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32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而是宗親們怕自家的兒子在九龍潭山喫苦,特地送來的一些喫穿用度,除了有一邪氪笮∽拥耐猓�有一薪塘暤姆荨�

  教習們多多少少講點原則,講點風骨,在享受着李淵發放的俸祿的情況下,說什麼也不肯收家長們的私禮。

  最後還是李元吉親自出面,硬塞給了他們。

  不過他們爲了維護自己的風骨和顏面,將那些私禮統稱爲束脩。

  李元吉知道這又是薛萬備的風骨在作怪,笑着道:“那是給你們薛府的賞賜。”

  長者賜,不敢辭。

  位尊者賜,尋常人連辭的資格也沒有。

  薛萬備當即不再推辭,苦笑着躬身道:“臣代四位兄長,多謝殿下厚愛。”

  很明顯,李元吉贈他年貨,是看在他四位兄長面子上的。

  不然,爲什麼其他的教習沒有,只有他有。

  所以他不敢託大,必須把四個兄長請出來說道說道。

  李元吉笑眯眯的點了點頭,叮囑薛萬備回去以後好好的過個年,然後趕往了精舍的正屋。

  到了正屋內,就看到了楊妙言正着急忙慌的吩咐着侍婢們收拾東西。

  此次入宮,不能待一晚上就走,得從臘月三十晚上,一直待到正月十五開衙了以後。

  所以楊妙言必須要將日常用的許多東西都帶上。

  李元吉很想讓楊妙言給宮裏重新準備一套日常用的東西,但考慮到大過年的,讓將作監的匠人,以及宮裏的許多宮女和官宦加班,有點不人道,所以就沒說。

  只是叮囑楊妙言道:“你一會兒派人去給長安杏廬裏面的一邢壬鷤儯�有跟隨着先生們學醫的藥童們,送一些元日期間用的喫穿用度。

  再給相熟的各家府邸送一份賞賜過去。”

  孫思邈等一行恿指呤謧儯缃褚呀洺晒Φ膹拇蠓蛲懽兂舍t學研究者了,在數量龐大的各科醫典支撐下,他們對醫學研究越來越癡迷了,也越來越深了。

  有一少部分人,已經達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爲了辯證《黃帝內經》中有關於人體內部各項器官描述的真僞,有人甚至偷偷的跑出去盜人家新葬的屍骸了。

  爲此還鬧出了一場官司,一場血鬥。

  官司沒什麼好說的,但血鬥發生在長安杏廬的內部。

  一個收學徒喜歡敲斷人家腿,再給人家接上,讓人家深刻的體會一番病患的痛苦以後,才肯將人家收入到門下的骨科大佬,看不慣這種辱人屍骸的行爲,拎着搗藥杵追殺了盜人屍骸的另一位杏林高手十里地,逼着杏林高手承諾了以後絕不再盜人屍骸了才罷手。

  骨科大佬也不是假清高,在將杏林高手打的鼻青臉腫,逼得杏林高手發了一系列毒誓,做了一系列承諾以後,大方的跟杏林高手說,如果非要找一個人開膛破肚以辨真僞的話,那就等他死了,開他的膛、破他的肚,爲此還特地拉着杏林高手簽了一份大唐版的免責文書。

  總之,這一些已經研究醫學研究的癡迷了的杏林高手們,已經不在乎生死、不在乎身軀、不在乎榮辱了。

  他們自然也不會在乎過不過節。

  所以李元吉不給他們準備點過節用的喫穿用度的話,他們大概會繼續啃着胡餅,喫着沒滋沒味的湯餅湊活着把節過了。

  楊妙言一邊吩咐着侍婢們小心的收拾好正屋內案几上的文書,一邊瞥向李元吉莞爾笑道:“這種事情還需要阿郎交代?我早就派人將孫先生他們的喫穿用度給送過去了,還將府上的所有宦官一併差遣了過去,讓他們伺候着孫先生他們過一個好節。

  給各府的賞賜,也已經送過去了。

  給府上上上下下的賞賜,也已經備好了。”

  楊妙言是知道李元吉不喜歡宦官的,所以藉機將府上的大部分宦官送去了長安杏廬,讓他們去一行恿指呤稚磉叞l光發熱了。

  李元吉愣了一下,忍不住感慨,“你果然是我的賢內助啊。”

