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這……這怎麼可能?”朱由崧聞之大駭。
依照禮法,作爲神宗嫡脈,除了崇禎太子以外,乃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現在,這幫人既然越過自己,主推潞王即位,那恐怕日後沒有自己的好日子過了。
甚至爲了永絕後患,讓自己“病逝”,也不是沒有可能。
“爲什麼不可能?”韓如愈笑了,“這個時代,黑的可以是白的,白的也可以是黑的。”
“說你適合,你就適合,說你不適合,你就不適合。”
“他們現在好歹還要些臉面,選了宗室之後。若非怕人心不服,自立爲帝,又能如何?”
“你……你……你真是個貳臣僮樱竽娌坏溃 敝煊舍虏挥蓯佬叱膳馈�
“我要是貳臣僮樱撬麄冇质鞘颤N呢?”韓如愈冷笑道。
“要我說,殿下若能隨我回京,好歹不失富貴之位。”
“若是貪心不足,還想在這裏更進一步,怕不是落一個客死他鄉的結果!”
“不成,不成,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見周延儒,我要見周延儒!”朱由崧不由大急道。
“你見他又有什麼用?如今錢謙益由楊嗣昌支持,有兵有將,殿下又能如何?”韓如愈不由苦口婆心道。
“有兵有將?”朱由崧聽到這裏,不由暗自冷笑一聲,然後突然向韓如愈拜了拜道。
“先生,我有一事相求,還請你能允許。”
“殿下,殿下你這是折殺微臣了,微臣哪裏受得起?”韓如愈見狀不由嚇了一跳,連忙閃開了道,“您有話請說!”
“我……我想見周延儒一面,當面問個明白,也算是死了心了!”
“這……那微臣就替殿下傳一下話,至於成與不成,那就不是微臣所能掌控的事情了!”韓如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
依照他的心思,如今的朱由崧已經走投無路了,自然唯有跟隨自己北上一途。
如果他能夠心甘情願配合自己,那此事就好辦了。
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徹底死了心,也便於自己後續行動。
那韓如愈答應了朱由崧以後,當晚就把朱由崧要見周延儒之事告訴了他本人。
本來,那周延儒眼見形勢比人強,正準備捲起鋪蓋返回宜興老家。
結果他聽了韓如愈這話,就決定去見一見朱由崧,隨便向他辭行。
“世子,那錢謙益勾結了奸臣楊嗣昌,手底下又有精兵數萬。老臣實在是束手無策,這纔不能讓殿下更進一步!”那周延儒一見朱由崧,不由痛心疾首道。
不過,無論他哭的再傷心,此事又不關乎自個身價性命。
故而,對此他心中只是頗爲遺憾,並無魚死網破之心。
“周先生,我若說我也有兵呢?”朱由崧向外巡視了一圈,然後關上了門窗,這才低聲問詢道。
“這……”那周延儒聞言一愣,隨即將信將疑道,“世子,如今你這身邊就連一個可用的人都沒有,又何出此言?”
開什麼玩笑,你要是真有兵,還能等着讓他們擁立?
“鎮守鳳陽太監盧有德,曾擔任吾父貼身侍衛,與我有舊。若是周先生能派人拿着本王信物,請他返回鳳陽,此事亦有可爲!”朱由崧不由笑道。
當然,別看他說的好聽,其實此事乃是萬曆末年之事,距今已經有十多年了。
人心隔肚皮,如今的盧有德究竟是何心思,其實他也喫不準。
“太監盧有德?”周延儒聞言一愣。
“對,他和睢陳總兵駱舉、副總兵馬爌擁兵萬餘,正駐守在汝寧一帶。”朱由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周延儒心中一跳,頓時狂喜不已。
“不成,不成!”那周延儒沉吟了片刻,不由搖了搖頭道,“從汝寧至鳳陽八百里,即便是倍道兼行,又如何來得及?”
“既然如此,世子何不逆淮河而上,直奔汝寧?”
你怎麼不早說,如今楊嗣昌、錢謙益一干人等已經勾兌完畢,正在操辦朱常淓登基事宜,豈容更改?
若等盧有德一干人等領兵前來,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行,若是周先生替本公子能安排行程,某感激不盡!”朱由崧略作猶豫,不由一咬牙道。
大丈夫不能九鼎食,當九鼎烹!
這一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起一搏。
“好,既然如此,那就委屈殿下一番了!”那周延儒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不由笑道。
“本來明日,臣便要返回家鄉,此事人所共知,彼輩定然無備。”
“到時候,委屈殿下扮作隨從,隨臣一起上船。待到船隻離開,究竟往何處行去,那就由不得錢謙益、楊嗣昌等做主了!”
