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然而,東江根本決定不了天下大勢,自然只能順從天下大勢!”
第595章 出使朝鮮國
登萊水師提督黃孫茂在東江只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離開了。
說實話,在他離開的時候,看着沈世魁黑着的那張老臉,他的心情是愉悅的。
東江之於登萊,是一個又愛又恨的存在。
若是沒有東江,那麼登萊也不能在這場盛宴中分一杯羹。
然而,由於東江的存在,登萊在這場盛宴中,又總是被人盤剝一道。
黃孫茂還清楚的記得,當初自己第一次“夾帶私貨”,在皮島貿易的時候,愣是被沈世魁徵收了三百四十七兩三分四釐紋銀,至今想起來仍覺肉疼。
如今好容易能繞過東江一次了,他如何不顯擺一番?
不過,他也知道此事可再一,不可再二,日後還是繞不過東江。
黃孫茂便笑道:“沈太爺勿怪,此事乃王命耳,日後若有機會,少不得還得麻煩沈太爺一番!”
“好說,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沈某不是那心胸狹窄之人!”那沈世魁根本不相信他這套說辭,不過仍然虛與委蛇道。
那黃孫茂哪裏想得到這廝經過這一遭,反應過度,正準備拆了自己的臺?
他見沈世魁面上並無異色,這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從皮島至平壤石多山不過六十里,義軍船隊只用了半日功夫便趕到了地方。
有明朝鮮國早派遣了官員李敏一干人等,在外面候着。
雙方略作接觸,便商定留商人在此貿易一日,而黃孫茂及一干心腹則前往平壤拜見朝鮮國王李倧。
從石多山至平壤不過一日腳程,到了第二日黃孫茂便見到了朝鮮國王。
兩邊見過了,黃孫茂這纔開口質問道:“殿下遠道而來,找馐悖魏螐暮俊�
這時朝鮮的都城正是漢城,也就是後世的首爾市。
這國王李倧特意從首爾趕到平壤,足見對黃孫茂的重視程度。
當然,這倒不是朝鮮國國王李倧和黃孫茂個人有什麼良好的關係,而是因爲屢遭後金欺辱的朝鮮國,亟需藉助“大明”之力,擺脫後金的控制。
果然那李倧聞言,不由苦笑道:“還請天使見諒,我朝鮮國小兵弱,屢遭胡虜欺辱,不得已委曲求全耳。”
“殿下的心思我已經知曉,本使會如實向舜王殿下彙報!”黃孫茂這才笑道。
“不過,只憑空口白話,恐難平息舜王殿下之怒火。”
“呃……”李倧明白“天使”這是要提條件了,他連忙應道,“不知天使有何見教?”
“如今舜王殿下遣兵與東虜戰,連戰連捷而大破之者再。”登萊水師提督黃孫茂不由笑道。
“如今廣寧、遼陽、金州等地俱已收復,彼輩唯有苟延殘喘於瀋陽、鐵嶺、建州一帶。”
“殿下若是有心,當調集大軍,北上建州,助我一臂之力,方不負藩屬之名!”
“這……”李倧聞言猶豫了片刻,不由吞吞吐吐道,“東虜胡醜,於天朝不過是跳樑小醜,於我朝鮮國,卻是龐然大物。”
“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便如今胡虜苟延殘喘,其實我這蕞爾小國所能抗衡?”
“那……國王的意思是,不想出兵了?”黃孫茂的目光危險了起來。
“啊?不敢,不敢!”那李倧聞言連忙回應道,“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和沈太爺合兵一出,出義州而復鳳凰城、寬甸等處?”
原來那李倧自度建州衛赫圖阿拉一帶乃東虜本部所在,若是朝鮮貿然出兵此處,很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
既然如此,何不與東江沈世魁合兵出擊鳳凰城以及寬奠、永奠、靉陽等處。
原來這幾處正在朝鮮義州以西以北地區,又遠離瀋陽、建州等地,如今正是後金兵力最薄弱之處。
若是能攻下此處,不僅能夠削弱後金的實力,更能夠從陸上和遼陽連成一片。
“不成,不成,此處不成!”不意登萊水師提督黃孫茂聞言竟一口回絕道。
“鳳凰城及寬奠等處,不過是細枝末節,當不得如此大張旗鼓。唯有建州赫圖阿拉老城一帶,乃是東虜心腹,若是能一舉而破之,定讓那東虜一朝而亡。”
“可是‘天使’,我朝鮮國地貧兵弱,哪裏應付得如此強敵?”朝鮮國國王李倧都快哭了。
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要真是能打得過東虜,我朝鮮國還至於連遭禍亂,連累本王向洪太那胡虜三叩九拜嗎?
