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如今卻見張順使出了這一舉三得的手段來,頓時收起了輕視之心。
第511章 定側樣
“殿下,您請看,這是臣讓工匠製作的鳥船‘定側樣’。”新任天津造船廠廠長張子舟捧着一個木製模型,獻給張順道。
“哦?”張順接過來一看,原來卻是半隻鳥船模型,不由疑惑地看向張子舟。
“定側樣,亦謂之‘點草架’,乃學自房屋營造之法”張子舟連忙解釋道。
“先以尺爲丈,以寸爲尺,以分爲寸,以釐爲分,以毫爲釐,側畫所建之物於平正壁上……”
“哦!”張順先仔細觀察了一番,又聽其解釋,頓時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原來張順前世建築房屋,先設計出來圖紙,遂後進行技術交底,最後再由項目部分部分項,按圖施工。
這個時代的工匠平均文化程度自然比不上後世,大多數即不會標準作圖,又看不懂圖紙,但是工程還要進行,那該怎麼辦?
當時的技術人員就想了一個簡單易懂的法子,那就製作等比例縱剖面模型。
這樣既能展現出成品的樣子,又能展現內部的結構,可謂是一舉兩得。
而張子舟獻上來的“定側樣”,其實就是一個鳥船的等比例縱剖面模型。
“殿下請看,這鳥船上設三帆兩桅,其後設櫓兩支。有風揚帆,無風搖櫓,最爲便捷。”張子舟不由指點道。
“前設錨,後設舵,前後各設五百斤火炮一門,載千斤弗朗機兩門。”
“相較於原海滄船而言,不僅火力更爲兇猛,而且更爲靈便迅捷……”
“咦,這船頭怎麼有個缺口呀?”就在張子舟滔滔不絕講述的時候,張順突然指着船頭問道。
原來在張順前世記憶中,大多數風帆船都有尖銳的船頭。
而這鳥船則相反,不但沒有尖銳的船頭,反而比其他船隻少了一塊兒,看起來好像是一個缺口一般。
而且這鳥船船頭不但少了一塊兒,更是通身墨綠,又被工匠畫了綠眉、紅嘴、黑眼,看起來像一隻怪鳥一般。
“哦,殿下有所不知,此乃鳥船特色!”張子舟聞言不由笑道。
“由於這鳥船速度很快,容易被海浪打上船頭,故而在左右兩側添加了兩副側板防浪,這才成了這副模樣。”
“那……那船頭不上浪嗎?”張順心想:既要防浪,幹嘛不防徹底?
“殿下,你這就外行了!”張子舟不由笑道,“這海船一般都是前輕後重,船頭高昂,故而能乘風破浪、鳧於海面。”
“鳧於海面?”顯然張順也聽懂了這個鳧並不是浮,而是鳧。
鳧,野鴨也,又引申爲游泳。
實際上,中國古代船隻仿生的並不是魚,而是水鳥。
這鳥船更是如此,其形制亦是模仿水鳥游泳的姿態,昂首翹尾,行於水面。
“哦!”張順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然後指着較爲尖銳的船艏道,“那這裏相比就是用來劈浪咯?”
“殿下英明!”張子舟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捧了張順一句。
然而,張順對此不慎在意,反倒眉頭緊鎖。
原來這船固然是好船,但是形制和他前世的印象卻相差甚遠。
若說平常倒也罷了,只是如今正是海上用兵之時,不可不慎。
想到這裏,張順不由開口道:“此船甚好,不過本王以外還可以別造一艘,比對試驗一番。”
“哦?不知殿下欲改進何處?”張子舟不由奇怪道。
“是這樣,船頭這塊兒雖然如同一個倒着的外八字一樣,其實這船頭兩側船舷並非外飄,反倒內扣。”張順解釋道,“那麼,能不能先把這兩側改爲外飄狀,然後船艏如同撞角一般,改向前凸?”
