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196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不是因爲李孝恭的功勞不夠大,而是因爲李孝恭的功勞有水分。

  李孝恭徵平的敵人,沒有他的敵人強,李孝恭也不是憑藉着自己的聰明才智戰勝敵人的,李孝恭真正的‘大腦’是李靖。

  李孝恭的才智雖然不弱,但李靖更強。

  李淵是看了李靖獻上的平蕭銑十策,才決定由李孝恭爲帥,李靖爲行軍總管,率軍去征討蕭銑。

  李孝恭在征討蕭銑的時候,也貫徹落實了這十策。

  在隨後征討其他不臣的時候,也處處有李靖的影子。

  所以,大唐現如今功勞比他大的,還真沒有。

  李建成也知道大唐現如今沒人的功勞比李世民的大,所以他拿身上的傷口說事的時候,並沒有去跟李世民比功勞,而是強調大唐不是李世民一個人打下來的,李世民不該居功自傲,更不該仗着功勞大,逼迫李淵。

  但李世民鐵了心了要李淵一句話,李建成說什麼也不好使。

  李元吉覺得,李淵的這句話會很關鍵,說對了萬事大吉,說錯了就屍山血海。

  李世民現在就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機會能順理成章的拿到太子之位。

  他雖然早有猜測,但他還是需要李淵給他一句準話,讓他徹底死心,他好下定決心用其他的方法去奪取太子之位。

  從這一點上不難看出,李世民現在還沒有生出對兄弟下狠手的狠心。

  或許是李世民想做一個文治武功以及道德上都接近完美的皇帝。

  也或許是李世民清楚的知道對兄弟下狠手奪位的弊端,不想讓李氏的下一代人繼承這種風格,所以沒有生出下狠手的心。

  反正肯定不可能是因爲什麼兄弟情誼。

  因爲他和兄弟相處的並不融洽,爲了那個位置也爭鬥不休,恐怕早就沒有兄弟情誼了。

  李元吉靜靜的盯着李淵,等待李淵開口。

  李淵臉色難看的能滴出血,然後看向了他。

  ‘臥槽……’

  李元吉心裏大叫一聲,別看我啊,別看我啊,這種事情我不想參與。

  “元吉,你大哥和二哥眼裏都沒有我這個做父親的了,你呢?”

  李淵沉着臉,盯着李元吉低喝着質問。

  看似在質問李元吉,其實是在向李世民和李建成表達自己的不滿。

  李元吉心裏直翻白眼。

  李淵這話就相當於‘你大哥和二哥眼裏都沒我了,你眼裏有沒有我?你要有我的話,那我的位置也能給你’。

  皇位究竟有誰繼承,最終的決定權在李淵手上。

  李淵在大兒子和二兒子不聽話的時候,將皇位傳給聽話的四兒子,那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李淵的話裏雖然沒有要傳位給李元吉的意思,但李元吉卻聽出了這麼個意思。

  李建成和李世民也領悟出了這麼個意思,所以齊齊看向了李元吉。

  李建成看似在幫李淵解圍,實際上還是在跟李世民掐架。

  李建成真要是有心幫李淵解圍,並且幫李淵化解跟李世民之間的尷尬的話,這個時候就應該一個勁的說好話。

  然後李淵唱白臉,他唱紅臉,一唱一和的哄着李世民。

  只要把李世民哄過去了,不僅能幫李淵解圍,還能在李世民面前充一會好人。

  可他沒有。

  所以李淵在說李世民的時候,也將李建成給帶上了。

  李淵在處理兒子的問題上,是糊塗了一些,昏招頻出,但不代表李淵是個傻子。

  能在亂世在坐上皇位的,那有一個是傻子的?

  李建成到底是不是在幫他,他能看不出來?

  “兒臣以爲,大哥和二哥眼裏肯定有父親,兒臣眼裏也有父親。”

  李元吉遲疑了一下,緩緩開口,說了一句誰也不得罪的話。

  李淵似乎就在等李元吉這句話,等李元吉把話說完的時候,立馬怒斥道:“他們眼裏要是有我,爲何要逼迫我?”

  你自己作的唄。

  李元吉心裏嘀咕,但沒有回話。

  因爲李淵這話不是問他的。

  “兒臣沒有逼迫父親,兒臣只是想聽父親說一句實話。”

  “兒臣怎會逼迫父親。”

  李世民和李建成一前一後開口。

  李淵猛然站起身,盯着李世民怒喝,“你想聽我說什麼實話,我在你眼裏難道就是一個滿嘴謊話的人嗎?”

  李淵現在也顧不上跟李世民緩和關係了,一開口就拿孝道拿捏李世民。

  李世民絕對不能承認李淵是一個滿嘴謊話的人,因爲這有辱李淵的名聲,有違孝道。

  李淵不等李世民開口,又衝着李建成怒喝,“世民心裏有一些牢騷,你讓他發泄一下又如何?你一個做兄長的,就不知道讓着他點?”

  “還有你,眼看着手足相爭,不知道勸解也就罷了,還躲在一旁看戲?!”

  李淵最後瞪着眼看向了李元吉咆哮。

  李元吉仰頭看起了溫池的穹頂。

  我看戲怎麼了?

  我看戲也是爲你們好。

  我要是不看戲了,給你們一人一下,你們之間的矛盾倒是能夠解決,但你們受得了嗎?

