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三則,織布業這種資本主義初期最爲重要的產業,遍佈江南各地。
其中有繅絲的,有紡織的,有印染的,有製作衣衫的,分工協作,基本上形成了一個完善的產業鏈。
若非張順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他都有點懷疑自己穿越到了南北戰爭時期的美國,或者工業革命前夕的英國。
想到這裏,張順突然想起了後世著名的“李約瑟之謎”。
那就是爲什麼資本主義和現代科學起源於西歐而不是中國或其他文明?
具體一點說,這個“李約瑟之謎”分爲兩段:
一個是爲何在公元前一世紀到公元十六世紀之間,古代中國人在科學和技術方面的發達程度遠遠超過同時期的歐洲?
另一個是爲何近代科學沒有產生在中國,而是在十七世紀的西方。
突然之間,張順恍然大悟。
原因很簡單,在原本歷史上,中國的“光榮革命”,或者說中國的“南北戰爭”失敗了。
遼東的“蓄奴”軍事集團和江南的“蓄奴”資本集團,聯手打敗了北方的九邊軍事集團。
然而,更爲落後的遼東“蓄奴”集團又血洗了江南“蓄奴”資本集團,直接打斷了中國的資本主義萌芽,讓當時的社會形態再一次退化到半封建半奴隸社會。
想到此處,張順看了看臺上被人砸的如同一條狗一般的復社領袖、江南大儒張溥,不由感到既荒誕又可笑。
他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大踏步走上臺去,護在張溥面前,大喝一聲道:“諸位且慢,我有一言要說!”
第672章 舌戰羣儒
“說什麼,一看就是張溥老俚耐h,給我砸死他!”早有人看得明白,不由大喝一聲,又要把爛菜葉子、臭雞蛋扔了上來。
“我看哪個敢動手!”那錢謙益、悟空和羅尚文見狀不由大驚失色,連忙帶人擋在張順面前道。
腥艘豢磸堩樳@般氣勢,頓時驚疑不定,不由暫時收了手。
“殿下……學生有負重託!”那張溥一見來人是張順,頓時忍不住頂着一身爛菜葉子、臭雞蛋,老淚縱橫。
我準備了滿腹經綸,結果他們一句話都不讓我說!
“各位學子、士子以及博學鴻儒們!”張順看也不看那張溥,反倒大聲向臺下喊道。
“今天我來到這裏,是和大家講理的……”
“若是不講理,又能如何?”只是張順話音未落,早有人叫嚷起來。
“如果不能用口舌來辯論,那恐怕本王只能用它們來辯論了!”張順冷笑一聲,抽出掛在腰間九尺五寸的鋼鞭笑道。
“本王?”腥寺勓砸汇叮S即反應了過來,“他……他是‘順佟俊�
腥丝戳丝磸堩樕磉吺孔涫盅Y明晃晃的刀劍,忍不住嚥了嚥唾沫,相互以目示之:怎麼辦,要不要上?
“殿下,你……你太魯莽了!”就在腥嗣婷嫦嘤U之際,錢謙益不由低聲抱怨道。
“明末人最是皮厚,掐之無一點血出,故於君親一毫無情。”
“一會兒鬧將起來,你是殺,還是不殺?”
一旦動手,不但會激起整個江南地區的反抗,更會得罪大多數讀書人。
如果不動手,恐怕這些人便會蹬鼻子上臉,做出更多出格的行爲。
果然,錢謙益話音剛落,早有一個士子跳將出來,脫了褲子對着張順便撒起尿來,只驚得一干人目瞪口呆,更嚇得董小宛等一干女子連忙轉身遮面,啐罵不已。
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把他給我捉過來!”張順見了不由大怒,連忙下令道。
隨着張順一聲令下,果然三五個士卒撲將過去,把他拖了過來。
只是一個不小心,不免身上不免濺了一些尿液,氣的這幾個士卒恨不得當場飽他一頓老拳。
“殿下,這……這些士人,最爲無恥、混不吝,還需小心應對纔是!”錢謙益見了哭笑不得,忍不住又開口提醒道。
“曉得了!”張順點了點頭,一時間也如臨大敵。
他以爲自己當初起兵之時,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已經算是無恥之極,沒想到和明末這些士人比起來,竟是如同小巫見大巫。
“壯士,好勇氣!”張順見這廝被拖了過來,褲子褪到了腳踝,下體一覽無餘,不由笑着豎了豎大拇指道。
“那是。”那人得意的揚了揚頭,挺了挺胸,大聲喝道,“奸伲埶贇⑽遥匀抑伊x之名!”
