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26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刻着他元吉二字的,就一個人。

  李思行。

  就這麼一位獨苗,還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在他的元吉二個字邊上,還刻着大大的李淵二個字。

  弱小、無助、又可憐,是怎麼一種心情,李元吉總算是體會到了。

  李元吉的心情,李淵可沒時間在意。

  人到齊以後。

  李淵陰沉着臉,語氣沉重的道:“我剛剛收到奏報,李神通敗了、李藝敗了、李世勣也敗了。五萬多兵馬,戰死九千餘人,被俘兩萬餘人,十數萬石糧食,被劉黑闥那個反贀屪吡司湃f石。

  瀛州刺史盧士睿、定州總管李玄通、定州刺史王孝矩、冀州總管麴[qū]棱等人相繼被殺,李世勣麾下的薛萬均兄弟被生擒。

  葦澤關(娘子關)傳來消息,突厥頡利可汗見劉儆写髞y我大唐之勢,又派遣了數萬騎兵支持劉佟�

  如今河北之地,幾乎全成了劉俚臉吠痢�

  劉俸芸炀鸵M復竇建德的舊地。

  夾在河北和突厥之間的河東、幽州等地也岌岌可危。

  諸位告訴我,面對這樣的局勢,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淵一番話說完,大殿內一片沉默。

  這應該是大唐開國到現在,遇到的最大的一次麻煩。

  劉黑闥亂了河北等地,突厥人也趁火打劫。

  稍有不慎,大唐的江山恐怕就要陷入到紛亂當中。

  大殿內的羣臣神情各異,有人皺着眉頭在沉思,也有人一臉躍躍欲試。

  前者是裴寂、陳叔達等人,後者只有李世民和羅士信。

  李世民是心中無懼,羅士信是好戰心切。

  殿內唯一平靜的,只有李元吉自己。

  李元吉在得知李淵召見的時候,已經猜到了是河北的戰事陷入到了頹勢當中,所以李淵一番話說完,他心裏沒有太多波瀾。

  裴寂在沉思了好一會兒後,率先開口,“突厥人素來喜歡錢糧,我們可不可以派人去跟突厥人交涉,許其錢糧,令其退兵。”

  裴寂此話一出,李元吉和李世民皆皺起眉頭,羣臣們中間也有不少人皺起了眉頭。

  突厥人此次南下,可不是爲了求財,而是爲了亂大唐的江山。

  突厥人是喜歡錢糧,可突厥人更喜歡一個戰亂不斷、紛爭不斷的中原。

  突厥人對中原的江山沒有多少興趣,但是突厥人對中原萬里沃土上長出來的莊稼、養育出的百姓、織出的布匹,很有興趣。

  突厥人將中原大地當成了他們的韭菜地,每年豐收的時候,就會南下割一茬。

  一個大一統的中原,根本不可能給突厥人割韭菜的機會。

  一個紛亂不斷、戰爭不斷的中原,才能讓突厥人左右逢源,舒舒服服的割韭菜。

  突厥人明顯是看到劉黑闥有讓中原大地繼續亂下去的能力,所以特地出兵助劉黑闥一臂之力,讓中原大地繼續亂下去。

  所以,些許錢糧根本不可能滿足突厥人的胃口。

  李淵要是真的派人去交涉的話,突厥人有可能拿了錢糧,還不肯退兵。

  李元吉有心藏拙,所以看破不說破。

  李世民就沒有他這個心思,所以毫不猶豫的道:“突厥人此次南下,明顯是爲了馳援劉伲寗①徹底亂了我大唐。

  所以許突厥人錢糧,根本不可取。

  突厥人極有可能拿了錢,不退兵。”

  羣臣們當中有不少人看出了突厥人的意圖,聽到李世民的話,紛紛表示贊同。

  裴寂仰起頭,看向李世民道:“那依殿下的意思是跟突厥人打?”

  不等李世民開口,裴寂看向了李建成,問道:“我大唐有那麼多錢糧能支持將士們在三處作戰嗎?”

第二十七章 好!那就讓四郎領兵出征!

  李建成皺着眉頭,緩緩搖頭。

  李孝恭率領着十多萬兵馬在荊州、交州、揚州、益州等地清剿不臣。

  大唐再派兵平定劉黑闥叛亂的話,少說也得五六萬兵馬。

  再跟突厥人對上,又得五六萬兵馬。

  二十多萬的兵馬在三處作戰,人喫馬嚼耗費極大。

  大唐的人口少,又年年征戰。

  幾乎沒有多少存糧。

  動用十萬以上的兵馬跟劉黑闥和突厥人一起開戰的話,糧食根本供應不上。

  隨着李建成搖頭,大殿內再次陷入到沉默中。

  大唐倒是不缺錢財,李世民、李孝恭等人在征服大唐的敵人的時候,沒少繳獲錢財。

  但沒人敢說拿錢買糧食的話,因爲現在的大唐,處在有錢卻沒糧的階段。

  李淵看向李建成,“有沒有辦法多籌措一些糧草?”

