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300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說到此處,又補充一句,“雖然函谷關守將的職位,沒有潼關守將那麼重要,也沒有潼關守將的官職高。

  但以宇文寶現在的官爵,去了潼關只能給人充任副手,去了函谷關卻能充任主將。

  對宇文寶而言,去函谷關遠比去潼關更有利。”

  李元吉也笑了起來,“這個我確實滿意。”

  讓宇文寶去潼關,主要目的是爲了防止李世民狗急跳牆,引陝東道的兵馬殺進長安。

  讓宇文寶去函谷關,也能達到同樣的目的。

  所以宇文寶去潼關也好,去函谷關也罷,都一樣。

  而且,李孝恭說的沒錯,以宇文寶現在的官爵,去了潼關這種十分惹眼的關口,只能給人家充任副手,還會顯得十分扎眼。

  去了函谷關就不一樣了。

  函谷關在潼關的襯托下,顯得沒那麼重要了,也沒那麼惹眼了。宇文寶去了以後,不僅能充任一把手,掌控整個函谷關,還能適當的隱藏起自己,讓自己不顯得那麼扎眼。

第三百二十一章 李淵集權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滿意。”

  李孝恭哈哈大笑着,主動邀請道:“既然滿意,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喝一杯?”

  李元吉笑着點頭,“捨命陪君子。”

  李孝恭立馬招呼早已識趣的退到遠處的侍婢過來溫酒。

  酒溫上了以後沒多久,宦官們也端着各色的下酒菜到了涼亭內。

  李元吉陪着李孝恭一邊喝酒,一邊閒聊。

  喝了約莫十幾杯以後,李孝恭似乎想起了什麼,道:“對了,我來之前,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我現在告訴你,你幫我參詳參詳。”

  李元吉夾起一塊煮的軟爛的鹿肉放進嘴裏,點着頭道:“自無不可。”

  李孝恭稍微端正了一下態度,道:“我聽說,你父親準備效仿你和你二哥府上的統軍府,將各地的驃騎府改爲統軍府,將驃騎將軍改爲統軍,車騎將軍改爲別將。同時準備將統軍府列爲三等,一等乃是上府,領一千二百人,二等乃是中府,領一千人,三等乃是下府,領八百人,所屬的兵卒,皆稱之爲衛士。

  你說你父親是怎麼想的,又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李元吉明顯的愣了一下,依照史書記載,李淵將驃騎府改爲統軍府,應該是武德七年的事情吧,怎麼現在提前了?

  還提前了這麼多?

  難道歷史上李淵改建驃騎府事情,跟李建成在慶州豢養私兵的事情有關?

  畢竟,歷史上李建成在慶州豢養私兵的事情,和李淵改建驃騎府的事情,發生在同一年。

  如今也是。

  “你在想什麼?你快告訴我你父親是怎麼想的啊?”

  李孝恭見李元吉一臉沉吟的坐在那兒一句話也不說,忍不住催促。

  李元吉回神,並沒有將心中的想法告訴李孝恭,而是淡然笑着道:“還能是怎麼想的,當然是消減朝廷的開支,簡拔精兵唄。

  畢竟,現在一個驃騎府統領的兵馬在兩千到三千之數。

  這裏面有不少人都是濫竽充數之輩。

  我父親與其養着他們,不如裁撤了他們。

  如此一來,不僅能減少朝廷在這方面的開支,也能將各地的精兵簡拔出來。”

  說到此處,李元吉特地看着李孝恭道:“你也知道,我大唐如今在各地的兵馬數量並不少,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還是我大唐在不斷的征戰中招降的,所以難免有些良莠不齊。

  所以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是必然之舉。”

  李孝恭一邊品味着李元吉的話,一邊點着頭道:“也對,兵在精而不在多,這是統兵的要領。要是能清除軍中那些濫竽充數之輩,確實能減少我大唐的開支,也能讓各地兵馬的實力再上一個臺階。”

  說到此處,李孝恭又憂心的道:“只是那些被清除出軍中的濫竽充數之輩,恐怕會不樂意的。他們要是聚恤[事,形成了兵變,那就不太好收場了。

  一些貪權的武將,也會不樂意的,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的阻撓此事。”