“殺你,本王爲何要殺你啊?”張順笑了笑,命士卒將這人面朝腥耍会峋锪烁莨髦更c道,“諸位,今天有這位壯士,情願甘當模特,我給大家科普一點自己研究的心得!”
“你……你幹什麼!”那人聞言又驚又怒,一張臉漲得通紅,忍不住雙手捂住了下體,大聲質問道。
“哦,沒什麼,向大家科普點生理知識!”張順淡淡道,“這裏不是春秋大會嗎?大家都可以在臺上發表自己的觀點、心得。”
“剛巧本王愚者千慮,偶有一得,便與大家分享分享!”
張順此話一出,頓時臺上臺下羧淮笮ζ饋恚瓦B董小宛、卞玉京和卞敏三女也肩膀一聳一聳,顯然也在偷笑。
“豎子,辱我太甚!”那人眼見張順如此調笑自己,不由怒不可遏,連忙提上了褲子就要和張順拼命。
不意悟空早攔在了面前,如同捉小雞一把把他捉了起來。
張順這才把手裏的鋼鞭插回了腰間,向腥说恍Φ溃骸爸T位,看來這位仁兄是玩不起啊!”
“既然如此,那本王這點小心得,只好敝帚自珍了!”
“哈哈哈!”下面的一干士子早笑得前仰後合、東倒西歪,忍不住高聲喊道,“再來一段,再來一段!”
這個世界上終究是樂子人多,張順這一番騷操作不僅娛樂了腥耍瑫r也拉近了和腥说年P係。
原來“舜王”殿下也是如此妙人,真真是沒想到啊!
且不說搗亂那人如何羞愧而退,且說張順眼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正色道:“我是個大老粗,僥倖立了大功,才得此大位。這一次前來,別無他意,但是於治國一道,不大十分熟。”
“正好今日袑W子、士人都在場,還請諸位教我,這治國當以何爲先吶?”
張順此話一出,腥瞬挥杉娂娙氯缕饋恚姓f“以禮爲先”,有說“以德爲先”,有說“以孔教爲先”。
腥顺吵橙氯铝税胩欤罱K定了一個“以仁爲先”的標準答案出來。
原來別看這些人吵吵鬧鬧,其實心裏跟明鏡似的。
如今張順勢大,手握刀兵,萬一惹惱了他,殺其人來,那就大勢去矣,故而先給他套個“枷鎖”再說。
“哦?那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有諸?”張順撇開原來的話題不提,又開口問道。
“君待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腥寺勓砸汇叮h論半晌,這纔回答道,“君待臣不禮,則爲暴;臣事君不忠,則爲奸!”
你別以爲日後你做了皇帝,你就能爲所欲爲!
“不對呀,我聽聞上古之臣,既今日奴僕也!欲之生則生,欲之死則死,君臣之間何以有禮耶?”張順先是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繼而又有幾分迷糊的開口問道。
“殿下說笑了,殿下也知道這主僕之別,乃上古之事,今日之臣,豈可以奴婢蓄之?”腥瞬挥杉娂娦Φ馈�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明白了!”張順聽到這裏,不由圖窮匕見道,“以天子之貴,尚不能覆上古主僕之舊事。”
“何以這江南之地,敢以臣子布衣之身而覆上古主僕之舊事耶?”
“難道以天子之尊,尚須仁義,而臣子布衣之身則不然?”
“這……”腥寺牭竭@裏,頓時不由面面相覷,半晌說不出話來。
“殿下誤矣,今之主僕,即國之君臣也!”早有人連忙狡辯道。
“哦?既然如此,那諸臣可無俸祿乎?可奉妻女乎?可世世爲天子之近臣乎?”張順笑了。
第673章 報紙
“天地間,人爲貴,立君牧民,爲之則規。”張溥身披爛菜葉子、臭雞蛋,慷慨激昂的在高臺上講道。
“君不蓄臣,臣不蓄民,民不蓄僕,理之使然也……”
雖然形象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身影卻愈發高大起來。
當他開了口,就沒有人能夠再嘲笑他了。
依照他在士林中的地位和滿腹的經綸,只要能開了口,別人剩下的只有敬仰和敬畏的份兒。
事實也是如此,一旦張溥滔滔不絕的講了出來,有些人就開始腦門冒汗了。
如此也好,省卻我許多的功夫!
