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2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在劉俊的催促下,順着小縫進了太極宮。

  剛剛進門,把守在門口的左右屯衛將士就快速的關上了門,並且放下了門栓,用樹根粗壯的木頭棒子,死死的將門給頂住了。

  看樣子是收到了御令,要將門給封死了。

  若不是有劉俊手裏的信旗在,李元吉覺得自己要進門的話,恐怕只有強闖一條路可以走。

  要強闖重兵把守的太極宮的話,也只有攻城一條路可以走。

  在大唐,尤其是在大唐初期,武備鼎盛,猛士層出不窮的時候,攻打太極宮,就等於是跟大唐所有人作對。

  有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呼……”

  在長出了一口濁氣,吐掉了一路上疾馳所吸的冷風以及塵土味以後,李元吉一邊跟着劉俊急匆匆的往甘露殿趕,一邊觀察起了太極宮內的情況。

  太極宮內的一切,給李元吉一種跟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覺。

  以往人來人往,人頭攢動的甬道,以及有人侍奉、有人把守的地方,不見一個宮人的影子,也不見任何官員和使吏的影子。

  來來往往的全是披甲持刃的甲士。

  一個個不僅挎着刀,提着槍,還帶着相當強勁的單人弩和雙人弩。

  弩上皆裝載着弩箭,蓄勢待發。

  見到人的時候,也是冷冰冰的,只知道躬身一禮,一句話也不會說。

  若不是李元吉知道宮內發生了什麼,猜到了李淵在盛怒之下會給左右屯衛的人下達怎樣的命令,很容易將這一切當成是一場政變的一部分。

  在劉俊手中信旗的威懾下,李元吉跟着劉俊暢通無阻的趕到了甘露殿。

  雖然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左右屯衛將士們嚴防死守的門戶,但是在信旗的威懾下,以及劉俊的吆喝下,不等人到門戶前,門戶就快速的打開了。

  在穿過了神龍門,繞過了神龍殿,趕到了甘露殿前的廣場以後。

  李元吉就看到了甘露殿前跪了一羣人,裏面有他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

  但大多都是李淵後宮裏的鶯鶯燕燕,以及她們所生的兒女,亦或者一直伺候着她們的宮人。

  在她們一側,還跪着裴矩、竇軌、魏徵等人。

  在甘露殿的石階上,還跪着隨時等候李淵差遣的左右屯衛大將軍,以及將軍等人。

  唐人雖然一慣喜歡跪坐,但卻不興跪禮。

  也只有在大祭祀、大禮議,以及開年第一次大朝會的時候纔會動用跪禮。

  如今這些人都跪着,又弄出了這麼大的陣仗。

  可見李淵這一次是動了真火,也要動真格的。

  “快!快!把路讓開!讓齊王殿下入殿!”

  劉俊在趕到甘露殿前的第一時間,就開始驅趕那些跪在石階下,已經把路堵死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能跪在石階下的人,身份都不一般。

  爲首的就是已經七十多歲高齡的裴矩。

  若是以往,劉俊敢這麼跟裴矩說話,裴矩能啐他一臉,並且能拉着他去找李淵,問李淵要一個交代。

  李淵不僅不會幫劉俊說話,還會代替劉俊想方設法的把裴矩哄好。

  可是今日,面對劉俊的呼喝,裴矩果斷的讓開了身子,並且讓跪在身邊的其他人也讓開了身子。

  甚至在李元吉路過的時候,舔着一張老臉,主動湊上前搭話。

  “還請殿下一定要勸勸聖人,萬萬不能讓聖人做有損仁德的事情啊。那樣的話,聖人的名聲,大唐的名聲,可就要毀於一旦了。”

  裴矩跪伏在地上,一臉苦大仇深的說着。

  李元吉定定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是想保李建成呢,還是在履行自己身爲東宮屬官的職責。

  至於說爲李淵的名聲考慮,那純粹是瞎扯。

  李淵的名聲跟他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李淵就算是變成了無道昏君,也不會影響他繼續在大唐的朝廷上做高官,更不會影響他的榮華富貴。