“好,好一個金蟬脫殼之計!”世子朱由崧聞言大喜,不由撫掌而笑道。
第515章 “世子”稱帝
“什麼,世子跑了?”正當楊嗣昌、錢謙益一干人等躊躇滿志之際,萬萬沒想到會聽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消息,“什麼時候的事兒?”
“不曉得,今天早上僕人去送飯之際,這才發現‘世子’不見了!”士卒連忙彙報道。
“混賬,定是周延儒那廝搞的鬼!”錢謙益聽到這裏,不由又惱又怒,有失君子風範的破口大罵道。
“別急,事已至此,急是沒什麼用了!”楊嗣昌經過這一段時間鍛鍊以後,明顯比以前更有涵養和手段。
“當務之急,一個是找到周延儒,請回‘世子’;另外一個是儘快安排潞王即位,冊封‘世子’爲新的福王,以別君臣之分!”
“這……楊相所言,乃是正理,倒是錢某孟浪了!”那錢謙益果然不愧是人中之傑,經過楊嗣昌點醒以後,頓時也反應了過來。
“只這周延儒走水路而去,只是不知欲挾持‘世子’前往往何處?”
“前往何處不重要,重要的是萬萬不能從伲 睏钏貌龜蒯斀罔F道。
如今福王落在“順佟敝郑瑥姆ɡ砩暇徒o自己等人造成了這麼大的麻煩。
若是再讓福王世子和周延儒這廝落入其手,到時候大肆鼓譟一番,恐怕“新朝廷”更是威望掃地。
想到此處,楊嗣昌不由果斷下令道:“我這就手書一封,着漕呖偠街齑蟮渑扇朔怄i北上道路,謹防這廝北上。”
“然後,以新皇名義,下達捕傥臅叛睾友亟畮煛⒀矙z,即刻捉拿周延儒及其隨從,不得有誤!”
“好,就這麼辦!”錢謙益聽到這裏,不由撫掌而笑道,“由楊相坐鎮指揮,這一次,定讓他插翅難逃!”
這楊嗣昌、錢謙益二人計劃的倒挺好,奈何失之有效信息不足。
兩人萬萬沒想到周延儒、朱由崧二人,既沒有南下,又沒有北上,反倒逆淮河西進,抵達三河尖。
這三河尖本屬汝寧府固始縣清灘裏,只因淮河、史灌河、泉河三條河流交匯口的尖角形河灣上而得名,乃是汝寧境內因淮河航咝纬傻纳虡I城鎮。
周延儒、朱由崧一干人等抵達此處以後,棄船換舟,然後繼續向淮河上游行船一段距離,然而逆淮河支流洪河北上,直抵汝寧城。
腥说诌_汝寧以後,鬆了口氣之餘,懸着的心臟又提了起來。
這太監盧有德會不會認這個福王世子,睢陳總兵駱舉和副總兵馬爌會不會支持朱由崧即位,這都是個問題。
“世子殿下,就有老臣先去見那盧有德。若盧有德果然有心,老臣自然帶他前來迎接殿下。若其壞了心思,那……那老臣唯有以死相報,殿下自好自爲之!”周延儒眼見事情有了眉目,不由大義凜然道。
果然那朱由崧感動的緊,連忙指天發誓道:“周先生如此忠心耿耿,又才高八斗,若朱某登得大位,敢不以酬之乎?”
“過了,過了,此乃人臣本分,豈望報耶?”周延儒聽到這裏,不由面帶喜色,連忙搓了搓手道。
好容易兩人勾兌完畢,周延儒這才安置了朱由崧,然後帶領兩個小廝前去拜訪那盧有德。
那盧有德身爲中涓,素來爲清議所厭,驟然聽到周延儒來訪,歡喜之餘,心中難免犯嘀咕。
他自知此事非同一般,連忙親自迎了出去。
兩人分別見過了,然後分定主客坐下,揮退了左右。
盧有德這才笑道:“周先生名滿士林,今日如何有心思拜訪我這殘缺之人?”
“茲事體大,微將軍無以安天下,周某不得不爲之!”不意周延儒突然開口笑道。
“哦?此話怎講?”盧有德皺了皺眉頭,有幾分驚疑不定道。
“如今京師陷落,先帝殉國,當務之急,理當早定大寶,以穩人心,然後再圖恢復!”周延儒不由大義凜然道,“卿以爲然否?”
“話是這麼個話,理兒是這麼個理兒!”盧有德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道,“只是此事自有‘肉食者种乙粋�殘缺之人‘又何間也’?”
“‘肉食者鄙,未能遠帧 敝苎尤宀挥衫湫Φ溃跋鹊奂缺溃懋敿次恢耍窍鹊圩铀茫锤M醯彰},卿以爲然否?”