張順眼見春秋大會終於走向了正軌,不由笑着搖了搖頭,這才施施然從喧囂的高臺走了下來。
這裏不是他的舞臺,他應該讓位於真正的舞者!
“殿下?”張順剛走了下來,不意一個人迎面迎了上來。
“正是本王,不知閣下怎麼稱呼?”張順見那人不過四十來歲年紀,七尺長短身材,渾身上下透漏着一股儒雅之氣,心中頓生幾分好感。
“回稟殿下,草民姓張名採,字來章。”那張採連忙恭恭敬敬回答道,“與天如乃生死之交!”
“哦!”張順一聽這話,頓時明白了過來,“你是擔心天如先生孤立無援,遭小人暗算吧?”
“其實,我們倆已經被人暗算過一回了!”張採苦笑着指了指臉上的傷痕道。
“前一段時間,我和天如剛剛散發完春秋大會召集令,結果不知道哪裏來的暴徒,見人就打。”
“若非好友楊廷樞帶人及時趕到,恐怕……恐怕我等命喪黃泉矣!”
“哦,可是和烏龍會有關?”張順聞言一愣,不由想起來一事。
“沒錯,正和太倉烏龍會有關!”張採點了點頭,回答道,“當時這一夥人自稱出自烏龍會,趁着該會起事之機,突然襲擊了天如的住處!”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手段啊!”張順聞言不由嘆了口氣,然後轉身向悟空下令道,“一會兒你挑一隊親衛,跟隨在天如先生左右,護其周全,萬勿爲小人所趁!”
“好說,好說,只是……只是這天如先生又是哪個?”悟空點了點,不由一臉茫然的開口問道。
“喏,就是這個!”張順伸手指了指正在臺上演講的張溥,不由笑道,“張先生字天如,人稱天如先生。”
“那……那草民就告退了!”張採眼見此事一定,這才辭別道。
“哎,來章先生,別走啊,我正好有事兒找您!”不意張順卻笑着攔住他道。
“找我”張採聞言不由愣住了,“不知殿下找我何事?”
“是這樣的,本王想借着這股東風,辦一份報紙,想請先生擔任編輯一職!”張順嘿嘿笑道。
“報紙?何爲報紙,編輯又是何職?”張採聞言不由爲之愕然。
“邸報聽說過吧?”張順不由笑道,“我意仿造邸報,別設一報,專言天下新聞焦點。”
“以爲百姓口舌,爲朝廷獻計獻策,專言天下不公之事!”
“這……”張採聞言先是一愣,繼而大喜。
原來這時代的讀書人,整天遊手好閒,專好毀謗先賢,辱罵朝廷,有志之士爲之痛心疾首。
若果然有一報,堪行天下,不僅能操縱天下輿論,更是能宣揚自己的學說,豈非大善!
“那……那殿下是何打算?”張採目光不僅熱切了起來。
“此事非三言兩語所能說清,且隨我尋一僻靜之處,再慢慢述說!”張順看了看周圍鼓譟不已的場面,不由皺了皺眉頭道。
“好說,好說!”那張採哪有不同意之理?
不多時,張順、張採等人尋了一處茶館,選了處包間坐下。
張順這纔開口笑道:“首先,這報紙要有一個名字比如日報、月報、旬報。我以爲以每旬發佈一份爲佳,可以命名爲江南旬報、春秋旬報之類。”
“其次,這報頭要有日期,每月三份,分爲數版。比如頭版爲近期最要緊之事,次版,三版等次之,底版當作政論一篇壓軸!”
“好,好,好!”那張採聽了張順這話,不由愈發激動起來。
他本就是極聰慧之人,聞言如何不知張順的心思?
如果果然辦一份江南旬報,那麼第一刊頭版自然是“復社在常州召集春秋大會”,描述今日“盛景”。
次版則是“舜王蒞臨春秋大會”,並發表講話。
三版則是“烏龍會在蘇州太倉發動起事,堅決發對蓄奴行爲”。
底版則是“廢奴一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通過此物,在春秋大會的基礎上徹底引爆輿論,讓蓄奴之事成爲人人喊打的行爲。
“不錯,不錯,張先生舉一反三,實在是難得的大才!”張順聽了張採的理解,不由交口稱讚道。
正所謂: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
能夠一口氣整合幾十個不同的學社,建立復社,風頭之盛,幾乎已經蓋過了大名鼎鼎的東林黨的“二張”自然並非浪得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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