  畢竟,歷來精兵簡政這種事情,都要觸及到一大部分在軍中喝兵血的武將的利益,也會觸及到一大部分在軍中混日子、喫皇糧的兵油子的利益。

  他們肯定會反對,甚至會鼓動人一起鬧事。

  李元吉不以爲然的笑道:“他們有什麼不樂意的?眼下天下靖平,各地因爲戰亂,又丁口稀少。只要他們願意脫離軍中,我父親必然會補償他們一部分田產,說不定還會官配一個孤寡給他們做妻妾。

  他們只要離開軍中,馬上就能過上妻子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他們有什麼不樂意的?”

  只有一百五六十萬戶丁口的大唐,各種自然資源是十分富庶的。

  無論是百姓們心心念唸的田產,還是軍中的漢子們心心念唸的老婆孩子熱炕頭,大唐都能滿足。

  李淵是個大唐的皇帝,他在這方面一定不會吝嗇。

  李淵也急需讓大唐的丁口快速的增長起來,所以他在這方面有可能會更大方。

  比如在一些因爲戰亂,男丁全死完了的地方,或許會默許一些一夫一妻八九妾的行爲。

  畢竟,無論是一個女子,還是一羣女子,在這個時代想要生存下去,是很困難的。

  所以朝廷給她們發丈夫,她們絕對不會嫌棄,也不會介意幾女共事一夫。

  畢竟,在這種時代造成的悲劇上,是沒辦法講人倫、講道德、講人性、講自尊的。

  對一羣根本沒辦法活下去的人而言,努力的活下去了,纔有資格講其他的。

  現在,在河北道一些男丁稀少的地方,施行的就是這種政令。

  政令是馬周建議的,是李元吉批覆的。

  李元吉必須保證河北道各地都有活人,且能順順利利的活下去,才能在河北道談發展。

  要是活都活不下去的話,還談個屁發展。

  “若是如此的話,倒也能讓那些濫竽充數之人,心甘情願的徹底退出軍伍。可軍中的那些將校呢?”

  李孝恭皺着眉頭疑問。

  李元吉淡然笑道:“他們要是願意留在軍中的話,那我父親應該會保留他們的職位,他們要是不願意的話,我父親應該會將他們調任到地方上爲官。

  畢竟,無論是剛剛重新平定的河北道,還是被你征服的江水以南,如今都有很多位置出缺。”

  在立國之初,根本不愁沒官做。

  尤其是在這種三四年就推平了所有敵人的建國之初,就更不愁沒有官做了。

  像是李孝恭此前推平的江水以南,雖然已經全部納入到了大唐的治下,但大唐還沒有徹底消化完。

  各地也僅僅是派遣了一些大吏,許多小官小吏,還要各地的大吏自己去招募。

  若是招募不到,那就只能空着。

  眼下大唐在各地最健全的就是兵府,比如驃騎府和總管府,剩下的也就江水以北還算健全,江水以南的一團糟。

  如今江水以南絕大多數地方施行的是軍管。

  單純的軍管。

  不像是其他地方,有軍管,也有吏治。

  李孝恭感慨着道:“就怕一些人貪得無厭,永遠也填不滿啊。”

  李元吉看向李孝恭好笑的道:“那就讓他們跳出來看看啊,反正我們兄弟現在閒的發慌,我阿姊也急需一兩場戰事發泄心中的鬱氣。

  朝野上下其他官爵還沒有達到頂峯的人,也在等着建功立業呢。”

  毫不誇張的說,在親眼見證了戰爭的紅利有多誘人以後,大唐上下所有官爵沒達到頂峯的武將,比任何人都渴望戰爭發生。

  一些官爵達到頂峯的武將,說不定也渴望着戰爭的發生。

  畢竟,大唐現在並沒有嚴苛的限定一家一室只能有一個高爵。

  所以一些官爵達到頂峯的武將,不介意去戰場上多混一些功勞,提一提兄弟、兒子、孫子的官爵。

  李元吉敢肯定,李淵要是腦袋一熱,說現在要打突厥的話,請戰的人能從太極宮排到九龍潭山來。

  “說的也對,是我杞人憂天了。哈哈哈。”