  李建成遲疑了一下,咬牙道:“十幾萬石糧食的話,兒臣還能想想辦法。再多,兒臣就沒辦法了。”

  李建成也想弄出更多的糧食,讓大唐向劉黑闥和突厥人一起發難。

  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大唐沒糧,各地的官倉也沒糧。

  就是他口中的十幾萬石的糧食,還要他去跟五姓七望、世家大戶去磨,去做利益交換。

  五姓七望、世家大戶手裏倒是有糧。

  但人家肯定不會輕易拿出來。

  給不了人家想要的東西,又或者不承認人家在大唐的特殊地位,人家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將糧食給你。

  裴寂出聲提醒道:“十幾萬石糧食,只夠供養五六萬兵馬在外廝殺。”

  裴寂這是在提醒李世民,大唐沒有那麼多糧食能供養十數萬兵馬,跟劉黑闥和突厥人同時開戰。

  李世民有話想說,但是思量了一下,還是沒開口。

  陳叔達緩緩的道:“有沒有辦法能拖住突厥人,給我們贏得一絲喘息之機?

  又或者減少所需的兵馬?”

  大殿內的羣臣再次陷入到了沉思中。

  片刻過後,宇文士及突然開口,道:“突厥人南下入河北,有一部分必然會經過葦澤關,可以讓平陽公主死守葦澤關,看看能不能爲我們贏得一絲喘息之機。

  再令燕王、淮安王、曹國公率領殘餘的兵馬去抵擋,應該能拖延一二。

  如此一來,我們只要儘快的平定劉伲陀叙N力去對付突厥人了。”

  宇文士及一席話說完,大殿內有人點頭表示贊成,有人仔細的思索着這個想法的可行性。

  屈突通沉吟着道:“若是召吳王領兵北上,兩面夾擊的話,平定劉黑闥所需的時間,應該會少很多。我們也不用派遣那麼多兵馬。”

  屈突通口中的吳王,就是杜伏威,準確的說應該是李伏威。

  杜伏威降了大唐以後,不僅被封了異姓王,也被賜了李姓。

  杜伏威領東南道行臺尚書令、江淮以南安撫大使,麾下兵馬鉅萬,還不用大唐出錢養。

  召杜伏威北上,跟朝廷派遣去的兵馬形成兩面夾擊的勢頭的話,確實能更快的平定劉黑闥,也能減少所需的兵馬。

  隨後,羣臣們你一句,我一句,逐漸的商議出了一個可行性極高的作戰方案。

  在此期間,再也沒人說給突厥人什麼錢糧,也沒有人說跟劉黑闥妥協,爲大唐贏取喘息之機的。

  李元吉從頭聽到尾,很欣賞大唐羣臣們的對敵風格。

  同樣的場面,要是放在幾百年後的大宋,恐怕就是一片求和聲、一片詔安聲、一片納貢聲。

  “那麼,由誰領兵去呢?”

  李淵在羣臣們議論出了一個可行性極高的作戰方案後,問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羣臣們齊齊閉口不言。

  因爲他們清楚,在這個問題上,他們說什麼也沒有用。

  依照李淵的風格,此次領兵出征的人,必然姓李。

  區別就在於,是李世民,還是……李元吉。

  李元吉縮了縮身子,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羣臣們也不太指望他。

  李淵也不太放心他。

  畢竟,他此前單獨領過一次兵,那真的是‘戰功赫赫’。

  不到萬不得,李淵和羣臣們不敢讓他單獨領兵。

  所以人選從頭到尾只有一個,那就是李世民。

  也只有李世民領兵出征,纔有把握能快速的平定劉黑闥。

  也只有李世民領兵出征,才能在對付劉黑闥的時候,還防着突厥人。

  其他人,即便是在李神通、李秀寧、李藝、杜伏威、李世勣幾個人從旁協助下,也只能勉勉強強應付一個劉黑闥而已,還不一定能勝。

  突厥人要是攻破了李神通、李秀寧、李藝等人組成的防線,出現在在戰場上,立馬會扭轉戰局。

  李淵之所以這麼問,就是在等李世民主動請纓。

  李世民要是主動開口,他立馬就會順水推舟,還不用給李世民許諾什麼好處。

  但李世民有自己的算盤,那肯開口。

  一時間,大殿內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閉口不言,就當沒看到所有人的目光。

  李淵在心裏咬牙切齒的,卻拿李世民沒辦法。

  現在是他求着李世民,可不是李世民求着他。

  李淵遲疑了一會兒,猛然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嚇了一跳。

  “四郎,由你領兵如何?”

  李元吉二話不說,立馬拒絕,“我不行,我不行。”

  李淵差點沒氣吐血。

  他那是真的讓李元吉去領兵啊,他就是要李吉一個態度。

  只要李元吉肯義正言辭的站出來,大喊他願意領兵,並且拍着胸脯保證一定能贏。

  那大殿裏的所有人就會齊齊勸他,然後一起向李世民發難。

  李世民雖然心有所圖,但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李元吉領兵去禍禍大唐江山,所以一定會在他和羣臣的逼迫下,答應領兵出征。

  但是李元吉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他剛開口,李元吉立馬就說自己不行。

  李淵惡狠狠的瞪了李元吉一眼,看向了李建成,“太子,由你領兵如何?”

  李建成看了一眼李世民,向李淵躬身道:“兒臣遵旨,只是兒臣手下沒有什麼精兵悍將,需要從天策府借調,還希望父親恩准。”

  說到這裏,李建成向李世民拱拱手,“也希望二郎能夠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