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楊妙言倒不是覺得李元吉做錯了什麼。
只是覺得,李元吉身爲長輩,對後輩過於苛刻的話,傳出去了,容易被人說成以大欺小。
楊妙言不希望李元吉背上這種惡名。
李元吉看了楊妙言一眼,冷哼道:“就是因爲他們中間有一些人是我的後輩,我今天纔沒有下殺手。要不然,我早就下令麾下的將士,將他們一體斬絕了。”
李元吉今天可是拎着刀出門的,就是衝着殺人去的。
要不是柴令武可憐巴巴的衝他喊舅父,讓他意識到他還是個長輩,他肯定下殺手了。
楊妙言擔憂道:“你這麼做,容易背上以大欺小的惡名,還容易將所有的親戚得罪光。”
李元吉聽出了楊妙言是在擔心自己,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心裏自有分寸。”
楊妙言將信將疑的道:“但願如此。”
李元吉抱起楊妙言,笑道:“即便是我心裏沒了分寸,不是還有你這個慈祥的舅母在嗎?”
楊妙言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難道在你心裏,只有外甥纔是你的後輩嗎?侄子不是嗎?”
李元吉呵呵笑道:“侄子當然也是。”
楊妙言眨了眨眼道:“我總覺得,你似乎對外甥更偏心,尤其是令武。”
李元吉心中感嘆。
我跟李秀寧交情最好嘛。
李秀寧出征在外,我自然得多照顧一些她兒子。
李元吉調笑的道:“你不也一樣?”
李元吉又不是瞎子,今日楊妙言在柴令武、李崇義、李孝同三個人一起被抬到精舍的時候,只跟柴令武搭話,明顯是更喜歡柴令武一些。
楊妙言笑吟吟的道:“阿姊現在跟你交情最好,令武又是你親外甥,我自然得偏心令武一些。”
李元吉大叫,“好啊,你居然是如此偏心又惡毒的一個舅母,看我如何懲處你。”
李元吉大叫完以後,凶神惡煞的撲向楊妙言。
楊妙言‘一臉慌張’的開始躲避。
兩個人追追逃逃的融入到了夜色裏。
……
翌日。
清晨。
李元吉被壓醒了,一條姓王的腿和一條名叫阿酒的腿,壓在他肚皮上。
他有點不舒服,只能睜開眼,伸了伸懶腰,沒有打擾兩條腿的主人,自己一個人摸下了牀,在侍婢伺候下,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出了精舍正屋。
楊妙言已經準備好了早飯。
李元吉招來了羅士信、薛萬淑兩個人,陪着自己簡單的喫了一點,讓羅士信繼續教導宇文正三人,讓薛萬淑領着兩個統軍府的兵馬回營。
然後自己揹負着雙手,進入到精舍院落的一片偏房內。
偏房內趴着一堆光着背後,晾着鞭痕的半大小子。
其中不少人頂着熊貓眼。
看到李元吉以後,用一惺靠蓺⒉豢扇璧哪抗猓醋潘�
昨夜他們在肉體上被狠狠的摧殘了一番,被抬到精舍以後,又在精神上被狠狠的摧殘了一番。
九龍潭山下實在是太空曠了,空曠到即便是住着上千人,晚上有點什麼動靜,且稍微大一點的話,整個精舍院落裏的人都能聽見。
第二百五十六章 甘州急書
“看什麼看,還沒長記性是不是?”
李元吉目光在一邪氪笮∽由砩檄h視了一圈,冷哼着質問。
一邪氪笮∽樱瘧嵉拇瓜骂^,不敢跟李元吉對視。
他們其實很想仰起頭,衝李元吉大喝一聲‘姓李的,士可殺不可辱’。
但他們不敢。
李元吉冷冷的道:“我只是嚇唬了你們一下,你們就像是鵪鶉一樣底下了頭,沒出息。你們不配做我李家的子弟和親戚。”
一邪氪笮∽用腿惶痤^,憤怒的看向李元吉。
李元吉冷笑道:“這會兒又有骨氣了?鑑於你們這麼有骨氣,那我就給你們安排點有骨氣的人該做的事情吧。
等你們傷養好了以後,就去跟統軍府的將士們操練吧。
就是你們昨晚見過的那羣人。
他們的操練也很容易,無非就是喫飯喝水,也要掐着滴漏來,對你們這些有骨氣的人而言,應該不算什麼。”
一邪氪笮∽幽樢幌戮桶琢耍壑械膽嵟矝]了。
取而代之的是膽怯和恐懼。
他們可不是什麼兵事小白。
他們家中都有人從戎。
從小耳濡目染,對兵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瞭解。
他們知道喫飯喝水都要掐着滴漏來,意味着什麼。
李元吉見一邪氪笮∽映晒Φ谋粐樕盗耍瑵M意的揹負着雙手,離開了精舍偏房。
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聽到背後有人膽怯又悲憤的喊,“我母親要是知道你這麼對待我,肯定會將我接回去的。”
李元吉腳下一頓,臉上流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回過身,就看到了一邪氪笮∽樱抗恺R齊的看着一個半大小子。
好傢伙,爲了不被連累,出賣隊友出賣的都這麼痛快的嗎?