  楊妙言哭笑不得,“這算什麼賢內助啊。別說是我了,就算是尋常百姓家裏的夫人們,在過節的時候,也能操持好這些。”

  李元吉笑着,沒說話。

  楊妙言明顯是對尋常百姓家裏的處境有誤解。

  在這個男尊女卑,在這個尋常百姓家裏的日子過的並不如意的時代,尋常百姓家裏的夫人們,可沒辦法越過丈夫、婆婆、阿爺,去給親戚們準備年禮。

  甚至都有可能走不起太多的親戚。

  不過想想後世人對寒門的誤解,李元吉大概也能理解。

  畢竟,在後世絕大多數不知道寒門真正含義的人眼裏,寒門指的就是就是那種喫了上頓沒下頓的窮苦人家。

  而在大唐,寒門指的是那些名門望族沒落了以後,卻依然有門第所在的宗族。

  中間差着好幾個等級,甚至可以說差着一個階級。

  楊妙言出身於名門望族,來往的全是名門望族,嫁進皇家以後,來往的也非富即貴。

  即便是身邊的侍婢,也有可能是出身於寒門,亦或者是門第比寒門稍微高一點的門第。

  所以她認爲的尋常百姓的標準,自然會比真正的尋常百姓能高一點。

  不是說楊妙言不知百姓疾苦,而是你不能指望一個從小就沒有體會過百姓生活的人,去理解百姓的疾苦。

  就好似後世某些高高在上的專家學者一樣,他們沒真正的走到百姓中間體會過百姓的生活,所以他們纔會說出一些‘把多餘的房子租出去創收’、‘讓當代大學生自費上班’一類的讓人聽了啼笑皆非的話。

  你說他們蠢嗎?他們無知嗎?

  那他們怎麼從名校畢業的,又怎麼擁有的那麼多頭銜,又怎麼成的專家學者?

  他們不蠢,也不無知。

  他們只是仰着頭,一直以身邊的人爲基準,來衡量更下層的人。

  亦或者……他們眼裏從來就沒有更下層的人。

第三百五十章 頭鐵的竇氏

  楊妙言收拾好東西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

  由於這一次入宮會住很長一段時間,一直住到正月十六才能出宮,所以楊妙言帶了很多東西。

  光是暖手的爐子就帶了足足六個。

  這還是楊妙言和李元吉平日裏用的,其他人的更是不計其數。

  “阿郎,一切已經準備妥當了。”

  楊妙言看着所有的東西裝車以後,笑吟吟的出現在李元吉面前,神情雀躍。

  看來她更喜歡宮裏面的生活。

  亦或者說她是更喜歡跟宮裏的那些能跟她以平等身份交流的人過一過日常。

  這一點李元吉倒是能夠理解。

  畢竟,在這個擁有相當嚴苛的階級的時代,當人的身份達到了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的時候,身邊的人就沒辦法跟你平等的交流。

  他們或許會因爲畏懼你的身份,在你面前唯唯諾諾;或許會因爲有求於你,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亦或者會因爲想從你身上忠稽c好處,在你面前虛與委蛇。

  總而言之,假人看多了,自然想看看真人。

  而府上能跟楊妙言以平等的身份交流的,只有李元吉自己。

  可李元吉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楊妙言身邊。

  所以楊妙言只有在逢年過節入宮的時候,才能見一見其他的真人。

  楊妙言終究只是一個纔剛剛滿十七的小姑娘,能將府上的一切搭理的妥妥貼貼,已經很不容易了,你指望她像是那些七老八十的婦人一樣,對一切沒有追求,對一個沒有好奇,心如平湖,根本不可能。

  就是楊妙言要帶進宮的東西,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十八輛大車被塞的滿滿當當的,侍婢和侍從身上還掛着不少。

  “你這是準備搬回宮裏去住啊?”

