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報……報告少爺……不好了……”就在兄弟二人相互恭維之際,突然有僕人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做大事須有靜氣!”顧夢麟不由斥責了一句,這纔開口問道,“究竟何事,如此驚慌?”
“那個……那個順……舜王殿下登門拜訪,指……指名道姓要見兩位少爺……”那僕人一臉蒼白道。
“什麼?”顧夢麟和顧亭林兩人聞言大喫一驚,“他……他怎麼到了這裏!”
“不……不知道啊……”那僕人也一臉茫然。
“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咱們去會會他!”顧夢麟皺了皺眉頭,只好對顧亭林道。
於是,兩人在這名家生子的率領下,穿過了冷冷清清的園林,過了許久這才趕到了客廳。
“草民顧夢麟!”
“草民顧亭林!”
“見過舜王殿下!”
無論他們兩人私下裏有多少不滿,面子功夫倒也做到位了。
“哦?請起,請起!”張順手掌虛抬,然後對顧氏族長笑道,“顧氏真是人才輩出啊!”
“呃……其實……其實他們兩人乃是同輩之人!”那顧氏族長聞言一愣,不由尷尬的解釋道。
“啊,原來如此,卻是本王弄錯了,還請勿怪,勿怪!”張順聞言同樣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這世家大族族人卸啵识豢梢阅挲g判斷輩分。
腥丝吞琢艘环萌菀走M入了正題,那顧夢麟忍不住開口問道:“舜王殿下遠道而來,實在是蓬蓽生輝。只是……只是我顧氏門小,容不下真龍。”
“不知殿下這一次遠道而來,所爲何事,還請殿下及時示下!”
“哦,沒啥事!”張順笑臉盈盈的拿出一張紙來,解釋道,“只因有人舉報,顧氏私自印發出版物,到處散發,有造反之嫌疑!”
“什麼?”顧亭林聞言大喫一驚,萬萬沒想到張順竟然這般顛倒黑白,忍不住就要上前理論。
“殿下!”不由顧夢麟伸手攔住了顧亭林,這纔開口回答道,“殿下,此物確實是我和族弟所印,不知犯了什麼法?”
“如何別人印得《江南旬報》,獨我印不得《吳中消息》耶?”
“是這樣的!”張順聞言又拿出一份《江南旬報》道,“口舌之利,猶勝刀劍。是以古人有妖言罪、腹謗罪,不一而足。”
“本王寬宏大量,欲效法宋代不以言獲罪之德,奈何又擔心有小人作奸犯科,從中鼓動人心,惹出毀家滅族的大事來。”
“故而,本王想了一個法子,喚作版號!”說到這裏,張順指了指《江南旬報》上的一處編號笑道。
“凡有此號,皆可刊印發行。”
“一旦有違反亂紀,便可按圖索驥,明正典刑,懲奸除惡!”
“啊?”顧夢麟和顧亭林兩人正心中安裝擔憂,萬萬沒想到張順竟說出這番話來。
“那……那殿下的意思是我們也可用申請這個……這個版號?”
“可以!”果然只聽得張順點了點頭,笑道,“不過先前爾等無版號刊印一事,亦當一體責罰。”
“念在爾等初犯,又不曾做出違法亂紀之事,這一次繳納罰銀兩千即可!”
第676章 豪氣
“殿下你看,前面便是九曲橋!”張順聞言順着顧氏族長的手指望去,只見一座小橋正跨過一汪碧水。
其右,乃是一處碧水環繞的亭臺;其左,乃是一片湖水,湖上荷葉田田,又有舟楫畫舫,在其中時隱時現。
張順舉目遠眺,煙雨朦朧,亭臺樓閣、水榭長廊皆若隱若現,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好一副江南美景圖!”
“殿下謬讚了!”顧氏族長笑了笑,謙虛道,“我這顧園,雖名曰園,其實不過是一處宅子罷了,不及王氏之歸田園居,聖恩寺之獅子林,大雲庵之滄浪亭、徐氏之東園!”
“哦?”張順聞言一臉茫然,什麼“歸田園居”、“獅子林”,他聽都沒聽過。
“殿下,這四園皆爲蘇州名園!”錢謙益眼見張順不懂,連忙低聲解釋道。
蘇州四大園林?
張順聞言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
這就好像你去朋友家玩,夸人家屋子好,結果人家回了一句:“一般一般,比起故宮來還差點。”
你擱這凡爾賽呢,你!
“草民之顧園,只有三十畝大小,實則遠不如歸田園居之七十八畝,東園之四十畝,聊勝於獅子林、滄浪亭之十五六畝。”顧氏族長聞言笑着接話道。
呃……我咋記得住宅面積一般都是論平米來着,什麼時候以畝爲單位了?