  李建成被李淵宰了,也一樣,也不會影響他繼續做高官,也不會影響他的榮華富貴。

  畢竟,李淵對他這種上了年紀,又有名望,又有學問的人都很尊重。

  不然,他、李綱等一星八宓臍堻h,也不可能在大唐位列公卿。

  只要李淵不死,只要李淵還沒糊塗,他的官爵和富貴,一分也不會減。

  所以,他在履行他東宮屬官職責的可能性更大。

  “我們……貌似不熟吧?”

  李元吉盯着裴矩,突然來了一句。

  裴矩一愣,卻沒有尷尬,而是繼續苦大仇深的道:“臣確實跟殿下不熟,主要是殿下貴人事忙,臣一直找不到機會登門拜訪。

  等到此次事了以後,臣會遞上拜帖,登門拜訪。”

  這就是老臣,在宦海沉浮了數十年的老臣。

  被人懟了,也不會覺得尷尬,反而會快速的緩解尷尬。

  李元吉覺得,如果他啐裴矩一臉的話,裴矩也能快速的擦乾,並且一個勁的誇他啐的好,啐的有力道,啐的角度刁鑽。

  能把性子養到唾面自乾的地步的,只有老臣。

  年輕人是不行的。

  年輕人氣盛,在沒有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宦海毒打之前,是受不了委屈的,也容忍不了別人羞辱他,更不會懂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道理。

  所以跟在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臣鬥嘴、賭氣,絕對算得上是最愚蠢的事情。

  李元吉沒心情跟裴矩鬥嘴,也沒閒暇爲了賭一口氣,跟裴矩在嘴上辯個輸贏,所以只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然後就邁步往石階上走去。

  魏徵在李元吉踏上第二個石階的時候,焦急的喊了一句,“殿下,萬萬不可讓聖人廢了太子殿下啊。這樣一來的話禮制可就亂了。”

  李元吉腳下一頓,回過頭看向魏徵,疑問道:“我是你的屬官嗎?”

  魏徵一愣。

  李元吉又冷冷的道:“你有什麼資格教我做事?你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做事?”

  魏徵一瞬間鬧了個大紅臉。

  他知道他的話過分了,但眼下爲了李建成,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當即,他深深的向李元吉一禮,聲音沉重的道:“殿下,禮制一旦亂了,後患無窮啊。”

  這話,是一句大實話。

  細數歷史上的歷朝歷代,但凡是在開國之初就亂了傳位禮制的,後代必然會消防,且一代比一代兇殘。

  歷史上的大唐也是如此,在李世民開了一個‘好’頭以後,往後的傳位也佈滿了血腥。

  李承乾和李泰殺的死去活來,被李治撿了便宜,武則天上位的時候更是殺的人頭滾滾,李隆基創造開元盛世之前,也是領着兵殺到武則天眼前,纔將皇位奪了過來。

  也正是因爲如此,開國之初‘定’下的什麼傳位禮制,後世子孫就會遵循什麼禮制,並且前赴後繼。

  這對一個皇族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但李淵廢不廢李建成,殺不殺李建成,是他李元吉能夠決定的?

第四百六十章 “父慈子孝”

  可笑!

  李元吉理都沒有再理魏徵,邁步就往石階上走去。

  魏徵還有話要說,卻被竇軌給阻止了,“人家已經懶得搭理你了,你還要自討沒趣?你沒看出來他根本不會幫我們嗎?”

