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765章

作者:四代重奸

在兩人在如何操縱輿論、利用輿論上,天生有一手。

張順已經能夠想像得到,這旬報一出,將會如何徹底引爆江南的輿論,如何把“廢奴”之事引向高潮。

“殿下,此事不妥!”然而,就在張順和張採談的入巷之際,錢謙益突然插話道。

“正所謂:三人成虎!此等利器如果不能掌控於朝廷之手,吾恐……吾恐必爲小人所利用!”

“這……”張採聞言如同三伏天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頓時也清醒了下來。

“殿下,茲事體大,恕草民不能……”

“哎,以挫宋之醜,猶知不以言獲罪,本朝尚不如哉?”張順笑道。

“只要合情合理合法,什麼都可以談,什麼都可用說嘛!”

“理不辯不明,事不說不清。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不要怕人說話,天塌不下來!”

張順來自於後世,經歷過了許多,自然也明白了許多。

相對於密室政治,民主政治,是社會的一大進步。

而民主政治的一大前提,就是允許人發表自己的觀點,然後相互辯駁中形成共識。

你可以辦報,他也可用辦報嘛。

有什麼問題可用當面提,當面駁,不要背後偷偷搞小動作。

依照張順自己的對這個時代的瞭解,明朝自建國之初發展到現在,已經大致形成了盤根錯節的以下幾個利益集團:

後金蓄奴軍事集團、九邊軍鎮集團、義軍起義集團、北方農耕集團、江南士商集團、武裝海商集團、皇親勳貴集團以及西南土司集團。

他們之間利益和訴求各不相同。

有的固然需要堅決打擊,有的則需要大力扶持,而有的則需要不斷的修建歸正。

然而,如此繁瑣而又錯綜複雜的關係,張順自認能夠壓制住一時,壓制不住一世。

典型的例子就是鄭和下西洋,這固然讓大明攫取了極大的利益,卻也因爲皇室壟斷了大多數利潤,最終如同曇花一現一般,無疾而終。

故而思來想去,張順認爲如果真正想讓整個社會發生進步,唯有社會輿論,讓各個利益集團各抒己見,徹底形成一些社會共識,纔是長治久安、社會發展的最好辦法。

就以當前的江南士紳集團爲例,蓬勃的工商業發展,正是這個社會所需要的,也是走向資本主義開啓工業化的重要前提。

而江南各自奢靡之風以及各自怪現象,更是社會經濟極度活躍的主要表現。

然而,蓄奴卻不是。

這一行爲不僅是社會的倒退,更是將江南社會的繁榮建立在許多奴隸的痛苦之上。

歷史證明,這樣的資本主義是行不通的,是註定要失敗的。

所以,他這才希望用一場有序的思想風暴,徹底解決這個時代的思想枷鎖問題,爲開啓真正的新時代做好充足的準備。

第674章 反擊

“賣報了,賣報了,復社春秋大會最新消息!”

“賣報?這是什麼報?”聚集在江陰還未來得及散去的一干士子聽到幾個小子滿街叫賣,不由奇怪地問道。

“江南旬報,大儒張採任責任編輯,大儒張溥寫了社評!”一個赤着腳的小子笑道。

“哦?這報怎麼賣?”腥寺勓砸汇叮挥上嘁曇谎鄣馈�

“承惠,一文錢一份兒!”

“一文錢?紙鈔行不行?”

“紙鈔?這位公子,大明都亡了,誰還要紙鈔?”

“好吧,那給我來一份兒!”有人忍不住好奇,不由遞過去一文錢道。

“好嘞,公子您慢慢看!”那小子連忙抽出來一份兒遞了過去。

“好個老伲垢野崤欠恰㈩嵉购诎住蹦侨私舆^報紙,草草瀏覽了幾眼,突然破口大罵起來。

原來這《江南旬報》作爲義軍口舌,又有張採充當主編,張溥充當評論員,自然在立場上有所偏頗。

那些本來就沒有辯過張溥的士子,見了這文章,更是怒不可遏,恨不能一把把這報紙撕了。

更有脾氣暴躁之人,立刻買下一份報紙,然後研磨揮毫,當場逐條批駁起來。

“殿下,這樣……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張採眼見窗外腥肆t情激奮,不由有幾分不安地問道。

“問題?能有什麼問題?”張順端起茶杯,悠然自得的啄了一口道,“難道咱們報道有假不成?”

原來張順安排張溥、張採儘量挑對廢奴有利的一面說辭,不利的地方都一筆帶過。

那張溥、張採是實站樱勓灶H爲猶豫不已。

張順連勸了三兩次,皆無功而返。

他不由怒上心頭,冷笑道:“當初你們寫五人墓碑記的時候,可不似這般扭捏啊!”