張順舉目遠眺,只見這顧園一眼望不到邊,一時間真有一聲令下把他顧家給抄家滅族了的心思。
不到京師,不知道官小;不到江南,不知道人富。
不知爲何,江南士紳、富戶最喜營建園林。
大者幾十畝,小者十幾畝,上至南京府城,下至州縣郊野,不一而足。
若是仔細論起來,也不知道佔了耕地多少頃。
其間又畜養奴隸數百數千不等,隱匿人口,影響生產。
若是擱以前剛起兵之時張順的脾氣,非給他來個抄家滅族不可。
當然,這不是張順脾氣變好了,也不是他自己“喫飽了”,而是在他了解了江南社會結構以後,產生了新的想法。
如果按照商鞅、韓非子所設計的經典社會模型來看,天下當以耕戰立國,像著書立說的儒生、徒逞口舌之利的縱橫家、輕生重義的遊俠以及多錢善賈的商人皆爲社會的蠹蟲。
然而,按照後世觀點來看,對社會來說,顯然這些人也發揮着應有的作用。
特別是經營工商業的商賈,是社會進入到資本主義的主要推動力。
張順之所以對他們客氣,不是自己改信佛了,不喫肉了,而是他比這個時代的人更能深刻認識到這些集儒生、商賈、地主於一身的羣體,用來壓制舊有的地主階級有着什麼樣的優勢。
須知他的對手不僅僅有這些官僚士紳,更有隱藏在各處的前朝餘孽、地主劣紳和頑固的封建思想等等不一而足。
故而對於他們,張順思考的是如何剝離他們的地主身份,歸正他們的發展道路。
想到這裏,張順不由微微一笑,稱讚道:“好,好園!”
“不知好在何處,還請殿下賜教?”就在這時,顧亭林看着冷冷清清的園林,忍不住出言譏諷道。
“亭林,我與殿下說話,哪裏有你插話的份兒!”那顧氏族長如何聽不出顧亭林話中的怨氣,連忙出言呵斥道。
“哎,年輕人嘛,有些傲氣理所當然。”不意張順卻笑着阻攔道,“若是一個個暮氣沉沉,蠅營狗苟,豈非國家之大不幸?”
“這……”那顧氏族長和顧夢麟兩人一時間也喫不準張順的意圖,一時間不由面面相覷。
張順眼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笑道:“此時此景,如何不讓人觸景生情?剛好我有一點心得,不如送給這位小兄弟!”
“謝殿下恩典!”顧亭林假裝看不見族長和族兄的眼神,心道且看他怎麼說。
“顧陸與朱張,江東四大姓,同心並協力,赤壁拒曹公。”張順微微一笑,不由開口道。
“又有販履從西來,不意命喪白帝城。天下英雄皆死盡,始知天下有黃龍。黃龍不知天下大,坐守江東不如卿。”
“可憐英傑與英豪,求田問舍夢死生。忽聞江上金鼓來,龍驤樓船至金陵!”
張順一詩吟完,腥水攬鼍豌铝恕�
一則是,他們沒想到“泥腿子”也會作詩。
二則是,詩中的信息過多,他們沒有聽明白其中的畫外音。
這首詩的表面意思很簡單,就是描述三國時期江東有顧陸朱張四大姓,跟隨孫權先後擊敗了曹操、劉備,然而在擊敗這兩個英豪以後,孫權及羣臣沒有什麼進取心,只管求田問舍。
等到長江上面傳來金鼓吱聲的時候,原來是龍驤將軍王濬帶領樓船順江而下滅亡了東吳。
“這是一首妥協之詞!”顧亭林率先判斷道,“舜王先後破後金、大明兩股勢力,勢力之盛,恰如當年孫權先後破曹操、劉備。”
“那孫權當年容得下顧陸朱張四大家族求田問舍,自然也容得我如今的江東大族!”
“不不,這恐怕是一首威脅之詞!”顧夢麟望了望已經過了九曲橋的人羣,反對道,“若如兄弟這般解釋,理當沒有最後兩句。”
“既然殿下加上了最後兩句,想必是將大明比作東吳。意思是大明的勢力很快就要滅亡了,咱們顧家要及時站好了隊,千萬別站錯了!”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就在顧夢麟、顧亭林兩人爭執不下之際,突然有一個女子聲響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那顧夢麟、顧亭林聞言嚇了一跳,不由連忙扭頭望去,果然只見一個笑靨如花的男子正望着他們。
兩人再仔細一看,卻見那男子身材修長苗條,耳垂上掛着兩顆墜子,英氣十足的眉眼間又有幾分嫵媚。
原來這男子並非男子,反而是一個女子身着男裝。
“哎呀,聽說那‘順佟詈蒙闳羰潜凰龅搅耍沁�得了?”那顧亭林見了,連忙提醒道。
“什麼伲@般無禮,莫不是強盜不成?”不意那女子不但不害怕,反倒不服氣地問道。
“哎呀,我的姑奶奶啊,舜王之名你可曾得聞?竟還這般有恃無恐!”顧亭林忍不住開口勸道。
“什麼,是他?”那女子果然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轉身就要走。
“你嚇她作甚?”不意就在這時,顧夢麟突然開口道,“賢妹身着男裝,幾乎能夠以假亂真,那舜王殿下如何識得?”
