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我請了不少名宿大儒,以及太學的博士,到府上教導宇文正等人的學問,到時候你可以讓崇義到府上來旁聽。
我也會邀請神通王叔、道宗兄弟、大姊、二姊、三姊家中的子弟過來旁聽。”
李元吉在教導完府上的侍婢們做炒茶以後,踱步到了李孝恭歇息的地方,看着李孝恭揪着王玄策耳朵跟擰發條似的,有些肉痛的說。
李孝恭放開了呲牙咧嘴,卻對他一臉敬意的王玄策的耳朵,撫摸着鬍鬚,沉吟着點點頭,“倒也是個辦法……”
說完這話,瞪起虎目,蠻橫道:“但我也不能喫虧,等你的嫡子出生以後,還是要拜我爲師。”
李元吉瞥了李孝恭一眼,沒好氣道:“你要是能請動李綱和裴矩教導他經學、顏思魯教導他書法、傅奕教導他曆法、李靖教導他兵法致裕颐銖娍梢钥紤]。”
李孝恭一下子就瞪直了眼珠子,喝道:“你想的可真美!”
李元吉撇撇嘴,“你辦不到就別惦記我兒子。”
李孝恭拍案而起,怒道:“誰能辦到?”
李元吉提到的這些人,在他們各自擅長的領域,那都是拔尖的人物,而且各個都身居要職。
尤其是李綱和裴矩,在李淵面前都是座上賓。
他請人家去教導一個稚子的話,人家能啐他一臉。
李元吉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孝恭,嘴脣輕啓,還沒出聲,李孝恭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大叫道:“別!別說出來!”
李元吉根本沒有在意李孝恭的反應,輕飄飄的丟下了兩個字,“你伯!”
李孝恭抓狂的大喊大叫。
他犯蠢了,情急之下說錯話了,丟大人了,還被當場嘲笑了,他受不了。
李元吉所說的那些人,他請不全,李元吉也請不全,但李淵絕對可以。
李淵在其他人的教育問題上,或許會漠不關心。
但是在自己嫡孫的教育問題上,絕對會提起十二分的心。
別說是差遣手底下的臣子教育嫡孫了,就是看中了鄰國的教育資源,李淵也會想盡辦法給弄過來。
巧取豪奪、甚至爲此發動大戰,李淵都在所不惜。
“哈哈哈……”
李元吉看着李孝恭喫癟,心裏莫名的痛快,大笑着離開了李孝恭暫居的精舍偏房。
李孝恭在精舍偏房內抓狂了一個下午,一直到傍晚的時候,才拎着王玄策,離開了九龍潭山。
羅士信特地帶着宇文正三人去送了一程,有幾次都想跟李孝恭動手,將王玄策搶回來,但最終還是沒有動手。
因爲出了九龍潭山轄下的地界以後,從兩側的樹林裏,鑽出了一百多好手,簇擁在了李孝恭身邊。
羅士信帶着‘孩子’,不方便跟一百多好手做一場。
李孝恭離開九龍潭山的第二日,一封出自於他手的奏疏,送到了李淵案頭。
李淵看着回京以後,不怎麼識趣的侄子,突然變識趣了,糟糕的心情變得好了不少。
在看完了李孝恭的奏疏以後,臉上甚至還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孝恭還是我那個好侄兒。”
李淵放下李孝恭奏疏,由衷的讚歎了一句。
跟此前喝斥李世民已經不是他以前的那個兒子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孝恭的奏疏寫的很符合李淵的心意,李孝恭一上來就大包大攬的將他回京以後遭受的一切不公正的待遇,全部攬在了自己頭上。
直言李淵所作的一切,都是爲了他好,他卻沒有早早的領悟,害的李淵爲他擔心了這麼久,他該死云云。
在認錯過後,又聲稱自己在荊州操練水軍期間,患上了痹病,無法再升任荊州大總管一職,無法再節制益、揚、交等各州事宜,請李淵另選賢能。