“殿下!”張溥張採兩人聞言頓時漲紅了臉,怒髮衝冠道,“五人者,蓋當蓼洲周公之被逮,激於義而死焉者也!”

“至於今郡之賢士大夫,請於當道,即除魏閹廢祠之址以葬之,且立石於其墓之門,以旌其所爲。嗚呼,亦盛矣哉!”張順冷冷地接了幾句,然後笑道。

“先生勿須多言,本文本王早已經背的滾瓜爛熟。”

“此事究竟如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須多言!”

此事發生之際,時任蘇州知府的不是別人,正是西安府同官縣的名士寇慎。

當初,張順路過此處的時候還專門拜訪過此人。

此人當時和張順閒談之際,自然也曾提及過當初的內幕,故而張順知曉一二。

“這……”張溥和張採聞言一愣,不由對視一眼,心中泛起了不妙之感。

別看那張溥把那《五人墓碑記》寫的慷慨激昂,但是事情的來龍去脈竟是一點不提,自然有其緣由。

他本來以爲此事做得人不知鬼不覺,萬萬沒想到年紀輕輕的張順卻對其知之甚詳。

“過去的事情,本王不想提,今後的錯誤,本王不想犯,爾等要好自爲之!”張順眼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提醒道。

經過張順這般提醒,這兩人哪裏還裝什麼清高,便連忙研磨揮毫,盡用史筆,把春秋大會寫成了勝利的大會,一邊倒的大會,正義戰勝了邪惡的大會。

而今兩人眼見天下士子反應如此激烈,事情頗有失控之虞,頓時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妙之感。

“混賬!”正如二人所料那般,這《江南旬報》一出,早有兩人憤怒地把手中的報紙撕了個粉碎。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復社骨幹顧夢麟、顧亭林二人。

正所謂:江東四姓,顧陸朱張!

其中這四姓之首,吳郡顧氏自然並非浪得虛名。

自東漢至今,歷經千五百年,猶是江東望族,自然家中也蓄養了不少奴才。

前些日子,烏龍會起事,顧氏也遭受了不少損失,早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故而一見張溥、張採二人的文章,頓時怒不可遏。

那顧亭林年紀尚輕,只比張順大了一歲,正是年輕氣盛之時。

他忍不住破口大罵了張順、張溥和張採一番,並把他們三人並稱爲“三佟保@纔開口向顧夢麟道:“兄長,如今變生腋肘,又有‘三佟癄懼畯埬浚苏危急顧氏存亡之秋也,不知當如何應對?”

“你啊,還是太年輕!”那顧夢麟聞言搖頭笑了笑,解釋道,“今日‘順佟犬敵蹰廃h如何?以昔日閹黨之盛,最終不也落了個一命歸陰的下場?”

“不要急,也不要怕,彼輩倒行逆施,早晚爲人所戮,你且放寬心好了!”

“什麼,我們什麼都不坐?”顧亭林聞言不由喫了一驚,“若是如此,顧氏奴僕一舳⒁樱 �

原來由於這些天義軍的“鼓譟”,早加上烏龍會的起事,最爲繁華的江東之地,如今奴僕也逃跑了大半。

“跑?他們往哪裏跑?”顧夢麟聞言不由冷笑道,“居則無所,耕則無田,食則無米,天下之大,他們又能逃到哪裏?”

“好好的狗不做,偏去要做什麼狼崽子。要是狼崽子那麼好做,他們祖祖輩輩豈會投靠我家爲奴?”

“去吧,去吧,讓他們都去吧,我看他們能夠得意到幾時!”

“記住,忠清,沒有我們這些老爺,這羣狗奴才連飯都喫不起!”

“那……那我們什麼都不做?”顧亭林心中稍安,不由又追問道。

“不做?怎麼不做!”顧夢麟笑道,“既然他張溥、張採能辦得了報紙,寫得了文章,難道我們兄弟倆就半不得報紙,寫不得文章?”

原來這時節,不僅商品經濟繁榮,印刷業亦是遍佈天下。

其中蘇州、揚州、杭州和福建四地,乃是當時四大印刷基地,這也是爲何《江南旬報》這麼快就能夠發行的根本原因。

印刷廠到處都是,只要你寫好文章出點錢,要印多少,就有多少。

“哎,對啊!”顧亭林聞言如夢初醒,“既然‘三佟軌蜣k什麼勞什子《江南旬報》,我等何不辦一份兒《顧氏筆談》?”

“叫《顧氏筆談》有點太狹隘了,不如就叫《吳中消息》吧!”顧夢麟聞言搖了搖頭,笑着補充道。

第675章 打擂

“《吳中消息》、《吳中消息》免費就送,免費就送!”

