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4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凌敬幾乎毫不猶豫的搖頭道:“我家殿下一大早就跟孫先生進山了,至今未歸。”

  “我不信!”

  李世民語氣堅定的說道。

  凌敬哭笑不得道:“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長安杏廬查問,看看我家殿下是不是一大早就跟孫先生進山去了?”

  李世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派了隨從去長安杏廬查問,沒過多久以後就得到了跟凌敬說的一模一樣的消息。

  李元吉確實一大早就約了孫先生進山採藥,還帶了不少勞力,說什麼要將山裏的時令藥材採光,以備長安杏廬所需。

  自從長安杏廬開館以後,病人絡繹不絕,僅憑採藥,已經沒辦法滿足長安杏廬所需了,所以曹九盏纫恍長安杏廬內的官員,聯繫了不少藥材商爲長安杏廬供藥。

  但仍舊不夠。

  尤其是一些時令的新鮮藥材,必須現採、現調、現用。

  所以長安杏廬內的先生們、藥童們,時不時的會進山採藥。

  李元吉受孫思邈邀請,帶大批人進山採藥,也在情理之中。

  李世民不認爲李元吉有未卜先知之能,自然也不會認爲李元吉這麼做是刻意的躲着他,所以在瞭解清楚事情的始末以後,坦然的向凌敬致歉道:“如此說來,是我誤會你了。”

  凌敬趕忙躬身道:“不敢……”

  李世民唏噓的嘆了一口氣道:“既然你家殿下不在,那我就不去九道宮叨擾了。”

  說完這話,李世民磕絆都沒打,帶着人返回了長安城。

  凌敬一直眺望着,眺望着,等到李世民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官道上以後,才重新返回了九道宮。

  一到九道宮廊亭,就看到了去山中採藥的李元吉,正在跟任瑰對弈。

  凌敬樂呵呵的湊上前道:“殿下果然料事如神,秦王殿下確實來找您了。”

  李元吉丟下了手中的玉石棋子,仰起頭,笑眯眯的問道:“被你攔回去了?”

  凌敬笑着點點頭。

  李元吉繼續笑道:“那宮裏的一切就跟我們沒關係了,我們可以輕鬆很長一段時間了。”

  任瑰撫摩着鬍鬚,樂呵呵的道:“是殿下可以輕鬆很長一段時間了,我們還有要事要辦。這可是殿下好不容易爲我們爭取來的機會,我們說什麼也不會浪費了。”

  任瑰口中的要事,就是侵吞河南竇氏三房中竇軌一房的家產。

  竇軌如今已經被下獄了,兩個爵封縣公的弟弟,以及一性诰┑募揖欤脖槐M數捉拿。

  如今李世民手底下的人,正在一邊捉拿竇軌的黨羽,一邊侵吞竇軌一房在長安城內的家產。

  他們的手暫時還沒有伸到河南道,所以這對任瑰、凌敬、薛萬述、權旭、謝叔方、闞棱等人而言就是一個機會。

  權旭在昨日下朝以後,就拖着病軀,帶着任瑰等人家中的親信,趕往了河南道。

  相信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傳回來。

  畢竟,竇氏扛鼎的人物都在長安城,並且已經盡數被捉拿,河南道竇氏無人主持大局,也沒有人能在身份上壓得住權旭,所以有權旭出面,必然能輕而易舉的侵吞河南道竇氏很多家產。

  這是一個能夠將家族提升一個檔次的機會,這也是一個能讓一個小小氏族一下子跨越好幾個等階的機會,所以任瑰等人都十分關注,且隨時準備着給權旭提供任何支持。

  李元吉並沒有參與到瓜分竇氏利益當中,所以不用做任何準備,也不用給權旭提供任何支持。

  這是他給手底下人的一條財路,他不能貪。

  他該做的,能做的,需要做的,已經做完了,如果剩下的任瑰等人都應付不了的話,那也沒資格在他府上待。

  “你們這一次喫的會滿嘴流油,到時候記得將嘴擦乾淨了,不然很容易被眼紅的人盯上。”