並且推舉了一大堆李淵十分放心的人選,接替他的大小職務。
比如由贊皇公竇軌接替他節制益州上下,武士彠接替他出任荊州大總管一職,李秀寧接替他節制揚州上下,李神通長子李道彥節制交州上下。
荊州的大軍,除水軍外,全部化整爲零,歸於各州總管府統管。
水軍交由李靖統管,暫歸李秀寧節制。
竇軌本來就是益州大總管,名義上益州上下,本來就是由他節制和統管,但是爲了配合朝廷的大軍作戰,生生的將半個益州的權柄交給了荊州大總管府。
如今將江水以南的半個益州重新交給贊皇公竇軌節制,算是權歸原主。
竇軌是跟着李淵一起起事的人,算是李淵的心腹,李淵對其還是非常信任的。
武士彠才德有限,也是跟李淵一起起事的心腹,荊州大總管府的權柄被大削以後,由他統領,也不用擔心他會鬧出什麼幺蛾子。
李秀寧、李道彥,那都是李家的自己人。
揚州和交州交給他們,李淵也能放心。
“孝恭侄兒,近些日子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李孝恭主動交出了權柄,又將一切的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還推舉出了不少能令李淵放心的人接替自己。
李淵不用擔心天有二日的謠言,會印證在李孝恭身上了,所以心情相當愉悅。
不過,李淵不認爲李孝恭前些日子看不透的事情,這些日子就突然看透了,所以他覺得李孝恭應該是經過了某位高人的指點。
所以他很想知道,在自己沒有明確表態前,誰敢冒着被他夷三族的風險,跑去指點李孝恭。
劉俊在李孝恭回京的時候,就依照李淵的命令,暗中派人盯着李孝恭,所以對李孝恭的一切瞭如指掌。
聽到李淵問話,見李淵心情難得的愉悅了不少,趕忙彎下腰道:“趙郡王殿下自從回京以後,只見過四殿下宮裏的屬官和四殿下。”
“元吉?”
李淵明顯一愣,臉一下子就黑了下來。
又是這個混賬小子!
也只有這個混賬小子,敢不在乎他的態度,出去胡作非爲。
李淵黑着臉道:“孝恭怎麼會跟元吉混在一起?”
劉俊遲疑了一下。
李淵瞪起眼,喝道:“說!”
劉俊趕忙道:“趙郡王回京的時候,無人去迎,四殿下派人去迎了一番,一來二去就走到一起了。”
劉俊沒有添油加醋,但也沒有說的太詳細。
因爲他也沒查清楚,李孝恭爲什麼會突然跟李元吉混在了一起。
“嘭!”
李淵拍案而起,怒喝道:“就他有人情味是吧?”
由不得李淵不怒。
在他的威壓下,李氏宗親,以及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人去迎李孝恭。
李淵的本意是要讓李孝恭藉此認識到什麼叫做君威如天,識趣的將兵權交出來。
但李元吉這麼一搞,就顯得李淵、李氏宗親、文武百官,已經被權力迷了眼,沒人情味了,就他有人情味,李淵怎能不怒。
劉俊又將腰壓低了幾分,低聲道:“臣倒是覺得,四殿下應該沒有這個心思。臣以爲,四殿下應該是擔心趙郡王領悟不到大家的意圖,冒犯了大家,所以特地親近趙郡王,關鍵的時候提點趙郡王兩句。”
“嗯?!”
李淵瞪着眼看向劉俊。
劉俊趕忙道:“趙郡王此次出征南梁,收服交州,誅滅各州不臣,也算是勞苦功高。回京的時候卻無人相迎,趙郡王心中肯定有氣。
若是說出了什麼大不韙的話,又或者在朝堂上衝撞了大家。
大家懲罰他吧,容易傷及大家和他的叔侄情分。
大家不懲罰他吧,他難免會更加放肆。
鬧到最後,那對大家、對大唐,都沒有半點好處。”
說到此處,李淵的神情已經緩和了,劉俊又特地強調道:“四殿下應該是看出了大家您對趙郡王有愛護之情,怕趙郡王辜負了您的心意,所以才特地跟趙郡王接觸,提點趙郡王。”
第二百五十章 宗室子弟?那又如何!
