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長安杏廬雖說只是一座由民間大夫們組成的大唐版醫院,但卻隸屬於齊王府醫署,署正位列正六品上。
在孫思邈出任了長安杏廬廬正以後,李淵又破格將其晉升到了正四品上,可着朱服,佩金玉冠。
長安杏廬內諸如其他廬副、舍正、舍副一類的職位,也跟着水漲船高了。
廬副被列爲了從五品下,舍正被列爲了從六品下,舍副被列爲了正七品上。
諸如此類的官職,在長安杏廬內不少,但呂一手混都沒混上一個,足可見他是一個醉心醫術,無心做官的人。
所以他沒有管長安杏廬內的事,也管不了長安杏廬內的事。
呂一手聽到李元吉這略帶嘲諷的話,面色如常的道:“屬下只要向孫先生和曹先生開口,他們應該不會駁屬下的面子。”
李元吉聽到這話樂了,“如此說來,你跟長安杏廬內其他先生的交情不錯?”
呂一手張了張嘴,剛要說話,李元吉又樂呵呵的道:“我還以爲像你這種脾氣,一個朋友也沒有呢。”
呂一手愣了一下,不鹹不淡的道:“朋友貴精不貴多,二三子還是有的。”
李元吉搖頭一笑,沒有再多言。
這話有失偏駁。
這絕對不是一個喜歡交朋友,並且喫得開的人會說出來的話。
因爲喜歡交朋友,並且喫得開的人,絕對不會這麼去定義朋友。
不過,考慮到呂一手是一個純技術人員,除了對醫術有興趣外,對其他的都沒興趣,能說出這種話,也在清理之中。
也唯有純技術人員,亦或者被朋友傷過的人才會這麼定義朋友。
在李元吉和呂一手交談的工夫,老魚頭已經將傳膳的命令傳達了下去,並且回到了殿內。
在施了一個赴宴時向主人請坐的禮節以後,被李元吉請到了一側坐下。
呂一手雖然沒幾個朋友,也很少赴人宴會,但也懂得赴宴的禮節,在施了一個跟老魚頭完全不同的請坐禮節以後,也被李元吉請到一側坐下。
老魚頭和呂一手的身份不一樣,一個是齊王府的莊戶,一個是齊王府的從屬。
從身份上講,老魚頭會親近一些。
從地位上講,呂一手會高一些。
所以在赴主人宴的時候,行的禮節也不同。
在傳統的禮節中,不同身份的人在面對同一場和的時候,所需要面對的禮節都不一樣。
這是嚴苛的禮樂教化下的結果。
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面對認識的、不認識的客人的時候,所區分客人的身份地位,以及尊貴程度所必須的一種環節。
在一個人的身份地位不斷的水漲船高的情況下,會有無數你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冒出來,攀親戚,跑關係。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不以禮節區分客人的話,你根本都分不清楚誰是誰,誰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這種將客人們分成三六九等的禮節,李元吉很不喜歡,但卻割捨不開。
因爲他不認識的人太多了,在沒有人提醒他,告訴他誰是誰的情況下,不以禮節去區分客人,他真的會分不清誰是誰。
這就是身份地位所帶來的麻煩。
總有無數人喜歡往你身邊湧,總有無數人喜歡往你身上蹭,你躲不掉,甩不開的話,就必須去面對。
還好他如今住在九龍潭山,山外又有左武衛的人封鎖,山下也有侍衛們把守,沒有人可以打擾他,不然他鐵定被煩死。
據他所知,李建成每一歲所參加的婚宴,多達六十多次,所接到的飲宴請柬過百,所需要出面的事情更是不計其數。
雖然經過了東宮屬官們的篩選,他不用面對這麼多事情,但仍有許多他不得不面對。
比如此前李孝恭兒子過繼的事情,請李淵出面,李淵沒搭理,李孝恭就只能請他,他又不得不給李孝恭以及自己王叔的面子。
硬生生的在王叔府上坐了一天,眼睜睜的看着人家用過繼的方式佔自己家的便宜,他還不能阻止。
當然了,這是在李建成沒有被李淵圈禁之前發生的事情。
不是最近才發生的。
畢竟,最近李建成人在宗正寺內,被李淵昔日的侍從親自看守着,根本沒有逃出來的可能。
諸如此類的事情,李世民每一年也要面對許多。
李元吉如果不是躲在九龍潭山的話,他也得面對這些,有可能面對的比李建成和李世民還多。
畢竟,相較於李建成和李世民的身份,他的身份無疑更低一點,誰讓他是嫡四子呢。
所以他在外人眼裏自然是最好請的,也是最軟的那個柿子。
而他這個軟柿子,從今年年初到現在,也就正兒八經的請了老魚頭和呂一手喫了一頓飯。
請凌敬、薛萬述等人喫的那是便飯,不算是正規的飲宴。
就這一點,李元吉覺得,老魚頭回去了能吹一年。
“誰能吹一年?”
在派人送走了酒足飯飽的老魚頭和呂一手以後,李元吉剛嘀咕了一句,就被人聽到了,還被人給質問了。
李元吉錯愕的盯着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劉俊,難以置信的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劉俊苦笑道:“臣已經進來多時了,是您想事情想入神了,沒發現臣。”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瞪起眼喝問道:“你爲何不請示,爲何走路沒聲,爲何要質問我?!”
劉俊苦着臉拿出了一卷手書,恭恭敬敬的呈放在李元吉面前,解釋道:“臣請示了,走路也有聲,是殿下想事情想的入神,沒搭理臣。
至於臣爲何不經許可就闖進了殿內,原因全在大家的手書中,殿下看了就知道了。”
李元吉拿起了手書,一邊翻看,一邊喝道:“你還質問我!”