“啊,這是什麼?給我瞧瞧!”

“好,罵得好,罵的痛快,早該有人罵一罵這‘婁東二佟耍 �

……

“殿下,你害苦我倆了!”張溥、張採聽着窗外的喧囂聲,看了看手中還散發着油墨味兒的《吳中消息》,不由苦笑道。

張溥、張採二人固然妙筆生花,那顧夢麟、顧亭林兄弟二人也寫的一手好作文,一時間關於廢奴的辯論熱鬧了起來。

“何出此言吶?”張順一臉不明所以地問道,“人家都說‘江東四姓,顧陸朱張’,如今打倒顧氏,奪取四姓之首的機會到了,爲何兩位作此小女兒姿態?”

“殿下,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閒心開玩笑?”張溥、張採兩人算是看明白了,就是因爲他們兩人支持張順“廢奴令”一事,這一次算是死死綁在張順的戰車上了。

“嘿嘿!”張順笑了笑,這才指點着《吳中消息》,“你們且看,這顧氏兩兄弟說得比唱的都好聽,說什麼顧氏素來厚待下人,說什麼顧氏養活了千餘無家可歸的流民云云,這不是說夢話的嗎?”

“你們回頭找幾個顧氏的下人,現身說法,揭一揭顧氏的老底兒,看他還有沒有臉這般說!”

“啊?這樣……這樣就結死仇了啊!”張溥、張採聞言一愣,不由連忙提醒道。

“哦?你們倆的意思是把顧氏族誅了,以徹底消滅隱患?這也太狠了吧!”張順不由爲之愕然。

“啊,沒有,沒有!”張溥、張採兩人聞言嚇了個半死,不由連忙擺了擺手撇清關係。

嚇死個人,動不動就要“族誅”,果然就是個“佟保�

當然兩人雖然暗自吐槽不已,但是嘴上卻不敢有半句不是。

自從張順用《五人墓碑記》點了兩人以後,兩人一直就處於這種糾結狀態。

原來這兩人雖然支持廢奴,但是同樣也反對加稅。

好傢伙,他們萬萬沒想到張順這麼陰險,不僅要廢奴,而且要加稅,竟然打算“全都要”。

如今他們兩人因爲廢奴之事,已經被複社士子貼上了“順匍T下走狗”的標籤,想反悔都沒處反悔。

“不用擔心!”張順看了看兩人忐忑不安的神情,不由笑着勸慰道,“那顧氏勢力雖大,又如何比得上本王的天下大勢?脣舌之利,如何比得上本王的刀劍之利?”

“殿下,你的意思是……”張溥、張採聽了張順這話,不由驚疑不定道。

“我要去蘇州看看,順便會一會這‘崑山二顧’!”張順笑道。

“啊?”張溥、張採和錢謙益三人聞言一愣,不由紛紛諫言道,“如今這蘇州已經是殿下囊中之物,何須以身犯險?”

從江陰距離江蘇確實不遠,但是距離鄭芝龍部也不遠。

別看這幾個人對張順頗有微詞,但是真到關鍵時候還真怕他出了岔子。

“鄭芝龍好大的名聲,不意卻是個名不副實之徒!”不意張順聞言卻笑了。

經過上次南京一戰,張順徹底摸清了鄭芝龍部陸戰不強的弱點。

原來這鄭芝龍好大的名氣,其實依舊是依附着明朝系統中的一員。

比如大名鼎鼎的料羅灣海戰,就是由福建巡撫鄒維璉指揮的,以五虎遊擊鄭芝龍爲前鋒、南路副總高應嶽爲左翼、泉南遊擊張永產爲右翼、澎湖遊擊王尚忠爲遊兵、副總兵劉應寵、參將鄧樞爲中軍的大型海戰。

時任五虎遊擊的鄭芝龍只是其中的表現突出的一員,對福建水師並無實際掌控之權。

而今這一支水師雖然落到了他的手中,在水上固然可用稱雄,但是到了陸上卻連劉澤清之流尚且不如。

在原本歷史上,甚至連漢奸李成棟都嫌棄他麾下的士卒陸戰不堪使用,更不要說如今威名赫赫的義軍了,所以張順一點都不擔心。

“兄長,你這一手太好用了,只這兩日功夫,便分發了數千份出去!”江蘇太倉顧府之中,顧亭林正興奮不已的向族兄顧夢麟彙報道。

“算不得什麼,還是兄弟文章寫得好,這才壓那張溥、張採二僖活^……”顧夢麟自謙的笑了笑,心中也頗爲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