  李元吉瞧着不遠處的一個侍衛,嘴角抽搐。

  侍衛身上掛滿了東西,像是個丐幫的元老級人物,十八袋的那種。

  楊妙言先是一愣,順着李元吉的目光往侍衛身上瞥了一眼後,大概明白了李元吉的心思,頓時好笑的道:“阿郎啊,咱們回宮可不止要過元日,還要給一惺绦l、一袑m人賞賜呢。那些個小輩過來拜見你的時候,你也要給他們賞賜呢。

  還有歲除(除夕)飲宴的時候,你要向父親獻禮,還要給各宮娘娘,以及你的那些弟弟妹妹們送禮。”

  說着,楊妙言看了看十八輛大車,繼續道:“這裏的,只是一部分,我還在宮裏備了不少。”

  李元吉張了張嘴,除了在心裏感嘆一句隴西李氏果然不愧是大戶人家外,還能說啥?

  在這個人情濃重的時代,禮尚往來是根本避不過去的。

  李氏不僅自己人多,親戚也多,準備的禮物自然也得多。

  “那此事就全權交給你操持吧。”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將這些禮尚往來上面的事情丟給了楊妙言。

  不是他不願意操持這些事情,而是沒必要。

  畢竟,作爲大唐皇室的核心成員之一,他不需要勞心勞力的去給被人準備禮物。

  這其中就包括李淵。

  作爲一個混賬兒子,不問李淵要禮物就已經很不錯了,還給李淵送禮?

  送個粑粑!

  勞心勞力的給老子送禮,那是混賬兒子該乾的事嗎?

  不是!

  那是孝子該乾的事!

  他李元吉是孝子嗎?

  不是!

  他是逆子!

  這是李淵親口說的!

  “阿郎難道操持過此事嗎?”

  楊妙言不知道李元吉心中所想,聽到李元吉的話以後,哭笑不得的問。

  李元吉就當沒聽見楊妙言這話,招呼着自己的四個嘍囉,“走!上車!回宮!”

  李承乾四個小嘍囉頓時歡呼雀躍一聲,爭先恐後的匯聚到李元吉身邊。

  一個個手裏都抱着一隻小熊貓,姿勢還都是掐脖子。

  也不知道小熊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居然碰見這麼四個小煞星。

  李元吉像是拔蘿蔔一樣,一個又一個的將小嘍囉送上車,又對着不遠處的竇婠招了招手,將竇婠也送上車以後,自己才順着車轅上了馬車。

  楊妙言仰着脖子嬌笑了一句,“我就不跟着阿郎湊熱鬧了。”

  然後帶着王阮去了另一輛馬車。

  王阮是楊妙言親手扶持其來的親信,所以很得楊妙言信任。

  李元吉進入馬車車廂的時候,四個小嘍囉們已經鬧成了一團。

  車廂裏有楊妙言塞的東西,所以活動空間不大。

  四個小嘍囉們一鬧,小熊貓和竇婠就遭殃了,只能可憐巴巴的縮在車廂內的一角。

  也不知道是凌敬私底下跟竇婠說過什麼,還是竇婠自己懂事了。

  總而言之,竇婠已經不怎麼跟李令幾個一起玩了,而是將自己放在了一個侍婢、一個僕人的身份上,在府上生活。

  李元吉曾經刻意的引導過,希望竇婠能像是李令幾個一樣在府上生活;楊妙言也一直拿竇婠當成府上的姑娘對待,喫穿用度一樣沒缺過。

  可竇婠還是把自己放在一個侍婢的身份上,說什麼也沒用。

  李元吉跟凌敬說起過此事,希望凌敬能做一做竇婠的思想工作,可凌敬卻說這樣挺好的。

  一直到被問的藏不住了,纔可憐巴巴的說,之所以暗中讓竇婠像是個侍婢一樣在齊王府活着,是不希望有朝一日竇婠成爲和親的工具。

  李元吉聽到凌敬這種話,瞬間明白了凌敬的心思。

  從那以後,再也沒考慮過去引導竇婠像是李令幾個一樣在府上生活。

  在這個和親、聯姻猶如喫飯喝水一樣尋常的時代,皇家血親的公主都逃脫不了被安排婚事的命撸鼊e提一個仇人家的姑娘了。

  尤其還是享受了皇家恩惠的仇人家姑娘。

  如果竇婠像是李令幾個一樣在府上生活,那麼一旦碰見了和親的事情,李淵一定會第一時間想到竇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