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10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要是雙方展開了火拼,那葦澤關不需要等到援兵到來,危機也能迎刃而解。

  “只是這麼一來的話,我們中間出去的人,恐怕生死難料。”

  謝叔方苦笑着說。

  現在大唐和突厥的交往可不太友好,去歲的時候,頡利聯合馬邑苑君璋一起攻打雁門,結果被定襄王李大恩將其擊退。頡利惱羞成怒之下,抓了漢陽公蘇瑰、太常卿鄭元璹、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

  李淵一看頡利連臉都不要了,一點兒也不顧‘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規矩,當即也扣下了突厥的使臣。

  如今,長孫順德等人在草原上當馬奴,突厥的使臣在長安城的大牢裏洗尿桶。

  反正頡利是如何對待長孫順德等人的,李淵就加倍的報復在突厥使臣身上。

  是頡利先不講規矩的,李淵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他就算做的再過分,也沒人敢指責他。

  如今突厥和大唐的交往幾乎處在停滯狀態。

  這種情況下,派人去跟頡利交涉,本來就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要是在激怒了突利,突利可能當場行兇。

  所以去跟頡利交涉的人,很有可能會死。

  “臣願往!”

  李仲文毫不猶豫的開口。

  李仲文出過紕漏歸出過紕漏,但他絕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

  去跟頡利交涉,要承擔的風險,他已經聽的清清楚楚,但他還是願意去。

  “臣也願往!”

  謝叔方見李仲文搶了先,立馬跟着開口。

  他也不是貪生怕死之人。

  李元吉看着他們,不知道派誰去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蘇定方回來了!!

  葦澤關內目前有資格去跟頡利交涉的,只有他、謝叔方、李仲文。

  他不可能去,他要是去了,那就是送貨上門,頡利可以放棄攻打葦澤關,直接‘班師回朝’。

  只要將他握在手裏,頡利可以放肆的跟李淵討價還價。

  所以能去的只有謝叔方和李仲文。

  只是讓謝叔方去,他有點捨不得。

  讓李仲文去的話,謝叔方不一定鎮得住葦澤關的將士。

  雖說在此前的大戰期間,謝叔方以主將的身份在城牆上調兵遣將,但並不代表葦澤關的將士已經被他‘降伏’,願意無條件的聽從他的命令。

  葦澤關終究是李秀寧的地方,是李仲文的地方。

  李秀寧不在,李仲文就是所有葦澤關將士的首領。

  有李仲文協助謝叔方,葦澤關的將士自然會無條件的服從謝叔方的命令。

  沒有李仲文協助,葦澤關的將士還會不會無條件服從謝叔方的命令,誰也說不準。

  畢竟,李秀寧的私兵,在大唐擁有一定的特殊性。

  他們只認李秀寧,以及李秀寧手底下的一袑㈩I。

  大唐其他人的命令,在他們面前不太好使。

  謝叔方看出了李元吉難以抉擇,毫不猶豫的上前一步,“殿下,葦澤關內還需要您和李將軍鎮守,所以就讓臣去吧。”

  李仲文也往前一步,豪邁的道:“謝叔方,你再怎麼說也是我葦澤關的客人,我葦澤關上下,豈會讓客人拿性命去爲我葦澤關爭取生機。

  傳揚出去了,別人還以爲我葦澤關無人。

  所以,此次去跟頡利交涉的事情,你就別跟我爭了。”

  李元吉見謝叔方和李仲文皆願意慷慨赴死,並且沒有一絲演戲的成分,心裏略微有些感慨。

  大唐能夠強盛,能夠雄踞天下,能夠威震中外,不是沒有道理的。

  “就讓……”

  李元吉緩緩開口。

  李元吉話還沒說完,一個侍衛急匆匆闖進城門樓子,單膝跪在地上,“蘇統軍回來了。”

  侍衛的聲音有些顫抖。

  李元吉、謝叔方、李仲文皆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

  李元吉猛然起身,快速的追問,“有沒有受傷?”

  謝叔方和李仲文齊齊一愣,一臉錯愕的看向李元吉。

  不是應該先問,有沒有追到劉黑闥嗎?

  比起劉黑闥,受一些傷算得了什麼?

  不過,謝叔方和李仲文在短暫的愣神過後,立馬回過了神。

  謝叔方一臉笑意的微微挺起了胸膛,瞥了身邊的李仲文一眼。

  李仲文有些喫味的瞪了謝叔方一眼。

  李元吉之所以問蘇定方有沒有受傷,明顯是將蘇定方看的比劉黑闥重要。

  劉黑闥意味着什麼,謝叔方和李仲文都很清楚。

  可李元吉對此卻不怎麼關心,只在乎蘇定方。

  由此可見,李元吉是一個將手下人的性命看的比潑天大功更重要的人。

  謝叔方能跟隨這麼一位有情有義的主公,心裏自然是又開心又驕傲。

  李仲文明顯是有點羨慕。

  “蘇統軍只是派人快馬加鞭趕回來傳話,具體有沒有受傷,屬下不知道。”