劉俊哭笑不得的道:“臣哪敢啊,您就算是借臣十個膽子,臣也不敢質問您啊。”
您是誰啊,太極宮裏橫着走的人物,大家的面子都不給,誰敢質問您啊,活膩味了?!
李元吉在說話間,已經看完了李淵的手書,然後臉色遲疑不定的道:“我父親招我明天上朝,還讓我幫他說話?”
劉俊認真的點了一下頭。
李元吉將手書拍在桌子上,沒好氣的道:“這不是害我嗎?”
李綱和裴矩已經拿話把他和李世民落井下石的路子給堵死了,他還怎麼幫李淵說話?
繼續像在甘露殿內懟李綱和裴矩一樣,把滿朝文武也懟一遍?
可滿朝文武不是李綱和裴矩,沒有那麼守規矩,也沒有那麼注重德行,真要是對罵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畢竟,雙拳難敵四手。
再說了,李淵什麼好處也不給,就想讓他做諸葛亮,去舌戰羣儒,想得美。
“大家說了,您又不在乎這個。”
劉俊小心翼翼的說着。
李元吉瞪起眼道:“誰說我不在乎了?一家四口人,就他們三個人要臉,我就不要了?”
劉俊苦笑着沒說話,這話他沒辦法接,也沒資格接。
李元吉將手書甩給了劉俊道:“回去告訴我父親,就說朝會我可以參加,也可以帶着我的人爲他搖旗吶喊,但其他的,我不答應。”
劉俊沒接手書,苦着臉道:“大家說了,您要是不幫他,就沒人能幫他了。”
李元吉滿不在乎的道:“滿朝文武不都是他的臣子嗎?他可以找他們幫忙,如果他們不幫忙,他可以換一茬,換一茬聽話的。”
劉俊苦笑道:“這又不是還陽草,豈是說換就能換的。”
還陽草也就是韭菜,有壯陽、起陽的效果,所以被稱之爲還陽草。
有沒有人拿它當菜喫,李元吉還真沒見過。
至少目前爲止,他是沒喫過用韭菜做的菜。
“那是我父親的事,又不是我的事。不在其位,不制湔犝f過嗎?這就是我最近讀書讀出來的心得。”
李元吉大大咧咧的說着。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大朝會(上)
“殿下,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您到底有沒有讀書,臣知道的清清楚楚,您就別拿這個搪塞臣了。”
劉俊苦着臉說。
說完這話,不等李元吉搭話,劉俊又緊跟着哀求道:“您就幫幫大家吧,除了您,真的沒人能幫大家了。”
李元吉毫不客氣的瞪了劉俊一眼,惡聲惡氣的道:“你是在指責我欺君咯?”
劉俊趕忙道:“臣不敢。”
李元吉又狐疑的道:“你在我府上安插了人?”
劉俊果斷搖頭。
這事可不能認,認了就得倒黴,薛寶是怎麼死的,他可是清清楚楚。
李元吉又質問道:“那你怎麼知道我沒讀書,你那隻眼睛看見了?”
劉俊趕忙哀求道:“殿下,現在這個時候,咱能不計較這些嗎?咱說說正事,您幫幫大家如何?”
“不如何!”
李元吉沒好氣的說了一句,緊跟着又道:“你是不是榆木腦子啊,你知不知道我幫我父親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在幫我父親殺兒子。
這要是傳出去的話,我怎麼活人?”
劉俊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話他確實無從反駁,即便是李淵來了也無從反駁。
讓兒子幫着殺兒子,這即便是桀紂復生,也得考慮考慮,更何況李淵一個不怎麼明的明君了。
“大家不一定會……”
劉俊沉默了良久以後,再次開口。
李元吉不等劉俊把話說完就質問道:“萬一呢?”
劉俊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這種事情要是出了萬一,他擔待不起。
李元吉要爲此發起飆來,他也喫罪不起。
李元吉見劉俊不說話了,沒好氣的又道:“我雖然渾不吝,但我也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你回去告訴我父親,其他的我都可以幫他,這件事不行。”
劉俊聽到這話急了,趕忙道:“大家說了,只要您幫他,他就把……”
“夠了!”
李元吉猛然怒喝,根本不給劉俊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他怕李淵開的籌碼太大,他太貪心,真的答應了。
這種事情真的不能答應,他絕對不能做大唐第一個手刃自己同胞兄弟的皇族,那樣的話,他在大唐就沒辦法活人了。
李淵事後要是後悔了,他說不定連人也做不了。
再說了,真要幫着李淵弄死了李建成,那他的謩澮簿透吨T東流了。
他必須留着李建成來牽制李世民,不然僅憑他一個人的話,很難牽制住這位千古一帝,即便是用盡辦法牽制住了,也會忙的像是吹鼓手似的,根本不可能過上悠閒的生活。
所以這種事情他絕對不能答應。
“速速退去,不然我就讓我府上的人一起上書,彈劾你一個離間天家父子之罪!”
李元吉衝着劉俊怒喝。
劉俊見李元吉真的動怒了,呆呆的看了李元吉一會兒,眼見李元吉的眉頭開始立起來了,果斷躬身一禮,退出了九道宮正殿。
李元吉一直等到劉俊的背影徹底消失以後,才收起了臉上的怒容,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劉俊消失的地方。
凌敬說過,內侍省有人倒向了李世民,幫李世民謩澚藢m裏發生的一切。
這個人能讓尹德妃等人一口咬死李世民,在內侍省的地位肯定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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