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這也是矛技中最尋常、最基礎、最常用的一招。
“你是在試探嗎?”
李元吉盯着趙成雍一臉疑問,不等趙成雍臨近,揮起了手裏的蠟木杆就甩了出去。
不需要去注重招式,也不需要去找什麼角度,就是用上了力氣甩了出去。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招式也好,刁鑽的角度也罷,都只是陪襯。
當對手擋不住你任何攻擊的時候,你的每一擊對對手而言都是最強的招式,也是最刁鑽的角度。
“啪!”
一聲脆響。
蠟木杆的杆腹抽在了趙成雍的長矛上,杆頭一彎,抽在了趙成雍的胳膊上。
趙成雍只覺得手臂一麻,瞬間失去了知覺。
手裏的長矛失去了約束,差點掉落在地上。
還好他有類似的經歷,在一條手臂被打麻了,失去了知覺的時候,用另一條虎口處被震的陣陣刺痛的手臂,穩穩的端住了長矛。
李元吉又是一甩,一邊甩還一邊譏諷道:“你嘴上的功夫,似乎比你手上的功夫更厲害。”
趙成雍根本沒在乎李元吉說什麼,在李元吉手裏的蠟木杆再次甩過來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往地上一滾,躲開了李元吉的攻擊,然後快速起身,單手持矛,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了過來。
李元吉杆頭點地,杆尾往上一拋,將杆頭和杆尾調了個個,再次向趙成雍甩了出去。
“啪!”
“啪!”
“啪!”
“……”
一聲又一聲的脆響隨即響徹了整個校場。
趙成雍被打的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雖然他竭盡所能的去躲避李元吉的攻擊,也成功的躲過去了李元吉的數次攻擊,但仍有更多的攻擊落在他身上。
這些攻擊中的每一擊都給他造成了威脅。
他最開始的時候只是這裏麻了,那裏麻了,失去了知覺。
隨着時間慢慢的推移,這些地方又逐漸的恢復了知覺,然後就是火辣辣的疼痛感傳來。
這種疼痛感最開始的時候只有一處,然後慢慢的就遍及了全身。
使得他無論做什麼動作,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呼!”
“啪!”
隨着李元吉又一杆落下,趙成雍終於噗通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李元吉這一杆抽到了他的腰上,蠟木杆也隨之開花了。
他只覺得腰一麻,就徹底失去了知覺,再也使不上力,並且爬不起來了。
李元吉丟下了殘存的蠟木杆尾,緩步走到了怎麼爬也爬不起來的趙成雍身前,俯下身道:“你應該穿着甲冑的,這樣的話你也能多撐一會兒。”
趙成雍強忍着身上各處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額頭上冒着汗道:“那樣的話,臣即便是……嘶……即便是佔到了便宜,也會看不起自己的。”
第四百五十六章 種子已經種下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冷淡的道:“倒是有骨氣,但是不多。”
趙成雍愕然的仰起頭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冷冷的道:“你在挨我第一下的時候,就應該已經意識到了你不是我對手,再打下去也是徒勞。可你並沒有果斷收手,而是死纏爛打般又跟我過了幾手。
在你看來,這或許是不服輸。
但是在我看來,這是不自量力,是耍無賴。”
趙成雍趕忙解釋道:“臣沒有耍無賴,臣只是想跟殿下多過幾次手,想了解清楚臣和殿下之間的差距。”
李元吉又往下俯了俯身,冷笑道:“那你現在瞭解清楚了嗎?”
趙成雍張了張嘴,卻沒說話,一臉苦澀。
他了解清楚了。
他跟李元吉之間的差距,已經超越了技的範疇,屬於力的範疇。
他在力量上跟李元吉有一條巨大的鴻溝,這種鴻溝已經沒辦法用努力去彌補了。
這屬於天生的。
他怎麼努力也彌補不了。
無論他將技藝磨練的有多純熟,有多厲害,也架不住李元吉一力降十會。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是瞭解清楚了,那我就先走了。”
李元吉緩緩直起身,丟下這句話,邁步離開了校場正中。
在走到校場邊上的時候,給了李孝恭一個眼神。
李孝恭會心一笑,熱情的趕往了校場正中。
“我早就跟你說了,無論你用什麼兵刃,對上他都一樣,你還不信,現在信了吧?”
李孝恭趕到校場正中,蹲到了趙成雍的身邊,一邊觀察着趙成雍的受傷情況,一邊戲謔的說着。
趙成雍咬着牙,強忍着身上的疼痛道:“是我妄自尊大了……”
李孝恭拍了一下趙成雍的後背,在趙成雍疼的‘嘶’了一口氣的同時,沒好氣的道:“我什麼我,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稱我?
要稱臣!”
趙成雍愣了一下,趕忙吸着冷氣糾正道:“是,是臣……”
李孝恭這才滿意的道:“你這已經很不錯了。要知道,在你之前,還沒有一個人能完好無損的從他手底下走下來。”
趙成雍愣愣的盯着李孝恭。
李孝恭撇着嘴道:“怎麼?不相信我?”
不等趙成雍搭話,李孝恭就嚷嚷着道:“你應該打聽過他的過往,應該知道他都教訓過什麼人,也應該知道那些人的下場。
那些人中間,有人被當場打死,還有人被打的大半年也下不了牀,還有人被打廢了。
你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養個七八天,喝幾副湯藥,貼幾貼膏藥,又能活蹦亂跳了。
你說你是不是第一個完好無損的從他手底下走下來的人?”
