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410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元吉坐在九道宮正殿的主案後,錯愕的瞥了李孝恭一眼,覺得李孝恭有點莫名其妙。

  李孝恭指着已經摺了的胳膊,憤憤不平的道:“如果不是我沒站穩,順勢倒下了,你那一巴掌就把我骨頭抽出來了,就刺進我胸膛裏了。”

  李元吉瞥着李孝恭,沒好氣的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等李孝恭搭話,李元吉就理直氣壯的道:“誰讓你沒事跑到我牀前行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力氣有多大。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人抓着我的衣領子對我行兇,我肯定還擊啊。”

  李孝恭被李元吉這話給氣笑了,面容猙獰的道:“這麼說我胳膊折了,是自找的?”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點頭道:“當然是你自找的,你要是不跑到我的牀前行兇,我也不會下意識的給你一巴掌。”

  李孝恭噌的一下站起身,義憤填膺的喊道:“你把我胳膊打折了,你還有理了?!”

  李元吉白了李孝恭一眼,沒好氣的道:“你自己送上門的,又不怪我。”

  如果不是因爲覺得打折了李孝恭的胳膊,心裏覺得過意不去,李元吉纔不會這麼軟不軟硬不硬的跟李孝恭扯皮呢。

  李孝恭瞪直了眼珠子喊道:“這麼說怪我了?那我要不要躺平了再讓你來一下。”

  李元吉也瞪起了眼,喊道:“你夠了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最多你養傷期間的所有花銷我全承擔了就是了,你別這麼揪着不放好不好。”

  李孝恭被氣的哇哇大叫,“你胳膊被打折了,你會輕易放過?!”

  李元吉緩緩搖頭,實話實說道:“那肯定不會,我會毫不猶豫的將對付打死,然後再挖個坑,將他打理的整整齊齊的埋進去。”

  李孝恭怒道:“那你讓我別揪着不放?!”

  李元吉坦言道:“我也是爲了你好。你跟我較勁,最後喫虧的肯定是你。”

  李孝恭牙齒咬的咯嘣作響的道:“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了?!”

  “那倒不用。”

  李元吉大氣的擺手,眼看着李孝恭還要發火,趕忙又道:“對了,你來找我做什麼來了?”

  李孝恭知道李元吉這是在轉移話題,瞪着眼睛惡狠狠的道:“來問你是不是真的要我造我們家的反!”

  李元吉無奈的道:“話別說的那麼難聽。畢竟我們最初就是這麼商量的。”

  李孝恭惱怒的喊道:“我們最初商量的是栽贓嫁禍,不是真的在益州鬧出點動靜來。”

  李元吉攤開手道:“結果是一樣的啊。”

  李孝恭用另外一隻完好無損的手捶着身邊的柱子,怒吼道:“結果是一樣,可一旦被查出來了,下場不一樣。”

  李元吉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放心吧,這件事即便是最後被查出來了,也查不到你頭上的。”

  李孝恭一腳踩在身邊的矮几上,咆哮道:“可一旦查到了我頭上,我就得死。”

  李元吉深深的看了李孝恭一眼道:“這件事是我和我二哥共同操持的,也是我二哥要求的。真要是有什麼事了,也不會算在你頭上,你大可以放心。”

  李孝恭還想怒吼,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咬着牙說了一句,“就怕你們兄弟到時候各顧各的,拿我當替罪羊……”

  李元吉皺起眉頭,站起身,盯着李孝恭道:“李孝恭,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雖然不堪,雖然臭名昭著,可我可曾出賣過身邊人,可曾讓身邊人做過替罪羊?

  我現在在做什麼,以後會做什麼,你也清楚。

  你覺得是你更危險,還是我更危險?”

  李孝恭臉上的神情緩和了幾分,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論危險,確實是李元吉比他更危險。

  李元吉在李淵登基稱帝的那一刻,就已經走上了懸崖峭壁,就已經身處刀山火海。

  他雖說也危險,但他還有後退的餘地。

  李元吉卻沒有。

第四百四十一章 內侍省和大理寺

  李孝恭意識到了李元吉比他更危險,訕訕的看了李元吉一眼,緩緩的坐下身。

  李元吉見李孝恭不再咄咄逼人,眉頭一展,神情也緩和了幾分。

  李元吉也跟着坐下身,瞪了李孝恭一眼,沒好氣的道:“益州的事情,你要覺得危險,怕連累到你,我可以交給別人去做。”

  沒有李孝恭,還不喫帶毛豬了?

