妙言低着頭道:“回父親,孫先生是這麼說的。”

  李淵聲音不自覺的拔高了幾度道:“不是說在這裏養一段時間就好了嗎?怎麼越養越重了?”

  楊妙言低着頭沒說話。

  李淵直接招乎起了他帶來的太醫,“你給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太醫應允了一聲,湊到牀前開始圆 �

  在仔細檢查了一番後,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從脈象、臉色、舌苔、眼仁等方方面面看,李元吉沒病,可李元吉確實昏睡過去了,杏林泰斗孫思邈也說了李元吉有病。

  所以他不知道該依照自己的詳嗾諏嵵闭f,還是依照孫思邈的詳嗾f。

  依照他自己的詳嗾諏嵵闭f的話,很有可能會得罪孫思邈,說不定還會得罪牀上躺着的李元吉;可依照孫思邈的詳嗾f的話,又容易犯欺君之罪。

  所以他陷入到了兩難的境地。

第五百一十章 老六的逆子!

  然而,李淵可沒閒暇等他做出決定,李淵在看到他查驗完了以後,毫不猶豫的開口質問道:“如何?”

  太醫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道:“齊王殿下的病情相當怪異,臣看不清楚……”

  李淵瞬間瞪起了眼,想罵人。

  但想到上次李元吉突發腦疾的時候,其他的太醫檢查完也是這種結果,就強壓下了心頭的怒氣,對劉俊吩咐道:“你去請孫先生到這裏來一趟。”

  劉俊趕忙應允了一聲,帶着人下山去請孫思邈了。

  孫思邈到九道宮的時候,已經到了夜半。

  在李淵的催促下,快速的給李元吉檢查了一番後,得出了跟上次一樣的結論。

  李淵在派人送走了孫思邈以後,在李元吉牀前一直坐到了天亮,然後在劉俊一聲聲提醒聲中,丟下了一句話,離開了九道宮。

  “好生照顧元吉,不許出任何差池,不然我不介意讓九道宮上上下下換一茬……嗞嗞嗞,父親還真夠霸道的。”

  李元吉在李淵走了以後就醒了,坐在牀邊,一邊享受着楊妙言的服侍,一邊吧嗒着嘴感慨。

  楊妙言拍開了李元吉使壞的手,沒好氣的道:“父親真要是因爲你,將宮裏上上下下的人換一茬,那你可就造孽了!”

  李元吉再次伸出手,笑道:“你放心吧,父親只是說說而已,不會這麼做的。”

  楊妙言再次拍開了李元吉的手,眼看李元吉又伸出來了,就白了李元吉一眼,懶得再管了,“我看不一定……”

  “嗯?”

  李元吉不解的看着楊妙言。

  楊妙言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道:“我跟你說,父親在你牀邊坐到四更天的時候,眼神陰沉的可怕。我看得出來,父親那是想殺人了,只是努力的剋制着。”

  “嗯?!”

  李元吉更加不解了。

  楊妙言喫痛的尖叫了一下,惡狠狠的瞪了李元吉一眼,又道:“雖然我不知道父親想殺誰,但肯定是因爲你才生出了殺意。”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道:“不應該啊……”

  他病了,跟其他人又沒關係,李淵又不是昏君,怎麼可能濫殺無辜呢。

  “我看的清清楚楚,父親肯定是想殺人了。”

  楊妙言篤定的說。

  李元吉沉吟着猜測了好一會兒,也沒猜測到李淵爲何會想殺人,乾脆就不猜了,“管他呢,父親無論想殺誰,都沒有我們的事情重要。”

  楊妙言裝傻道:“我們能有什麼事?”

  李元吉似笑非笑的道:“你說呢?”

  楊妙言還想說點什麼,李元吉已經開始動手了。

  下午的時候,在書房裏折騰累了的李元吉想出去轉轉,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門子前來通稟,說宮裏派人來傳話,李淵一會兒就到。

  李元吉趕忙跑回書房裏,重新灌了一碗安神藥,又睡了過去。

  原以爲李淵會跟昨日一樣,待一段時間就走。

  沒料到,夜半的時候,李元吉清醒過來的時候,就感受到有人坐在他身旁。

  那混着淡淡的墨味和汗味的獨特的薰香味,是李淵獨有的味道。

  李淵用的薰香和墨,在天下間都是獨一份的。

  李淵每天都會批閱奏疏,所以身上難免會沾上墨味。

  李元吉一聞就聞出來了,爲了避免露餡,只能繼續裝睡。

  只是裝一刻鐘、兩刻鐘還行,時間長了,就扛不住了。

  “父親,夜已經深了,您到房裏去歇息一會兒吧,這裏有兒臣伺候着。”

  楊妙言的聲音。

  聲音中帶着一絲疲憊和關切。

  “不必了,你要是困了,你就下去歇息吧。這宮裏上上下下都要你操持,你也不容易。”

  李淵的聲音,也帶着一絲疲憊,但卻沒有關切。

  可能在他心裏,除了他的三個寶貝兒子之外,其他人不值得他關切。

  “比起父親,兒臣管的這點人根本不算什麼。”

  楊妙言語氣柔柔的說着。

  李淵長嘆一聲道:“也對,你只需要賞罰分明即可,我卻要顧及很多很多。此次突厥使節團在我大唐境內被人劫殺,突厥人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可以預料到,突厥人很快就會大舉來犯。

  建成不能去坐鎮中軍,世民我又請不動,原以爲元吉能幫我分擔一二,沒想到居然病倒了。

  難道這是天意,非要我在……”

  李淵說到此處,沒有再往下說,只是自嘲的笑道:“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

  楊妙言沒回話。

  李淵又道:“你先下去吧。”

  “父親……”

  “這是旨意。”

  “兒媳遵旨。”

  “……”

  在吱呀一聲關門聲消散以後,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平靜。

  良久以後,李淵的聲音打破了平靜,“你這個逆子啊,當真不給爲父省心,不過你病的還真是時候。

  如果可以的話,爲父真的想跟你換換。

  這樣的話,爲父也不用夾在你大哥和你二哥中間左右爲難。”

  李元吉閉着眼,在心裏吐槽。

  如果你早做選擇,並且堅定的支持一個人的話,現在也不用這麼爲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