趙成雍在李孝恭說完話以後,才找到了插話的機會,趕忙道:“臣知道齊王殿下的過往,也知道齊王殿下對臣是手下留情了……”
李孝恭不等趙成雍把話說完,就滿意的點着頭道:“知道就好,往後可別觸他的眉頭,不然他再出手,可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你不是死,就得殘。”
說着,還指了指自己吊在脖頸上的胳膊道:“瞧見了沒有?這就是他不經意間給了我一巴掌,所造成的結果。”
趙成雍瞳孔微微一縮,低聲道:“齊王殿下……對自己人……”
李孝恭拍了一下趙成雍肩頭,沒好氣的道:“想什麼呢!元吉雖然橫了點,但對自己人極好,也非常護短。
就薛萬述你知道吧?
在趙州被人甩了一茶盞,臉上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他不想讓元吉因爲讓惹上趙州李氏那個龐然大物,所以沒告訴元吉。
元吉知道了此事以後,二話不說就派人封鎖了通往趙州各處的要道,讓趙州李氏必須給他一個交代。”
說到這,李孝恭還衝趙成雍挑挑眉道:“趙州李氏是何等龐然大物,你肯定知道吧?”
趙成雍動作生硬的點了一下頭。
趙州屬於河北道,理論上講是跟幽州同屬一道。
此前他的前任主公李藝在征討劉黑闥的時候,又命他征討過趙州的劉逆,所以他很瞭解趙州,也瞭解趙州李氏是何等龐然大物。
毫不誇張的說,就他的前任主公李藝,在人家趙州李氏家主眼中,也只是平起平坐的人。
甚至在沒有交往,又或者沒有利益往來的時候,還有那麼一絲絲看不上。
李元吉能爲了麾下的一個部將,直接跟趙州李氏叫板。
足可見李元吉確實是一個極護短的人。
能跟隨這麼一位主公,對於武人而言是一種天大的福氣。
這種衝冠一怒爲屬下的主公,或許會因爲衝動、不理智,失去一片霸業,甚至失去生命。
但所有講仁義的武人,依然願意追隨他。
哪怕知道跟着他不會有榮華富貴,哪怕知道跟着他會死,哪怕爲他去死,都無怨無悔。
君肝膽相照,我必肝膽相報,這是所有講仁義的武人共同的態度。
雖說有那麼一絲絲的江湖氣,但武人離了官爵,可不就是江湖人嗎?
“那你這是……”
趙成雍已經信了李孝恭的話,畢竟,這種事情不是小打小鬧,也沒有掩人耳目,想查的話,輕而易舉能查到,李孝恭沒必要跟他說謊。
但他還是想知道,李元吉爲什麼給了李孝恭一巴掌。
如果是李孝恭咎由自取,那李元吉應該就是李孝恭口中所說的那種人。
如果是李元吉拿李孝恭泄憤,又或者是無緣無故的遷怒,那李孝恭就是在幫李元吉粉飾。
“這個嘛……”
李孝恭稍微抬了抬受傷的手臂,尷尬的笑道:“是我自找的。”
趙成雍盯着李孝恭,沒有說話,靜等着下文。
李孝恭乾巴巴笑道:“是我在他睡着的時候,拎着他的衣領子將他從被窩裏拎出來了。他以爲有人要對他動粗,迷迷糊糊中就給了我一下。”
趙成雍愣愣的張着嘴,不知道說啥好了。
鬧了半天,李孝恭胳膊上的傷是這麼來的。
還真是夠滑稽的。
“行了,廢話就不多說了,我找人抬你去長安杏廬治傷。”
李孝恭緩緩站起身,招呼祈園的守園宦官派人來抬趙成雍。
趙成雍趕忙道:“不用不用,送我會東宮即可。”
李孝恭大大咧咧的喊道:“什麼不用,東宮又沒什麼好大夫,好大夫都在長安杏廬呢。就你這一身的皮外傷,不出三天,他們就能給你治好。”
趙成雍多多少少也聽到過一點兒長安杏廬的消息,知道長安杏廬內有一羣醫術高超的大夫,但他還是拒絕道:“多謝河間王殿下好意,不過不用了。您還是差人送臣回東宮吧。”
李孝恭愣了一下,狐疑的道:“你是不是因爲元吉在跟你切磋的時候,對你冷言冷語,以爲元吉對你有所不滿,所以不敢待在九龍潭山。”
趙成雍毫不猶豫的搖頭道:“臣絕沒有這個意思。”
李孝恭將信將疑的道:“沒有這個意思就好。他啊,覺得一個人不錯,想要指點一個人的時候,就是這樣。
不是刻意的針對人,只是覺得不用這種態度指點人,別人記不住他的話。”
趙成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李孝恭又笑道:“想想他最初見你的時候,是不是笑嘻嘻的?”
趙成雍愣了一下,再次點頭。
李孝恭繼續笑道:“那就對了。他面對不在意的人的時候,就是一副笑臉。”
趙成雍思量着道:“如此說來,齊王殿下今日跟我所說的那番話是在指點我,也是因爲要指點我,纔對我冷言冷語?”
李孝恭樂呵呵的點頭。
趙成雍神情複雜的道:“承蒙齊王殿下看重,只是臣自己不爭氣,讓齊王殿下看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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