劉俊的話說的很有水平,不僅幫李淵分析出了李元吉接觸李孝恭的原因。
還爲李淵描繪出一個維護父親名譽,以及父親和堂兄叔侄情分,默默付出的孝順兒子。
李淵聽着很感動。
雖然劉俊有一些話沒說出口,但他想得到。
李孝恭要是遲遲沒能領會到他的意圖,真的鬧起來,並且鬧到了他想找個臺階下,都下不來的地步的時候,那他就不得不對李孝恭下狠手。
李孝恭是大唐的功臣,大功臣,也是他的侄子,很有能力的侄子。
他實在不願意對李孝恭下狠手。
因爲那樣的話,一些功臣們會跟着寒心,一些宗室的人也會寒心,他自己也會內疚一輩子。
大唐上下,除了知道內情的劉俊,只有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察覺到了他的難處,冒着會被他責罰的風險,幫他分憂。
其他兩個兒子……不提也罷。
李淵心裏很感動,臉上卻保持着怒容,“我需要他幫我分憂,他毛還沒長齊呢,他能幫我分什麼憂?”
劉俊毫不猶豫道:“大家說的對。”
李淵冷哼了一聲道:“若不是他橫插一槓子,我早就將荊州大總管府的所有權柄收入囊中了。如今還要因爲他,將荊州大總管府的權柄,分給孝恭舉薦的那些人。”
劉俊趕忙順着李淵的話道:“四殿下還年輕,做事難免會稚嫩一點。自然不比大家睿智。”
李淵緩緩坐下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道:“你派人去召裴寂、陳叔達、蕭瑀到此議事。順便再派人去九龍潭山告訴那個不成器的東西,讓他整天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好好的給我養病,儘快的給我生個孫兒出來。”
頓了一下,李淵又特別強調道:“告訴他,見不到我孫兒,他就一輩子給我待在九龍潭山。”
劉俊笑吟吟的應允了一聲,準備去傳話。
他對李淵十分了解,李淵看似在埋怨李元吉,實際上心裏已經愛死李元吉了。
李淵冷不丁的催李元吉生兒子,爲的那般?
還不是爲了找個由頭,給李元吉府上添一個新貴,添一份產業。
李淵的話,通俗點講就是‘趕緊給老子生孫子,等着封王呢,挺急的’。
“等等……”
劉俊人還沒有走出兩儀殿,又被李淵給叫住了,劉俊趕忙回身,躬身道:“那小子最近在做什麼?”
劉俊愣了一下,躬身道:“似乎是準備在九龍潭山下開一傢俬塾,教導一些跟府上有關的子弟。”
李淵也愣了一下,一臉嫌棄的道:“他有什麼資格教導人家家裏的子弟,我看他就是誤人子弟。
你去告訴他,讓他將人交到宮裏來,宮裏有的是比他厲害的先生。”
劉俊趕忙道:“可那些子弟並非是大家家裏的,召進宮裏來的話,似乎有些不妥。”
李淵臉色一沉,不是自己人教導個什麼勁?
閒的嗎?
是親王不值錢,還是大唐的博士們已經氾濫了?
劉俊看出了李淵的心思,又急忙道:“四殿下之所以在府上開私塾,似乎是跟上一次右正言彈劾四殿下的事情有關。”
李淵皺眉道:“他心裏有氣,要跟人賭氣?”
劉俊苦笑着道:“應該是如此。”
“孩子氣!”
李淵毫不猶豫的批判起了李元吉,批判完了以後,又不滿的道:“不僅孩子氣,還小家子氣。你去宮外的宗親府上走一趟,吩咐他們每個府上出一個人,交給元吉教導。
再去告訴將作監,讓他們在九龍潭山下,再建一座文館。
再派人去一趟修文館,問問他們修了一年的書修好了沒?
修好了就抄寫一份,給元吉送去。”
劉俊笑着道:“大家果然寵愛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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