黃孫茂又連逼了半天,卻見那李倧根本不應,其他朝鮮國臣子亦紛紛辯解,這才明白朝鮮國上下真做不到這個。
然而,他卻又不甘心。
你道他爲何一心要逼迫朝鮮君臣出兵建州?
原來這朝鮮至中國,除了海路一線,尚有陸路可行。
其道路,出朝鮮義州,經鎮江、湯站堡、鳳凰城、鎮東堡、鎮夷堡、連山關、甜水站而至遼陽,然後再由遼陽走海州、牛莊前往京師。
其路程不足兩千裏,而無海上漂泊之苦,沉沒之虞。
故而在後金阻斷路上道路之前,這一直是朝鮮朝貢的標準路線,亦是兩國貿易往來的路線。
如今張三百已經打通了廣寧、海州至遼陽一線。
若是再打通了義州、鳳凰城至遼陽一線,那麼朝鮮通往京師的陸路交通就完全恢復了。
一旦這陸路交通恢復,莫說登萊鎮,就是整個東江鎮也將失去這條利潤豐厚的貿易航線。
這纔是黃孫茂反覆提議朝鮮出兵建州,而發對朝鮮出兵鳳凰城一帶的根本原因。
這也是朝鮮寧願出兵鳳凰城,而堅決反對出兵建州的根本原因。
一個方案一本萬利,另外一個方案無利可圖,是個人就知道怎麼選。
“這樣吧。”黃孫茂沉吟了半晌,最終開口道,“貴國既然無力出征建州腹地,待我折回京師,求一求舜王殿下,許你些物資器械,然後再作計較。”
“這……如此就有勞‘天使’了!”朝鮮君臣聞言相視一眼,頓時不由大喜道。
原來這朝鮮國固然恭順,但是小心思也一直不斷。
爲此,明廷一直把控硝石、硫磺、牛角等戰略物資,不讓朝鮮國購買。
如果這一次“大明”因此鬆了口,對朝鮮國上下來說未必是一件壞事兒。
至於鳳凰城至遼陽一段路上道路,不過早一日晚一日罷了。
一旦“明軍”盡收遼東,那麼該恢復的道路,終歸會恢復的。
第596章 東江故事
“你就是沈總兵的女兒?”張順一臉好奇地看着伏在地上的那名女子。
從他的視角看過去,那女子身形如同一個葫蘆一般,果然是副好身架!
“正是奴家!”那女子有幾分怯生生的應了一句,沒敢抬起頭。
“起來吧,賜座!”張順微微一笑道,“本王沒有讓人跪着回話的喜好。”
“切!”張順話音剛落,就聽到張周田朱四女發出來不屑的聲音。
“謝殿下恩典!”那女子聞言這才站了起來,然後斜欠着坐了,然後偷偷地看了張順一眼。
這一看不要緊,結果正看到張順一雙虎目正虎視眈眈地看着自己,她不由雙頰一紅,連忙垂下了目光。
“咳咳!”張順也有幾分尷尬,只好乾咳一聲,單刀直入道,“沈總兵派你前來見我,不知何事?”
其實也沒啥事兒,其實就是看看能不能勾引你一下。
那沈氏哀怨的看了一眼正被四位美女“護着”的張順,垂下頭道:“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些陳年往事,我父親生怕殿下爲小人所誤,特意……特意派奴家前來,向殿下講述一番。”
“哦?是何往事?”實話實說,見到有美女向自己彙報工作,張順的心情是愉悅的。
這沈氏正值二十七八年紀,如同熟透的水蜜桃一般,咬一口就會汁水直流。
不過,張順現在好歹是一方君主,距離君臨天下也僅有一步之遙,自然不會像以前那般,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收一個。
他現在是個正經人,正經人從不支帳篷。
那沈氏斟酌了一番,這纔開口道:“初,老奴起於建州,屠戮遼瀋,時任遼東巡撫的王化貞派遣毛文龍帶領一百九十餘人,由三岔河泛海向東收攏遼東難民。”
“彼時,東虜暴虐,遼民遭戮者不知凡幾,故而不得不四處流竄,以避兵災。時,奴家父女亦在其中。”
說到這裏,沈氏眼圈突然紅了起來,似乎想起了當年朝不保夕的逃亡之事。
“呃……”張順想開口安慰一番,突然感覺到四個人八道目光盯了過來。
他只好當作沒看到,只在心中默唸道:“對不起,雖然我很同情你,可是要開了口,又有誰同情我呀!”