  李元吉百無聊賴的往身後的圈背上一趟,懶洋洋的提醒了一句。

第四百八十四章 尹德妃的祕密

  任瑰等人此次侵吞竇氏的家產,等於是在李世民手底下的人嘴裏奪食,等李世民手底下的人反應過來的以後,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任瑰等人在得了好處以後,不適合再出去炫耀,不然很有可能會跟李世民手底下的人結成血仇。

  那樣的話,恐怕等不到玄武門之變,李元吉就得先帶着府上的所有人,跟李世民做一場。

  李元吉不希望一切脫離他的掌控,也不希望提前跟李世民打一場消耗戰,所以必須提醒任瑰等人別得了便宜還出去賣乖。

  那樣真的招人恨。

  任瑰也清楚他們這是在虎口奪食,所以聽到李元吉的話以後,樂呵呵的道:“殿下放心,臣等絕對不會在得了便宜以後,出去四處炫耀。”

  凌敬也樂呵呵的做出了同樣的承諾。

  眼看着就要有一大筆的錢財、一大片的家業入手了,他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李元吉在他們做出承諾以後,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但任瑰不幹。

  任瑰瞪着眼喊道:“咱們的棋還沒下完呢,臣眼看着就要屠您一條大龍了,臣馬上就要贏了!”

  李元吉企圖以勢壓人,讓任瑰‘知難而退’。

  但沒料到任瑰在下棋的問題上出奇的倔強。

  李元吉惱怒之下,選擇了跟任瑰繼續在棋盤上廝殺。

  一直廝殺了四五盤,盤盤大敗而歸。

  惱羞成怒之下,就讓人硬生生的將任瑰給架了出去。

  “簡直是豈有此理!”

  李元吉回到九道宮偏殿以後,拍着案几,怒氣衝衝的喊。

  正在繡小人衣服的楊妙言,幽怨的瞥了李元吉一眼道:“阿郎這是怎麼了?誰把您氣到了?”

  李元吉端起案几上已經晾涼的茶,猛灌了一口,沒好氣的喊道:“除了任瑰還能有誰,除了他敢在棋盤上勝我,誰還敢在棋盤上勝我?!”

  由不得李元吉不氣,任瑰不講官場規矩,居然敢在棋盤上贏他。

  贏了一次也就算了,還要拽着他來個二三四五殺,簡直是不拿齊王當齊王!

  楊妙言聽到這話,放下了小人衣服,幽幽地道:“原來是輸棋了,我還以爲是那個妹妹又懷了呢。”

  李元吉聽到這話,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胸中的怒氣也在一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

  楊妙言這種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是從昨天傍晚開始的。

  起因是王阮懷了,而她沒懷。

  這讓一度想要個孩子的楊妙言嫉妒的發瘋,嫉妒的發狂。

  所以才這麼陰陽怪氣的說話。

  李元吉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件事,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因爲他曾經一度認爲,他這輩子可能不會有孩子。

  畢竟,他從穿越以後到現在,已經辛勤耕耘一年多了,而且種的田也不少,可田裏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他一度懷疑自己在穿越的過程中被上蒼動了手腳,這輩子可能不會有孩子。