  李孝恭略微一愣,哈哈的笑了起來。

  他不得不承認大唐現如今的武將們,都是一羣好戰的瘋子。

  對於見慣了沙場的他們而言,對於喫沙場紅利喫的腦滿腸肥的他們而言,不怕有戰事,就怕沒戰事,不怕敵人強大,就怕沒敵人。

  要是沒戰事,沒敵人了的話。

  那就到了鳥盡弓藏,馬放南山的時候了。

  那個時候的他們,就顯得毫無用處了。

  所以他們每一個人,應該都不介意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所以誰在這種天下靖平的時候跳出來作亂,就等於是脫光了跳到了他們所有人面前。

  他們應該會爭先恐後的教育對方做人。

  “我還以爲你父親是覺得你和你二哥府上的統軍府,實力太強了,想要藉機削弱你們呢。”

  李孝恭看向李元吉笑着說。

  李元吉沉吟了一下,點着頭道:“未必沒有這種可能。”

  畢竟,李淵將統軍府最多能掌控的兵馬數額定在了一千二百人。

  齊王府和秦王府的十四個滿編皆三千人的統軍府,就顯得格外的扎眼。

  有心人完全介意藉機上書彈劾。

  李淵也可以順勢消減齊王府和秦王府的兵馬數額。

  “那你怎麼不擔心?”

  李孝恭疑問。

  李元吉淡然笑道:“天塌下來,有大個的頂着,還輪不到我。”

  他府上才六個統軍府,一萬八千人,李世民府上現在已經八個統軍府了,兩萬四千人,外加上三千玄甲軍,就是兩萬七千人。

  再加上李世民又是兄長。

  李淵要削減兒子的兵權的話,肯定也是先衝李世民下手。

  李世民要是不服,那自然有李世民頂着李淵的怒火。

  李世民要是服了,那他一個人也拗不過李淵的大腿啊。

  李孝恭深以爲然的點着頭道:“也對,天塌下來了,有你二哥頂着。我突然覺得,你嫡四子的身份,也不算太壞。”

  說到此處,李孝恭似乎又想起了什麼,道:“對了,你父親還準備將各地的總管府改爲都督府,大總管府改爲大都督府,其中大部分的大都督府會被裁撤,只留下你們兄弟掌控的大都督府,以及一小部分特殊的大都督府。”

  李元吉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麼。

  打天下的時候,自然得往出放權,尤其是在兵事上,得給許多大吏許多自主權,不然束手束腳的根本成不了事。

  如今開始坐天下了,自然得不斷的收回一些威脅性極大的權力。

  比如統領着一道,又或者是一州(指九州)的大總管府的權力。

  李淵大概是在李建成在慶州豢養私兵,以及獻春門刺殺的事情上受到了刺激,所以開始收繳起了各種放出去的權力。

  也有可能是李淵看到了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間的矛盾已經沒辦法調和了,爲了避免李建成和李世民鬧大以後,別人趁機圖植卉墸蕴崆伴_始削弱起了各方的權力。

  反正,此舉對李淵也好,對李元吉也罷,都沒什麼壞處,對整個李氏也沒有什麼壞處,所以沒什麼好議論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傷感

  李孝恭見李元吉對李淵將總管府改爲了都督府,不發表任何見解,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個人在涼亭內推杯換盞,一直喝到傍晚時分,李孝恭喝高了,呼呼喝喝的招呼着齊王府上的宦官送他回去。

  李元吉目送着李孝恭的背影消失在了九龍潭山的官道上以後,才吩咐人收拾好了涼亭內的殘羹剩飯,自己夾着書卷,返回了精舍正屋。

  李孝恭今日看似是來求解惑的,實際上是來傳遞消息的。

  畢竟,李淵整改驃騎府和總管府的目的,就像是禿子頭上的蝨子一樣,並不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