  侍衛如實稟報。

  李元吉立馬將派人去跟頡利交涉的事情暫且放在了一邊,帶着謝叔方和李仲文匆匆下了城牆,一路奔到了關口。

  到了關口以後,蘇定方一行並沒有出現。

  一直到了天麻麻亮的時候。

  一行十六騎,出現在了關口的官道上。

  藉着天麻麻亮時候的一點亮光,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他們每一騎身上,似乎都揹負了不少東西。

  待到一行十六騎臨近以後,李元吉纔看清楚。

  每一騎身上揹負的,全是一顆又一顆的腦袋。

  爲首的蘇定方,馬背上倒是乾乾淨淨的,但是在他的槊尖上,挑着一顆腦袋。

  謝叔方和李仲文見此,皆一臉震驚的瞪起眼。

  蘇定方一行人臨近,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他們身上傳來。

  一些人的衣甲中,馬背上,還在一滴滴的往外濺血。

  “臣蘇定方,幸不辱命……”

  蘇定方在看到李元吉站在關口親迎的時候,趕忙催動着戰馬,快速的奔到了李元吉面前,跳下了馬背,撐着馬槊,單膝跪倒在了李元吉面前。

  蘇定方渾身上下就像是在血裏泡過一樣,鐵甲的一角還在一滴一滴的往外滴血。

  在鐵甲的縫隙出,又兩處箭傷,臉上、脖頸上、手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傷痕。

  看得出蘇定方是經歷了一場血戰。

  其餘十五騎,在蘇定方單膝跪地以後沒多久,也紛紛趕到了關口,有人從馬背上掉落下來,趴在了地上,算是施禮。

  有人下了馬以後,沒撐住,也趴在了地上,也算是施禮了。

  經歷了一天一夜的血戰,他們雖然有戰馬相助,但也已經脫力了。

  蘇定方橫起馬槊,將槊頭上的那一顆腦袋取下來,恭敬的遞到李元吉面前,“臣將劉黑闥給您帶回來了……”

  李元吉望着蘇定方手裏的腦袋,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要是將腦袋奪過來,奮力的丟出去,再流幾滴眼淚,說一句‘去他孃的劉黑闥,險些害的我丟失了一員虎將’。

  在場的所有人一定會激動的直哆嗦。

  可那太假了。

  能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他自己。

  李元吉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蘇定方見此,將劉黑闥的腦袋往李元吉身前又遞近了一些,“請殿下驗看!”

  李元吉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如何做到的?”

  蘇定方沉聲道:“臣鑿破了劉黑闥的大營以後,劉黑闥率卸樱紟Я宋迨T追了出去。一路上劉黑闥頻頻逼迫身邊的人留下,阻擋臣的腳步。

  但皆被臣應付了過去。

  一直追出去了三十里,遇到了劉黑闥提前藏匿的伏兵。

  劉黑闥有意借伏兵擒下臣,臣率行n殺,最終陣斬了劉黑闥。”

  蘇定方雖然說的簡單,但李元吉也好、謝叔方也好、李仲文也好,皆能聽出其中的兇險。

  劉黑闥能禍亂河北,果然不簡單。

  他居然能在突厥人率領了二十萬兵馬幫他突圍之際,還爲自己準備了一條退路,提前在三十里外藏匿下了伏兵。

  要知道,葦澤關內只有不到兩萬人馬。

  突厥人卻率領了二十萬兵馬擊之,劉黑闥自己又率領了三千多人在葦澤關內幫突厥人分散大唐的兵馬,削弱葦澤關守關的力量。

  這種局勢,幾乎可以說是穩操勝券。

  在這種情況下,劉黑闥還能爲自己準備一條退路,可見劉黑闥的心思還是挺深的。

  所以他藏匿的兵馬,數量應該不少。

  蘇定方在追出去了劉黑闥三十里地以後,還能擊潰劉黑闥所藏匿的兵馬,陣斬了劉黑闥。

  其中的過程肯定沒有蘇定方說的那麼簡單。

  光是從蘇定方帶回來的兵馬身上,就能看出那一戰有多慘烈。

  蘇定方追擊劉黑闥的時候,帶了足足五十騎。

  雖然都是輕騎兵,但都是從洛陽的十萬多難民中一拳一腳的打出來的,實力絕對不弱。

  如今只帶回來了十五騎,可見他們的廝殺相當慘烈。

  “扶兄弟們上馬!”

  李元吉將劉黑闥的腦袋接過來,遞給了身邊的侍衛,然後上前一步,扶起了蘇定方。

  謝叔方和李仲文等人聽到了李元吉的吩咐,趕忙上前去攙扶其他人。

  “殿下?!”

  蘇定方知道李元吉要做什麼,急忙出聲。

  李元吉卻沒有回應他,一把將他送到了馬背上,牽着馬繮繩就往關內走去。

  李元吉說過,蘇定方等人若是大勝而歸,他親自爲蘇定方等人牽馬錶功,那他就一定會做到。

  蘇定方坐在馬背上,看着李元吉牽着馬一步一步的往關內走去,眼眶有些泛紅。

  李元吉沒有因爲他斬了劉黑闥而欣喜若狂,也沒有捧着劉黑闥的腦袋,像是寶貝一樣。

  而是將劉黑闥的腦袋交給了侍衛,放下了他的親王身份,親自爲他這個剛剛降了大唐不到兩個月的人牽馬。

  “君以國士相待,吾無國士之能,唯有捨命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