毫不掩飾的嗎?
李元吉目光落在喊話的半大小子身上,笑眯眯的道:“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我長姊家中的馮壽俊吧?”
馮壽俊被李元吉盯着,膽怯的低下頭。
頭低到了一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又僵硬的抬起頭。
“是……是我。”
李元吉點點頭,笑着道:“說話就好好說話,不要唯唯諾諾的,顯得你很沒底氣。要是在外人面前也是這副樣子,就別說是我外甥。
我丟不起這個人,你大舅和你二舅也丟不起這個人。”
“我……我……”
馮壽俊嗦嗦嗦嗦的一個勁開口,但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元吉擺擺手,道:“行了,別說話了,越說越沒底氣。”
馮壽俊趕忙閉上了嘴。
李元吉和顏悅色的道:“你既然覺得你母親知道了你的遭遇以後,會將你接出去,那你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是你母親先將你接出去,還是我先將你埋了。”
馮壽俊驚恐的瞪大眼,渾身哆嗦着。
其他半大的小子也一陣膽寒。
雖然李元吉對馮壽俊說話的時候,和顏悅色的,但他們都感覺到了膽寒。
他們覺得,李元吉和顏悅色的時候說的話,遠比惡聲惡氣的時候說的話,更可怕。
“你們……也一樣。”
李元吉看向了其他半大的小子,笑着說了一句,然後揹負着雙手,瀟灑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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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壽俊,你是瘋了,跑去招惹他,這下我們都被你連累了。”
“馮壽俊,我們要是因此遭了殃,你也別想好過。”
“……”
一個個半大的小子,開始集體聲討起了馮壽俊。
雖然馮壽俊有一個皇帝外公,一個公主母親,但沒人在意。
李淵也不在意自己是馮壽俊的外公,長沙公主的父親。
所以當李淵從劉俊口中瞭解到,在李元吉調遣兵馬封了九龍潭山以後,長沙公主是唯一一個動用府上的人手,去九龍潭山搶人的人以後。
長沙公主就倒黴了。
在李淵看來,長沙公主身爲他的長女,仗着他的威嚴出去斂點財,欺負欺負人,又或者做點小惡,也沒什麼。
但是派遣府上的人手,去衝擊封山的大軍。
而且這支大軍還是他的嫡親兒子統領的,那就是冒犯了。
不僅冒犯了國法中的軍法,還冒犯了家法中的嫡庶之道。
所以當長沙公主跑去李淵面前,控訴李元吉的惡行,控訴自己丈夫無能的時候。
李淵貼心的將她的封戶削到一百,侍從削到五十,田產、僕婢收繳了一半,又貼心的幫她丈夫降了八級,送去了長安縣當縣丞。
對此,朝野上下紛紛拍手叫好。
沒有一個覺得李淵處罰重了的,也沒有一個幫長沙公主喊冤的。
因爲長沙公主犯了一個大忌。
以庶衝嫡。
這不僅冒犯了皇家的嫡系,也冒犯了所有權貴家中嫡系的禁忌,也冒犯了所有世家大戶族中嫡系的禁忌。
而這些人,現在掌握着大唐所有的權柄。
所以長沙公主註定了要倒黴。
李淵明顯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毫不留情的處置了長沙公主。
長沙公主必須得慶幸自己是個女子。
要是個男子的話,迎接她的就不是簡簡單單的削封戶那麼簡單了。
朝野內外的權貴、世家大戶中的大賢,要是不一起將她踩到塵埃裏,那就怪了。
“長姊可真夠糊塗的。”
楊妙言在得知了此事以後,哭笑不得的說着。
李元吉側躺在案几後,一邊張着嘴瞪着楊妙言伺候,一邊不鹹不淡的道:“她那不是糊塗,是蠢。”
蠢到忘記了自己是個什麼身份了。
蠢到以爲自己是李淵的長女,大唐的長公主,就能在大唐爲所欲爲了。
有些東西,李淵都不好輕易的去觸碰,更何況是她了。
在這個嫡庶分明的時代,嫡系的強大,嫡系的經久不衰,就是靠着源源不斷的從庶系身上吸血來維持的。
門戶越高,家族越大,這種情況就越明顯。
偏偏,這又是一個高門大戶遍地的時代。
誰在嫡庶之道上做文章,就是斷高門大戶的根基。
高門大戶能不跟你急?
長沙公主身爲皇家的長公主,在這方面的一舉一動,都影響着各家高門大戶。
長沙公主以庶衝嫡,各家高門大戶豈能容她得逞?
更蠢的是,長沙公主以庶衝嫡,也不看看李氏嫡庶之間的實力。
現在李氏成年的嫡系當中,任何一個人,都有碾碎她的實力。
之所以沒人動,是因爲她是一個女人,並且李淵已經懲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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