  “禁足一旬,無令不得出宮!”

  李淵十分威風的下了禁足令,怒氣衝衝的就離開了溫湯池,衣服都沒穿。

  “哎……”

  李元吉在李淵的背影消失在了溫湯池門口的時候,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李淵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李淵已經給了李世民答案。

  因爲李淵的態度,就是答案。

  李淵以爲自己在和稀泥,以爲自己將此事暫時應付過去了,殊不知,他這是將李世民面前的刀,塞到了李世民手裏。

  李建成面前雖然沒有刀,但他也會考慮要不要準備一把刀。

  因爲李淵對李世民有多應付,對他就有多不堅定。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交易

  李世民在李淵走後,面色冷峻的沉入水裏,一句話也不說。

  李建成滿眼憤怒的盯着李世民看了好一會兒,也沉入了水裏。

  李元吉就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再次貼到了池壁上躺下。

  溫池裏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兄弟三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許久以後,李建成的手指泡的起了褶子,才冷哼一聲起身,目光在李世民和李元吉身上盤桓了一圈後,也光着膀子離開了湯池。

  “好歹穿一件衣服啊……”

  李元吉撇着嘴嘀咕。

  都是成年人了,還都是體面人,不穿衣服四處亂跑,像什麼樣子。

  “元吉……”

  李世民在李建成走後,目光落在了李元吉身上。

  李元吉不等李世民把話說完,就果斷道:“二哥是不是該稱病了?”

  李元吉知道李世民想說什麼,也知道李建成爲何留到手指被泡出了褶子以後才走。

  李世民想拉攏他,李建成也想拉攏他。

  尤其是在今夜‘撕破臉皮’以後,他們更想拉攏他了。

  因爲今夜過後,他們將會進入最殘酷的鬥爭當中。

  李世民現在跟他的關係還不錯,也想到了拉攏他的辦法,所以想借此‘坦障啻牧紮C,跟他說一些推心置腹的話,將他拉攏過去。

  李建成現在跟他的關係並不好,想要拉攏他,就得緩和他們之間的關係,所以即便是想到了拉攏他的辦法,也沒辦法施展。

  李建成看出了李世民的心思,不願意讓李世民得逞,所以泡在水裏不肯走。

  但李建成最終還是沒能熬過李世民。

  李元吉並不準備站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所以即便是李世民熬到了最後,他也不會讓李世民將拉攏他的話說出來。

  “稱病?”

  李世民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盯着李元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元吉撇撇嘴,有些無趣的道:“我不信二哥不知道我這話是什麼意思。”

  廬江王將手都伸到高士廉身上了,李世民不可能不派人去查。

  畢竟,廬江王平日裏膽子沒這麼大,也沒有太多的主見,突然一反常態的膽大起來了,還惦記上了高士廉,這裏面要是沒有貓膩,那就怪了。

  李世民肯定會派人去查,而且肯定會查到輔公祐身上。

  所以李元吉斷定,李世民應該已經知道了輔公祐在東南道的所作所爲,知道了輔公祐會反。

  李世民今晚算是將李淵逼到牆角了,但他卻沒有要求李淵兌現自己的承諾,而是讓李淵給他一句準話,這明顯有些虎頭蛇尾了。

  李元吉結合輔公祐的事情推斷了一下,發現這有可能是李世民在給自己鋪路。

  李世民問李淵要一句準話,就是要將李淵的後路堵死,讓李淵以後再許諾的時候,沒辦法再反悔。

  輔公祐反了,他只要設計‘扳’了李孝恭。

  那麼李淵能派遣出去的領兵統帥,就只有三個兒子,外加李神通和李道宗了。

  李世民應該有辦法‘扳’了李神通、李道宗,還有李元吉自己。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他和李建成了。

  李淵要是派遣李建成領兵出擊,那麼他可以在李建成走了以後,大肆的攻略李建成現在所佔有的‘領地’。

  李淵要是派遣他出擊,那麼太子之位不給也得給。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那件事。”

  李世民聽到了李元吉的話以後,微微眯起眼,開始裝聾作啞。

  李元吉懶洋洋的癱在池壁上,“二哥要是知道我說的是那件事,那我可以跟二哥一起稱病;二哥要是不知道我說的是那件事,那我就只能讓父親看到我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了。”

  李世民微微皺眉。

  李元吉又道:“我雖然沒什麼能耐,但我手底下有幾個有能耐的人。”

  李世民雙眼猛然一張,“你也得到了消息?”

  李元吉看着李世民提醒道:“二哥你別忘了我府上的右三統軍府的統軍是誰。”

  李世民沉沉的用鼻子出了兩股長氣,語氣深沉的道:“看來你不止有小聰明,還有大智慧。”

  李元吉故作一愣,笑道:“我有智慧又如何,沒有智慧又如何,以你我兄弟的身份,缺有智慧的人用嗎?”

  李世民沉沉的點了一下頭。

  也對,以他們兄弟的身份,身邊確實不缺有智慧的人用。

  只要他們肯納言納諫,他們即便是中人之姿,他們身邊的人也會將他們變成聰明人。

  “看來凌敬真的是一個大才。”

  李世民毫不猶豫的將李元吉突然有了大智慧的事情,安在了凌敬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