  兩個親王,兩個實權派的親王共同謩澮患拢�怕沒有人用?

  李孝恭聽到這話,尷尬的笑道:“還……還是我去做吧。”

  李元吉又瞪了李孝恭一眼,哼哼着道:“你可想清楚了,我可沒逼你。別回頭自己把自己嚇到了,又來衝我嚷嚷。”

  李孝恭聞言,神情更尷尬了,“想清楚了,就交給我去辦吧。”

  不等李元吉搭話,李孝恭又尷尬的笑着道:“你放心吧,我再也不會自己嚇自己了,也不會衝你嚷嚷了。”

  李元吉冷哼了一聲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逼你的,你下次再衝我嚷嚷,可別怪我對你下狠手。”

  李孝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垂着的胳膊,苦笑着道:“你已經下過了。”

  李元吉白了李孝恭一眼,沒好氣的道:“那是你活該!”

  李孝恭苦着臉沒有再說話。

  李元吉心不甘情不願的吩咐九道宮裏掌管藥材的管事,給李孝恭拿了一個壯骨的草藥,將李孝恭給打發走了。

  雖說李孝恭今天把李元吉氣的不輕,可李孝恭的胳膊終究是李元吉打斷的。

  李元吉很清楚自己手上的力道有多大,就李孝恭那個身子骨,以及李孝恭的傷情,沒個三兩個月,是好不了的。

  因爲自己一巴掌,李孝恭要做三兩個月的楊過,李元吉心裏也挺過意不去的。

  若不是李孝恭過於膽怯,過於咄咄逼人,他也不至於給李孝恭臉色看,對李孝恭冷言冷語。

  打發走了李孝恭,李元吉就徹底的將益州的事情,以及竇氏的事情放着不管了,開始一門心思的關注起了宮裏的動靜,以及函谷關的情況。

  宮裏在李秀寧解決完葦澤關的危局以後,又死人了。

  這一次不再像是以前一樣,一點兒波瀾也沒有。

  這一次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李淵在‘百忙之中’,親自過問了此事,嚴令大理寺必須在七日之內查出一個結果。

  這一次之所以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倒不是死了的那個修儀有子傍身,又或者又多受寵,而是因爲她有一個好孃家。

  她孃家的父親是大唐的侯爵。

  爵位雖然算不上頂尖,在王公多如狗的長安城也不夠看,但她孃家父親卻是李淵的親兵出身,曾經在李淵爲前隋征討叛逆的時候,爲李淵擋過刀箭。

  也正是因爲如此,李淵在登基以後纔將其封爲了侯爵。

  也正是因爲有這一層的關係,她孃家父親在得知女兒無緣無故死在了宮裏以後,就鬧到了李淵面前,說什麼也要爲女兒討一個公道。

  李淵面對昔日的親兵,還是爲他擋過刀箭的親兵,能怎樣?

  自然是下令讓內侍省在暗、大理寺在明,共同查清楚此事,給昔日的親兵一個交代,還昔日親兵的女兒一個公道。

  於是乎,內侍省和大理寺就着急忙慌的查了起來。

  只是查了五日,也沒有查出一個頭緒,倒是查出了宮裏不少手腳不乾淨,又或者幹過骯髒事的人。

  手腳不乾淨的,李淵下令每人賞了十鞭子,驅逐出宮。

  幹過骯髒事的,一併被送進了內侍省的私牢,等待他們的只有一死。

  李元吉坐在九道宮裏的蘭花亭內,品着茶聽完了凌敬得到的最新消息以後,沉吟着沒有說話。

  凌敬在說完話以後,抿了一口茶,感慨道:“距離聖人給內侍省和大理寺定下的期限就剩下兩日了。

  兩日過後,內侍省和大理寺的人再查不出一個頭緒,聖人恐怕就要問責於內侍省和大理寺了。”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道:“無論是內侍省的主副手,還是大理寺的主副手,都不是什麼尸位素餐之輩,不可能一點兒頭緒也查不到吧?”