“這……這有什麼用?”張子舟不由爲之訝然。
“本王也說不清楚,但是根據我的感覺,應該能穩定船體,增加航速。”
原來張順思索了半天,突然想起來後世船隻和這條船隻船頭的不同之處。
後世船隻船艏結構,除了和這艘船不同之處,一個是船首有一個大鼻子,一個就是這個深v字船艏兩側呈平直狀或外飄狀,很少有這種內扣狀。
雖然說由於後世和明末環境不一樣,後世合用的設計,這一世未必合用。
但是張順相信以後世發展的程度,這種結構的差異必有其深意。
並且,根據常理進行推論,如果船艏兩側呈外飄狀,肯定會有利於船隻的穩定性。
這張順哪裏想得到,僅僅這一點細微的差別,卻是後世探索了幾百年的成果。
原來這種外飄式船艏,正是“飛剪式”船艏結構,乃是後世十九世紀美國大名鼎鼎的“飛剪船”所採用的船艏。
而船艏道大鼻子,正是“球鼻艏”,乃是二十世紀出現的一種能夠減少流水阻力,改善航行速度的設計。
雖然其中涉及到許多複雜的原理和設計,但是這並不妨礙張順採取“拿來主義”。
“好,這倒也簡單,待工匠試做之時,我讓他們多加一艘便是!”張子舟聞言點了點頭。
反正其他結構都一樣,只是船艏和船頭結構變化一下,所耗工料並不大,全當哄殿下開心就是了。
張順當然不知道,自己這一點提議,卻被張子舟當作“外行指導內行”的典型。
“行,就先這樣吧!”看事情差不多了,張順就準備端茶送客。
“殿下,東江鎮送來木料若干,其中有自稱‘賽黑樺’者,號稱堅於鋼鐵,不知殿下要不要看一看?”就這時,外面響起了高起潛的聲音。
“哦?趁着張廠長沒走,正好好拿進來一起看一看!”張順聞言心道正好,連忙下令道。
“殿下,你看!”不多時,高起潛帶着幾個士卒走了進來,呈上了七八種木料,他指着其中一根一握粗細的黑褐色木杆,一臉神祕道。
“哦?”張順奇怪地看了這一根普通的帶皮木杆一眼,還道是送上來的槍桿。
他不由伸手一握,然而往上一拿,居然沉甸甸的。
張順不由笑道:“這麼沉,莫非是灌鉛了不成?”
“不是,殿下,這塞黑樺就是這樣。原生長着遼東、朝鮮等處,堅硬如鐵,難以劈砍。”高起潛連忙用新學的知識解釋道。
“哦?既然如此,這木頭如何砍得下來?”張順聞言又端視了一番,不由搖了搖頭道。
“奴才也這般問過了,據說萬物生克,這木頭雖然金水難破,唯懼火燒。”高起潛連忙應道。
“砍伐之時,先用火把鐵器燒紅了,燙壞了樹身,然後再砍伐。”
“哦?看樣子成本不低呀!”張順皺了皺眉頭,不由扭頭向張子舟問道,“你說,這種木料能否用在船上?”
“這……如果經得起水泡蟲蛀,此木倒有大用。”張子舟聞言笑了笑,不由上前一看,不由驚訝道,“咦,這木頭非同一般吶?”
“此話怎講?”
“殿下,你看這木頭紋理,極其緊密,乃是臣自督造船隻以來首次見到!”張子舟不由解釋道。
“如果果然如東江總部所言,這木頭真如此堅硬,正好拿來做龍骨,則封舟巨舶堅不可摧!”
“嗨,你還真別說,據來使所言,此木水浸不侵,刀劈不斷,說不得真的合用!”高起潛聞言接話道。
“哦?既然如此,那臣這就返回天津,即刻進行試驗!”張子舟聞言頗爲振奮,連忙請辭道。
第512章 周王稱帝
“轟、轟、轟!”隨着一陣陣隆隆的炮聲響起,開封城內的軍民又臉色麻木的行動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河南巡撫吳甡冒着銃炮,登上了城牆。
城牆之上,大多數守城士卒都伏在了地上,躲避義軍火炮的傷害。
吳甡還待細看,早有一個將領見狀,一骨碌爬了起來,然而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城樓裏道:“撫軍,你怎麼來了?”