  “那還不是因爲你竇氏……”

  馮立小聲的插了一句嘴。

  竇軌那黑白參半的眉頭一下子就立起來了,吹鬍子瞪眼的衝着馮立厲喝道:“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

  馮立也不知道是這些日子在竇軌手底下伏低做小積攢了很多怨氣,還是覺得李建成真要涼了,大家要樹倒猢猻散了,突然硬氣了起來,仰起頭盯着竇軌低喝道:“我說,要不是你們竇氏貪財,非要幫着趙州李氏跟他作對,把人得罪死了,以他的性格,也不會不幫殿下。”

  竇軌義憤填膺,他沒料到一向在他面前跟條狗似的的馮立,居然突然硬氣起來了,還將李元吉不幫李建成的事情怪罪到了他頭上。

  他當即就要反脣相譏,並且準備厲聲懼色的教訓馮力一頓。

  只是話還沒說出口,就感受到了周遭的其他人定定的盯着他。

  一瞬間,他明白了。

  不止馮立一個人這麼想,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類似的想法。

  如果僅僅是馮立一個人這麼想,他還能憑藉着自身的身份和資歷壓下去,喝斥一番,然後在事後好好的教訓馮立一頓,讓馮立知道知道什麼叫做竇氏家主的威嚴。

  可如果東宮的同僚都這麼想,那他就沒辦法憑藉着自身的身份和資歷壓下去了。

  雖說在東宮的同僚當中,沒有一個人的身份和地位能比得上他,但能到東宮充任屬官的,一個個底蘊都不俗,全部加起來對付他的話,他身份和地位即便是再高,也扛不住。

  當即,他惡狠狠的瞪了馮立一眼,向其他同僚冷冷的道:“你們別忘了,他跟殿下的關係本來就不好,殿下此前還聲討過他。

  他不願意幫殿下,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我竇氏的錯。”

  馮立哼了一聲,不依不饒的道:“殿下是什麼時候跟他交惡的?還不是在你竇氏跟他交惡之後?”

  竇軌猛然瞪大了眼睛,要站起身。

  裴矩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冷喝道:“夠了!你們還嫌現在不夠亂嗎?”

  說着,裴矩望了望甘露殿殿內,又冷聲道:“殿下如今在裏面遭遇着怎樣的危險,我們誰也不知道,殿下如今是否完好無損,我們更不知道。

  你們不想着如何爲殿下解圍,如何讓殿下儘快逃脫危局,反倒在這裏窩裏鬥,像什麼樣子?”

  鄭善果苦着臉道:“裴公,不是我們不想着爲殿下解圍,也不是我們不想着讓殿下儘快逃脫危危局。

  實在是我們有心無力啊。”

  其他人或前或後,跟着一起點頭。

  李建成此次遭遇的麻煩,不僅難以啓齒,也難以應對。

  因爲他觸怒的是大唐權柄最高的李淵。

  他所犯的事情,也觸及到了李淵的底線,甚至也觸及到了道德的底線。

  李淵要如何處置李建成,根本不是外人能夠插得上手的。

  沒看到太極宮已經被李淵的親兵給封了嗎?

  現在在這座宮殿裏,李淵可以一言決斷所有人的生死。

  所以李淵會如何處置李建成,全在李淵的一念之間,旁人即便是再怎麼努力,只要李淵不動搖,也無濟於事。

  “我們現在別說幫助殿下了,就連進甘露殿幫殿下說一句好話,也做不到。”

  魏徵長吁短嘆的說着。

  左右屯衛的大將軍,左右備身府的大將軍,如今都在甘露殿門口守着。

  沒有李淵的准許,他們是不會放任何人進去的。

  普天之下,如果說還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走進甘露殿的話,那就只有李元吉了。

  畢竟,李元吉是不會在乎李淵的禁令的,也不會在乎李淵對他喊打喊殺的。

  李淵真要殺他的話,他絕對不會像是李建成一樣,待在甘露殿不出來,他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跑掉的。

  李淵在他跑掉之後,無論如何懲罰他,等到氣消了以後,他還是那個威風八面、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齊王殿下。

  李元吉確實如同東宮屬官猜測的一樣,沒有在乎李淵的禁令。

  在他登上石階第十三階的時候,劉俊手中的信旗不好使了。

  右屯衛的大將軍,左右將軍,如同三尊鐵塔一樣的攔在了路前,聲音冰冷的說了一句,“聖人有令,不許任何人進入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