  內侍省再怎麼說也是掌管着太極宮那一畝三分地的最高衙門,太極宮內除了李家的人,以及李家的人寵信的人以外,剩下的人幾乎可以說全歸他們掌管。

  他們的耳目應該早就遍及太極宮了。

  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情,他們怎麼可能一點兒頭緒也查不到。

  如果他們連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情也盯不住,也查不清楚,那李淵怎麼可能一用他們就是四五年?

  還有大理寺,那個是大唐的最高院,裏面不僅有從全大唐各地召集來的刑獄高手,還有從全大唐各地召集來的查案高手。

  太極宮內的人口雖多,可流動性不強,人員關係也有詳細的記錄。

  大理寺的查案高手一起出動的話,別說是查一件兇殺案了,就算是查太極宮內有多少耗子,是公是母,有什麼特點,也能查的清清楚楚。

  所以說大理寺的人一點兒頭緒也查不到,也不正常。

  “誰知道呢,興趣已經查到了頭緒,並且稟報給了聖人,只是聖人沒有將其公之於卸选!�

  凌敬神情莫名的說着。

  李元吉瞥着凌敬,疑問道:“你真這麼認爲?”

  凌敬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殿下以爲呢?”

  李元吉沉吟着道:“我總覺得這件事裏有貓膩……”

  這個貓膩倒不是指李世民的謩潱侵竷仁淌『痛罄硭隆�

  這兩個衙門中肯定有一個是有貓膩的,不然不可能一點兒頭緒也查不出來。

  這明顯的違背了所有人對內侍省和大理寺這兩個衙門的認知。

  凌敬突然點起了頭道:“臣也覺得這其中有貓膩。”

  李元吉若有所思的道:“你是說他們真的沒有查到任何頭緒,也沒有向我父親稟報過任何消息?”

  凌敬鄭重的點了一下頭。

  凌敬在宮裏是有人的,具體是什麼人,身處在什麼位置,能查探到哪方面的消息,李元吉從來沒問過。

  對於凌敬消息的準確性,李元吉也從來沒有懷疑過。

  因爲到目前爲止,凌敬的消息還沒出過錯。

  “那你覺得有什麼貓膩呢?”

  李元吉盯着凌敬問。

  凌敬思量着道:“臣以爲,這兩個衙門中,應該有人投了害死許修儀的真兇。也唯有如此,這兩個衙門纔會怎麼查也查不到頭緒。”

  李元吉沉吟着點了點頭,他也是這麼認爲的。

  也唯有有人從中攪局,內侍省和大理寺纔會什麼也查不到。

  而這個,或者這些從中攪局的人,必然是內侍省或者大理寺的自己人。

  不然的話,也插手不了內侍省和大理寺的事情。

  畢竟,內侍省是直接向李淵負責的衙門,外人是很難插的進去手的,也只有他們內部的人才能插手他們內部的事情。

  “你覺得是內侍省出了問題,還是內侍省和大理寺都出了問題?”

  李元吉看向凌敬,再次發問。

  如果說這件事中只有一個衙門出問題的話,那麼毫無疑問是內侍省。

  因爲內侍省有足夠的能力,讓大理寺在太極宮內什麼也查不出來,但大理寺卻沒有那個能力讓內侍省在太極宮內什麼也查不出來。

  所以如果只有一個衙門有問題的話,必然是內侍省。

  李元吉之所以還會發問,是不確定大理寺是不是也有問題。

  凌敬撫摸起了長鬚,若有所思的喃喃道:“臣以爲,兩個衙門恐怕都有問題。”

  李元吉道:“證據呢?”

  凌敬撫摸長鬚的手一頓,認真的道:“雖說內侍省的人可以將太極宮裏的某一件事情隱藏起來,讓外人查不到,可大理寺真要是想查的話,還是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畢竟,事情是人做的,只要是人做的,即便是被收拾的再幹淨,也會留下一些痕跡來。

  而大理寺的人最擅長找這種痕跡。

  只要他們找到一丁點的痕跡,他們就能借着這一丁點的痕跡向聖人道明內侍省有鬼。

  聖人若是還想查明此事,一定會讓內侍省的人退下來,讓大理寺一力去查。

  聖人若不想查明此事,便會讓大理寺的人退下來,讓內侍省的人去草草收場。

  可如今,大理寺的人沒退下來,內侍省的人也沒退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