“王爺擔心將軍安危,故而派我前來查看一番。”吳甡笑道。
其實“什麼擔心將軍安危”云云,不過是他的客套話。
真實心思自然是擔心開封城的安危,或者準確的說,是擔心處在開封城內自己的安危。
當然,也正是這種擔心,周王朱恭枵這才捨得耗盡家產,獎賞士卒。
這也是開封城在曹變蛟的圍攻下,堅持了大半年之久。
但是,隨着義軍在其他戰場上的節節勝利,這種堅持還能有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這也是周王朱恭枵得到消息之後,急不可耐的主要原因。
“多謝殿下關心,多謝撫軍關心,末將倒是還成。只是……只是這開封城城牆,不知還能不能堅持住……”陳永福猶豫了一下,不由直截了當道。
“撫軍你看,這……這……還有這,這幾處都是被‘順佟Z塌了,重新修補之處。”
“然而,這僮拥呐趶椇盟崎L眼睛了一般,又專打這幾處,估計夜裏又得搶修了。”
“這……”吳甡踮起腳尖,向外望了望,果然發現有幾處土色挺新,和別處不一樣。
看樣子是不成了!吳甡長嘆了一口氣,然後伸手屏退了左右。
“撫軍,你這是?”陳永福不由一愣,連忙開口問道。
“實話給你說吧,如今‘順佟呀浌ト氲骄⿴煟菹乱呀浹硣耍 眳钱`一邊開口道,一邊死死地盯着陳永福的臉面。
“哦?末將隱隱約約也聽說了一些!”陳永福聞言不動聲色回應道。
“你知道就好!”吳甡點了點頭,這才繼續道。
“也就是說,最近一段時間內,開封城外不會有援軍了,形勢也不會變得更好了!”
“這……這怎麼辦?”陳永福聞言猶豫了一下,不由主動開口問詢道。
守久必失,若是外無援軍,開封城就是守上一年、兩年,乃至十年,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話不用說,顯然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除非……除非一個辦法,擁立周王繼位,然後下旨勤王救駕!”吳甡突然石破天驚道。
“什麼!”陳永福聞言登時嚇了一大跳,“這……這怎麼可以?”
“這怎麼不可以?”吳甡突然咄咄逼人道。
“按照禮法,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再不濟兄終弟及,或者從近支宗室過繼……”陳永福不由連忙提醒道。
開什麼玩笑,周王地位雖尊,卻和帝位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你做什麼白日夢?
“陳總兵,迂腐了不是?”不意那吳甡聞言不怒反笑。
“那你覺得以禮法而言,陛下千古之後,理當由何人繼位?”
“父死子替,兄終弟及。以我之見,要麼太子繼位,要麼……要麼……”突然間陳永福發現有點不對勁了。
“要麼福王繼位,是也不是?”吳甡笑了。
“按照……按照禮法,理當如此!”陳永福不由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你陳永福都能想得到這個,你以爲朝中袞袞諸公都是喫乾飯的嗎?”吳甡不由冷笑道。
“那‘順佟瘶O其歹毒,心思縝密,早在攻克洛陽之時,就意識到奇貨可居,便擁立福王以爲僞帝。”
“如今要以禮法讓朝野上下心服口服,你道這事兒可能嗎?”
“那……那太子呢?”陳永福不由繼續追問道。
“太子?如今京師陷落,下落不明,想必已經凶多吉少了!”吳甡搖了搖頭。
“那……那撫軍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事不宜遲,率先擁立周王,討伐不臣!”吳甡笑了。
“那……那以如何明目?”陳永福遲疑了一下,不由開口問道。
“就以先帝殉國,‘順佟瘨冻指M跻誀懨髂浚馔醢菹啵`取天下,當天下人共討之!”吳甡笑道。
“這……”陳永福心中不自安,一時間難以下定決心。
吳甡見狀,不由又提醒道:“須知,天下並非只有一個周王。我聽說福王之子朱由崧和璐王朱常淓都在南直。”
“萬一有人起了心思,率先擁立,我等死無葬身之地矣!”
“好,那就以公所言,陳某亦舍家爲國,以天下爲念!”那陳永福聽到此處,不由一咬牙,下定決心道。
不擁立周王,早晚是個死;擁立周王亦是九死一生。
既然如此,何必搏一搏,萬一搏出一番富貴來,爲未可知。
兩人計較一定,遂於當晚率領百餘人擁進周府,只把黃袍往周王朱恭枵身上一披,然後將其扶到正殿,腥她R刷刷“三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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