  所以他對要孩子的慾望並沒有那麼強。

  可事實證明,上蒼對他這個從一千多年後來的螻蟻根本沒有任何興趣,也沒有對他做任何手腳。

  他有播種的能力,只是沒把種子播到楊妙言的田裏。

  所以他現在正在逐漸的接受他有播種能力這件事。

  等他接受完了,纔有餘力去安撫楊妙言。

  不過,楊妙言明顯對安撫不安撫的沒有一點兒興趣,她更想要個孩子,現在就要、馬上就要,最好下一刻就能生出來。

  但這種事情是有幾率的。

  沒有人能保證一發命中,也沒有人能保證發發命中。

  所以面對楊妙言的陰陽怪氣,李元吉只能躲。

  李元吉不等楊妙言再次開口,就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倉皇的逃離了九道宮偏殿。

  往後幾日,李元吉不僅躲着李世民,也躲着楊妙言。

  在李元吉躲躲藏藏的時候,李建成的事情也發生了驚天大逆轉。

  在李淵給李綱和裴矩限定的一日期限到了以後,不等李世民暗中拉攏的人再次對李建成發起進攻,李淵病倒了。

  風寒。

  不宜上朝。

  輟朝三日。

  三日後,涉事的嬪妃中,有人翻供了。

  李淵在李綱、裴矩等人的苦苦勸諫下,終於答應了重新徹查此案。

  然後查證到的結果就是,李建成無罪,是被尹德妃等人陷害的。

  李元吉雖然早就知道了結果,但還是在凌敬將此事一一稟報以後,疑惑的問,“尹德妃等人陷害我大哥的目的是什麼?”

  陷害一個人,肯定有目的的啊。

  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去陷害人吧?

  尤其是像尹德妃這種有身份的人,她怎麼可能毫無目的的賭上身家性命去陷害一個人呢?

  凌敬端坐在矮几前,捧着茶盞,苦笑着道:“說是太子殿下撞破了尹德妃等人的姦情,尹德妃等人怕事情敗露,所以反咬一口。”

  李元吉呵呵道:“這話你信嗎?”

  凌敬幾乎毫不猶豫的搖頭。

  如果說是李建成撞破了尹德妃等人的姦情,尹德妃等人要反咬李建成以後,那根本不用賭上性命去陷害李建成。

  只要三五成羣的湊在一起,跑去跟李淵說,李建成對她們有覬覦之心,並且付諸了某種某種行動,那就足以讓李建成喝一壺了。

  這叫惡人先告狀,尹德妃等人最擅長此道。

  爲什麼這一次沒用呢?

  反倒用了最愚蠢的方法?

  由此可見,重新查出的真相,根本站不住腳。

  但李淵選擇了相信,所有支持李建成的人也選擇了相信,那剩下的人相不相信已經不重要了。

  “看來我父親是存心要放我大哥一馬,也不知道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居然能說服我父親捏着鼻子放過我大哥。”

  李元吉笑眯眯的說着。

  李建成的事情重新查證以後,查證到的真相跟他推測到的真相大相徑庭,那就說明這並不是真相。

  而李淵選擇相信了這並不是真相的真相,那就說明李淵是有意放李建成一馬。

  能讓李淵這麼一個對敵人相當殘忍的開國皇帝,放過給他帶了綠帽子的兒子,這相當不容易。

  能做成這件事的人,自然是相當厲害。

  雖然李元吉知道這個人是誰,但在凌敬面前,也只能假裝不知道。

  “聖人在改變主意之前,曾經去過太醫院,也召見過裴寂,並且跟裴寂在宮內玩樂了一晚。”

  凌敬遲疑着將他查探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他之所以遲疑,倒不是擔心李元吉斥責他刺探李淵的行蹤,而是他不確定到底是誰讓李淵改變了主意。

  是當時在太醫院的李綱和裴矩,還是被召進宮的裴寂。

  至於當時同在太醫院的封倫,他沒有懷疑,長安城內的其他人也不會懷疑。

  因爲封倫自從依附了大唐以後,一直跟隨着李世民,如今又在李世民的天策府充任着要職,可見他深受李世民新任,他是不可能背叛李世民的。

  再說了,朝野上下許多身份比封倫高,也比封倫更受李淵信任的人,多次向李淵上書,李淵也沒有改變主意。

  封倫一個沒那麼受李淵信任的人,僅僅見李淵一面的話,又怎麼可能讓李淵改變主意呢?

  所以他,以及朝野上下所有人,最懷疑的人就是李綱和裴寂。

  李綱是一個可以爲了心中堅持拿命剛的人,所以他在最後關頭,拿性命保李建成的話,李淵未必不會改變主意。

  裴寂是李淵最寵信的人,他向李淵說過的許多諫言,李淵都採納了,所以他有能力改變李淵的主意,他在李淵改主意之前,又在宮裏陪李淵玩樂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