“按照禮法,應當如此!”盧有德皺了皺眉頭,心中頓時翻起了驚濤駭浪。
先前周王自立,下詔“勤王”,他就聞着味兒不對。
結果,他們三人還未來得及下決定,這邊周延儒就來了。
這周延儒到底支持誰,反對誰,又想幹什麼,值得他謹慎對待。
“那就好!”周延儒聞言笑了,“如今楊嗣昌、錢謙益兩個奸臣,公然舍福王世子,而擁立潞王,豈非謬乎?”
“這……這二人都是明臣宿儒,想必……想必其中必有深意。”盧有德猶豫了一下,連忙表態道。
這個遭閹的老狐狸!周延儒暗罵了一聲,知道他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了。
於是,他只好繼續道:“我聽說將軍與福王有舊,假如……我是說假如哈,假如有機會,將軍願不願意建一個擁戴之功?”
“周先生,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還請明說!”盧有德聽到這裏,頓時心裏有了三分猜測。但是,他喫不準周延儒的心思,只好單刀直入地問道。
“沒什麼意思!”周延儒試探了半天,自度摸着了盧有德幾分脈搏,這才圖窮匕見道,“如今太子下落不明,唯福王世子,血脈最爲接近帝支,當爲中國主,卿以外然否?”
“這……我倒是想支持,可是沒有用啊!”盧有德聞言不由嘆了口氣道。
到這個時候,盧有德已經大致明白周延儒的意思了。
他和那福王、福王世子頗有干係,若是條件允許,他當然希望福王世子能夠即位,奈何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有這心就成!”周延儒便笑道,“如今福王世子已在鄙人的幫助之下,逃出鳳陽,逃到這汝寧地界來了,你待如何?”
“什麼?”盧有德這才大喫一驚,萬萬沒想到周延儒竟然做出這番事情出來,他猶豫了半晌,這才試探着問道,“這……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他周王稱得,潞王稱得,爲何福王世子稱不得?”周延儒反問道。
“周王不過依靠吳甡、陳永福一干人等擁護,手底下未必有萬餘兵馬。潞王亦不過依靠楊嗣昌、朱大典手底下萬餘潰兵。而公公手底下亦不下萬人,如何不能爲之?”
那盧有德一聽,心道還是這麼個理兒!
想到此處,他不由一咬牙道:“成,這事兒我應了。不過我要先和睢陳總兵駱舉、副總兵馬爌通一通氣兒,不知可否許諾些什麼?”
“自然由公公掌管司禮監,本相執掌內閣,駱舉、馬爌兩位總兵封伯並加將軍號!”周延儒不由胡亂許諾道。
“好,好,好,如此大事可期,帝業可成!”盧有德聞言不由大喜道。
隨即盧有德便先後拜訪睢陳總兵駱舉、副總兵馬爌兩人,這兩人哪裏想得到世上還有天上掉餡餅之事,如何不應?
待到腥松套h完畢,遂請出福王“世子”朱由崧,以崇王府爲行宮,在汝寧登基。
那朱由崧自然也投桃報李,分別冊封周延儒爲內閣首輔,鳳陽鎮守太監盧有德爲司禮監掌印太監,駱舉、馬爌二人爲忠心伯、赤膽伯,分領兩路兵馬。
併發布檄文,斥責周王朱恭枵、潞王朱常淓肆意妄爲,僭越妄稱,要求其去尊號,上謝罪表。
此檄文一出,頓時輿論大譁。
斥責潞王朱常淓、周朱恭枵者有之,辱罵“世子”不守人臣本分,以至於國事大壞者有之,一時間羣議紛紛。
那錢謙益、楊嗣昌見狀,不由連忙發佈檄文,聲稱:“‘世子’無德,不孝父母,自走鳳陽,以至於父母盡陷偈郑识划斄ⅲ斄⒄吣速t王朱常淓也”。
第516章 唐王稱帝
“楊嗣昌誤我,楊嗣昌誤我!”當吳甡先後接到“潞王”、“世子”稱帝的“詔書”以後,頓時明白這一次自己成了千古罪人。
本來他擁立周王,除了自己那一點小小的心思以外,整體上還是以國事爲重。
依照他的心思,這周王雖然血脈綿遠,遠離帝支,但是素有賢名。
開封府一戰,周王毀家紓難,傾盡家財,賞賜士卒,這纔有了開封城歷經八個月不曾陷落的輝煌戰績。
這一次若得其他人援助,擊退“順佟保屈N周王就會獲得巨大的威望,進而整合整個殘明勢力,收復故都指日可待。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一策如同捅了馬蜂窩一般,不僅沒有能夠招來諸將勤王,反倒一個個學有學樣,紛紛擁立宗室,自號正統。
其實仔細論起來,這吳甡和錢謙益亦有,也是東林黨中的一員。
只是雖然大家都是東林黨,奈何內閣首輔的位子只有一個,那隻能各憑本事了。
且不說吳甡如何計較,且說自從朱由崧在汝寧被周延儒、盧有德擁立以來,福王系和潞王系之間矛盾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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