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他在說自己最近喜歡上了看書的時候,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平日裏在精舍外的涼亭裏批閱文書、看閒書打發時間的情景。
而李淵恰恰就查到了這個,剛好跟他所扯的瞎話對上。
至於他看的是什麼書,他敢肯定,武衛的記書裏絕對不會有任何記載。
因爲武衛的人平日裏窺探他,並且做了記錄,就已經是冒犯了。
要是連他喫什麼、喝什麼,看什麼也窺探的話,那就不僅僅是冒犯了,那是找死。
他相信,李神通調教出來的人,肯定知道什麼能記錄,什麼不能記錄。
所以李淵查到最後也只會查到他真的看書了,而且下了苦功在看書。
至於看的什麼書,李淵絕對查不到。
所以他纔敢穩坐釣魚臺,給李淵臉色看。
“元吉,你也別埋怨爲父,爲父是實在不敢相信,一向不喜歡讀書的你,居然開始讀書了,而且還下了苦功。”
李淵瞧着兒子一臉的憤怒,立馬給自己找起了理由。
李元吉瞪着李淵,惱怒的道:“信不過我就是信不過我,說那麼多有什麼用。”
李淵張了張嘴,剛要搭話,剛要安撫李元吉兩句。
李元吉又憤憤不平的道:“我原以爲我醉心學問,會得到父親的欣賞,沒想到最終得到的居然是不信任。”
“啪!”
李元吉怒而拍桌,大喝道:“這學問不做也罷。”
李淵聽到這話,一下子就慌了。
兒子好不容易開始學好了,要是因爲他,又變回了以前的模樣,那他罪過可就大了。
李淵急忙道:“元吉啊,千萬別意氣用事。爲父不是信不過你,爲父只是……只是……”
李淵‘只是’了好一會兒,纔想到了一個蹩腳的藉口。
“爲父只是想了解了解你都喜歡看什麼書,所以纔派人去查探的。你不是說你府上的書你已經看完了嘛,想找爲父要一些書。
爲父要是不瞭解清楚的話,怎麼派人去給你搜羅你喜歡的書。”
李元吉努力的將眼睛又瞪大了一些,以此彰顯自己更加憤怒了。
心裏卻鬱悶的在嘀咕。
李淵啊李淵,你看我像是三歲小孩嗎?
你前面不加掩飾的派人去查我是不是真的在府上讀書,後面又說是爲了瞭解瞭解我喜歡看什麼書。
你這話前言不搭後語了,估計連三歲小孩都不一定騙得過。
你是怎麼好意思說出來的。
就在李元吉心裏腹誹李淵,並且準備再給李淵一點臉色看的時候,劉俊急匆匆的回來了。
進入了兩儀殿以後,也沒說話,就靜悄悄的走到了李淵的龍案前,放下了一卷類似捲筒的文書,退到了一遍。
“元吉,爲父真的不是信不過你,爲父真的是想要了解你喜歡看什麼書。”
李淵一邊說着安撫人的話,一邊拿起了龍案上的文書,快速的瀏覽了一遍。
李元吉嘴角一抽抽。
李淵這是典型的俸白劫。
明明從頭到尾都沒信過,明明四處都是破綻,偏偏又死鴨子嘴硬。
李元吉都不知道該如何吐槽李淵了,只能瞪着眼,狠狠的瞪着眼,盯着李淵,沉默不語。
李淵快速的瀏覽完了文書以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歡喜了起來,前所未有的歡喜。
他看向了李元吉,激動的道:“你真的在府上讀書,而且十日中真的有七八日在讀,你真的喜歡上讀書了,也真的爲讀書下苦功了。”
李元吉心裏呵呵,嘴上卻冷嘲熱諷道:“你不是說是在查我喜歡看什麼書嗎?怎麼查到了以後,你最關心的居然是我有沒有在讀書。”
李元吉猛然站起身,一副要撒潑的架勢,“你就是信不過我。你的話前言不搭後語,破綻百出,你當我聽不出你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嗎?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嘛。”
“哈哈哈……”
李淵就像是感覺不到李元吉正在發怒一樣,哈哈大笑了起來。
越笑越暢快。
兩儀殿都被李淵的笑聲給塞滿了,到處迴盪着他那略顯魔性的笑聲。
李元吉知道李淵爲何發笑,也理解李淵這個做老父親的看到了兒子突然變得上進了以後會有多開心。
但是,理解歸理解。
李淵笑的越開心,他就越不開心。
他都衝李淵吹肚子瞪眼了,李淵還笑,那就說明李淵不在乎他吹鬍子瞪眼。
不僅如此,李淵的開心還是建立在他的不開心的基礎上的。
以他的人設,這能忍?
當即李元吉就準備發點飆給李淵看。
只是還沒等到開口,還沒等到有動作,就聽李淵開懷的笑道:“你知道上進了,知道讀書做學問了,爲父很欣慰啊。”
說到此處,也不等李元吉開口,又大大咧咧的道:“你也別跟爲父計較爲父言語上的漏洞了。爲父再怎麼說也是你父親,即便是言語上戲耍了你,你也不能對爲父不敬。
不然就是違背的孝道。”
李元吉聽到這話,張了張嘴,愣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好你個李淵,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講道理講不過別人,乾脆就不講了,直接拿大義壓人。
我是人我知道,但你是……汪!