那沈氏在心中醞釀了一會子情緒,見這個“殺千刀”的半點同情心都沒有,只得作罷。
她整了整情緒,繼續言道:“可巧,毛將軍聽說東虜鎮江堡空虛,而鎮江堡中軍官陳良策亦對東虜不滿已久。兩廂合計之下,便奪了鎮江堡,活捉其遊擊佟養真,此乃東江之始也!”
俗話說:內行聽門道,外行挺熱鬧。
張順何等樣人,只聽了沈氏這話,心中驚訝之情言喻於表,他不由感慨道:“真英雄也!”
只帶了不到二百人的隊伍,短短几年竟在氣勢正盛的老奴眼皮子底下,闖出偌大個東江基業,果然是非常人也。
那沈氏聞言一愣,半晌才神色複雜的嘆了一聲道:“此話朝中袞袞諸公,人人說得,人人卻恨不得他早死早安生。”
“獨殿下說不得,卻不意此話竟出自於殿下之口!”
張順和諸女聞言,一時間都沉默了起來。
是啊,毛文龍立此大功,可謂是穩定遼東局勢的關鍵人物。
結果呢,高堂之上淨是爭權奪利之徒,以至於其含冤而死。
而張順呢?不欠他半點人情,短短數年之間便由一介白身,鬧了個天翻地覆。
若說英雄,天下哪個英雄比得上大名鼎鼎的“舜王”?
而偏生不需要說這句話的人,卻說出了這等話。
想到此處,原本一臉媚態的沈氏,突然正了正神色,緊了緊衣領,這才若無其事的繼續道:“當時,中國糧餉不足,特許以往來之利,抽取厘金,以補軍用之不足。”
“海上由此繁華,東江由此而興。奴家父女,因頗識文字,精於算術,而被深受毛帥重用。”
哎,我的福利呢?
張順又往她脖子下面瞄了好幾眼,結果發現什麼都看不到了,只好悻悻收回了目光。
“然而,誰料想稚子懷金,懷璧其罪。”只聽那女子繼續說道。
“原本這貿易之利,盡歸遼西。待毛帥出,盡奪其利,人多怨之,故朝廷多有禁止。”
“及崇禎二年,袁崇煥挚顢貛洠⒚珟洝W嘣O東江餉司於寧遠,禁登萊船舶入海。又奏請朝廷,該朝鮮貢道、商道於寧遠。”
“夫寧遠之海道,須繞道旅順鐵山嘴。此地暗礁遍佈,撞波激浪,層疊洄伏,橫亙海心着數十百里。舟行過此者,莫不悚然。朝鮮國爲此多番請求恢復登州舊路,不果。”
那張順本來還不以爲意,但聽到此處,頓覺毛骨悚然。
剛開始,他還以爲沈世魁派遣女兒沈氏過來,不外乎勾引自己,秩『锰幜T了。
直到他聽到這裏,這才突然明白,當初袁崇煥殺毛文龍的背後竟然還有如此利害關係。
果然軍事是政治的延續,而政治又是經濟的延續。
聽到這裏,張順哪裏還不明白。
原來這毛文龍之所以能夠在短短的時間內興起,除了自身本事和老奴殘暴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掌控了明朝與後金、朝鮮的貿易節點,獲得了大量的經濟利益。
而東江鎮正是憑藉這一條貿易路線的豐厚利益,這才保證了軍事上的咄咄逼人。
這才真正是“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然而,正是由於毛文龍賺的盆滿銤M,這才引起了同樣和後金接壤的遼西勢力的覬覦。
而想到這裏,張順不由又想起了之前來自登萊的吳延忠、黃孫茂二人。
果然,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亦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很顯然,這兩人代表的是這一條貿易線路上登萊的勢力。
從東江到登萊,再從東江到寧遠,這三股勢力圍繞着這一條貿易路線,犬牙交錯,爾虞我詐,最終才釀出來“己巳之變”和“登萊之變”這兩場大禍。
果然,那沈氏說到了這裏,突然住口不言,反倒望向了張順。
“本王已經曉得了,你繼續!”張順皺了皺眉頭,一臉慎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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