“對了,賢妹正好愚兄還有件事兒準備向你請教,不曾想你正好來了!”
“什麼事兒?”那女子這纔想起來,這“順佟豹毢门缓媚猩灰约翰怀雎暎氡匾膊环潦隆�
“是這樣的……”那顧夢麟聞言連忙把剛纔張順所作詩詞細細的與她說了。
“哦,你說這個啊!”那女子聞言眉頭一蹙,笑道,“或許妥協有之,或許威脅有之,我想可能更多的是責備我顧家只知求田問舍,坐困江東,不肯放眼天下之意!”
言畢,她又不由評價道:“沒想到這‘順佟錾聿菝В褂羞@般豪氣。”
“連我堂堂吳郡顧家,在他眼中,也是一股子小家子氣!”
第677章 顧氏的心思
“來來來,殿下嚐嚐這個,‘太湖三白’。”顧氏族長熱情的招待道,“白魚、銀魚和白蝦!”
“這都是一大早由僕人捕獲以後,疾行二百里送來,個個都是活蹦亂跳,沒有一個蔫吧的在裏面,全都是現殺現宰!”
“這個是清蒸白魚,那個是太湖銀魚羹,最後這個是太湖醉蝦。”
“其中這太湖白魚也是貢品,想必不久殿下早晚也能喫到了,如今讓老朽獻個醜,請殿下先嚐嚐鮮!”
“哦?”張順看了看滿桌子的珍饈,又看了看顧氏族長,心道:這老頭身段倒是軟的很!
什麼叫做“想必不久殿下也能喫到了”?這豈不是暗示支持張順早日榮登九五!
雖然說依照張順當前的勢力,自然不在乎他支持,也不在乎他反對。
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他肯支持自己,那多一個人支持也總是好的!
張順想到此處,也不管他這一桌子菜餚有多少講究,又如何“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便大快朵頤起來。
不多時,酒足飯飽,那顧氏族長趁機提出請張順“屈尊下榻”顧園,張順也一口應了。
且不說張順如何,且說那顧氏族長好容易安頓完張順,正巧看到顧夢麟、顧亭林兩人連忙把那女子帶了過來。
“啓姬,你怎麼來了?”顧氏族長不由一愣,連忙開口問道。
“卻是這般……”顧夢麟和顧亭林二人聞言,連忙把她對張順詩詞的意圖的理解一說。
頓時惹得顧氏族長興奮的拍着大腿道:“若是如此,我顧家果然復興有望了!”
“如此,那啓姬就告辭了!”那女子眼見事情已畢,不由連忙辭別道。
“好,好,哎,你等等……”那顧氏族長連讚了兩聲,剛揮了揮手手,不由又連忙收了回來。
“怎麼了,族長?”已經準備轉身離開的顧啓姬,滿臉疑惑。
“此事因你而起,理當因你而終!”不意那顧氏族長上下打量了她半晌,這才嘆了口氣道,“詩云: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
“既然舜王對我顧氏青眼有加,我顧氏豈可失了禮數?”
“那……那族長的意思是?”顧啓姬心中泛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覺。
“啓姬啊,你託庇於家族一十六載,其間逡掠袷场⒉挥嬈鋽担辉缤砩睿瑹o憂無慮。只是你須知,這樣的生活都是族人們一起奮鬥拼搏才掙下的。”
“如今我顧氏危在旦夕,生亡興衰,只在一人一念之間,不可不有求於人也!”不意那族長突然向她拜了一拜道。
“族長?”那顧啓姬聞言不由臉色一白,顧夢麟和顧亭林亦嚇了一跳。
不意那族長好像沒有聽到一樣,繼續說道:“我聽聞舜王最好女色,而啓姬才貌雙全,可堪廝配得才貌仙郎,博得個地久天長。”
“什麼,族長是要啓姬做那人的侍妾?”顧亭林聽到這裏,不由失聲道。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不意那族長聞言大怒,“什麼侍妾,那是顧氏高攀的起的嗎?”
“我聽說當初殿下下揚州,入南京,那些士紳豪商也不過湊錢賣兩個清倌人,送與殿下玩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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