“過來,到爲父身邊來,讓爲父好好看看最近是瘦了還是胖了。”
李淵不知道李元吉心中所想,一臉慈父樣子的笑着招呼李元吉過去。
李元吉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冷冰冰的說了一句,“我的好父親,我已經加冠了,已經成年了,你想讓我像是那些弟弟妹妹們一樣到你膝下承歡嗎?”
別說他的身體已經成年了,就算是沒成年,他也不可能跑到李淵面前去,被李淵又是摸腦袋,又是捏臉的表示親近。
真要來這麼一出的話,他膈應都能膈應死。
他可不是李世民,拉不下那個臉去李淵面前裝小孩。
李淵聽到這話,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失笑道:“是了是了,你已經加冠了,已經成年了,已經是個男子漢了。
不能再想是小時候一樣,抱着我的大腿讓我抱你了。”
李元吉翻了個白眼,心中腹誹。
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我這麼大一個人站在你眼前,你看不清楚我是大人還是小孩?
“咳咳,爲父也是看到你長進了,有些激動,所以忘了你已經成年了。”
李淵似乎猜到了李元吉的心思,樂呵呵的解釋了一句。
解釋完以後,大馬金刀的重新往坐榻上一坐,恢復了一絲帝王本色,多了一絲威嚴。
“元吉啊,作爲爲父戲耍你的補償,你儘管開口,想要什麼爲父都給你。”
李淵恢復了帝王本身以後,情緒就沒那麼大起大落了,反而十分的從容。
他臉上帶着從容的笑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着。
李元吉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折騰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一句他想要的話了,不容易啊。
像是李淵說出來的這種‘儘管開口,想要什麼都給你’的話,對於文武百官而言,那就是一句戲言,誰當真誰就完蛋了。
但是對於他而言,那就是一句真話。
只不過不能異想天開的亂開口。
比如問李淵要太子之位,比如讓李淵去傷害李建成和李世民。
這種事想想都覺得不可能,更別提開口了。
所以只能實際一點。
他也不貪,也沒想過提啥過分的要求。
依照他剛剛樹立起來的喜歡讀書的形象,要書畫類的奇珍異寶就好了。
要其他東西的話,容易破壞剛剛在李淵面前樹立起的形象,也容易被李淵看出破綻。
誰知道李淵這是不是一種試探呢?
第四百二十章 憶往昔猙獰歲月
要知道李淵剛纔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看似有點失去了理智,可每每到了關鍵的時候,總能做出正確的決斷。
比如在他剛纔編瞎話的時候,李淵看似已經被迷糊湯灌暈了,可在關鍵的時候,做出的決斷卻不是賞賜他,而是懷疑他,並且再派人去查他。
再比如在他剛纔即將發飆的時候,李淵看似處在老懷甚慰中,可在關鍵的時候,一句廢話也沒說,直接搬出了大義壓死了他。
他甚至都懷疑,李淵在他‘發怒’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笨嘴笨舌的樣子,以及找的那個蹩腳的藉口,都是在逗他玩。
而不是真的被他逼到了那個地步。
所以李淵讓他儘管開口,想要什麼要什麼,說不定就是試探。
很有可能李淵就是想引誘他要其他的東西,然後再借着‘你不是讀書成癡了嘛,怎麼不要書,反而要別的東西,難道你是騙我的’爲藉口,狠狠的反擊他,再戳穿他的謊言。
所以必須謹慎應對我,萬萬不能貪心。
不然的話最後很有可能什麼也得不到,還會被李淵教訓一番。
李元吉心中有主意,一開口就直奔主題,“那就請父親將宮裏那些已經落了塵的書啊、畫啊、帖啊,一併賜給兒臣。”
語氣依舊冰冷,態度依然含怒。
人設不能崩。
不能因爲李淵馬上要給好處了,就對李淵笑臉相映。
那樣的話會顯得很下賤。
李淵聽到這番話,明顯的一愣,然後樂呵呵的笑道:“你倒是不貪心,只要宮裏落了塵的書畫,我還以爲你要將宮裏的書畫搬空呢。”
李元吉板着臉提醒道:“還有帖!”
李淵又是一愣,點着頭笑道:“對對對,還有帖。”
說完這話,也不用李元吉催促,李淵就側頭看着劉俊調笑道:“還愣着做什麼?沒聽到齊王殿下的吩咐嗎?還不快去把宮裏那些落了塵的,沒落塵的書畫、字帖,一併收拾好了給齊王殿下送到九龍潭山去。”
劉俊笑嘻嘻的應了一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兩儀殿的一側。
兩儀殿不只有一個朝南的門,還有一個朝北的在李淵深厚,只是被厚厚的屏障擋着,繞不到屏障後面去,根本看不見。
除此之外,在殿北的兩側,還有兩道小門。
那是供給宮人行走的。
一般在兩儀殿殿後的宮人,有什麼緊要的事情要稟報李淵,就可以走小門。
又或者李淵吩咐了什麼要緊的事情,要他們馬上去辦,並且還得去殿後去辦,也可以走小門。
中間的大門,宮人們是不能走的。
只有李淵和李淵欽點的隨行人員能走。
隨行人員走的時候,還得由李淵帶着,沒有李淵帶的話,也不能走。
中門在大唐有着相當特殊的地位。
無論是南中門也好,北中門也罷,一般都不開啓,開啓的話只有身份夠格的人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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