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殿下若想重建船廠,只得募其工匠,收其船料,另起爐竈,方不至於承其弊病!”
張順見其頗有章法,心中不由頗爲欣慰。
他聞言笑道:“本王亦知茲事體大,故而先造小船,待其手熟以後,再造中船,然後再造大船!”
“實話與你說,本王近期可能要在海上用兵,故而準備先造鳥船三十艘,其他火船、探船量需而造。”
張順所言這鳥船,早年流行於江浙沿海一帶。
由於其“頭小肚澎,身長體直,尾有兩邊,催櫓兩枝,有風揚帆,無風搖櫓,轉折輕便,篷長櫓捷,如鳥之飛也”,故而得名。
此船本由嘉靖年間的開浪船,發展而來。
其船身雖然龐大,但速度卻與沙船、唬船並駕齊驅,適宜在近海作戰,故而也成了明軍的制式裝備之一。
其制“身長七丈五尺,梢長一丈,艙深九尺,板厚二寸九分”,除卻船艙多深一尺以外,其他尺寸幾乎與與四號福船海滄船無疑。
然而,雙方雖然尺寸相仿,其實鳥船已經在明軍序列中淘汰了福船類戰船,成爲了新一代戰船的首選。
而且除了這一種“小鳥船”以外,它還發展出來了一種長達十餘丈的“大鳥船”。
最初這種“大鳥船”本是海上商船,後來被海盜劉香等人奪取以後,安裝上十餘門大炮作爲戰船使用,使得明軍難以抵擋。
明軍也不敢示弱,同樣製造大鳥船抵禦,甚至吸收“遠西夾板船”結構,還發展出一種雙層甲板戰艦。
在原本歷史線上,這種船最終發展爲滿清和明鄭水師的風帆戰艦主力,能裝載大炮二十四門。
當然,此時的張順並不知道這種“大鳥船”最終會發展成一種典型的中式風帆戰艦,但是他同樣從明廷各種疏犢和圖集之中,發現了這種新出現的“大鳥船戰船”。
張順的心思很簡單,就是準備採取一個“三步走戰略”。
第一步,初步建立海船廠,製造出這種適宜在沿海作戰的“小鳥船”。
第二步,在“小鳥船”戰艦的基礎上,發展出一陣適宜在近海雙層甲板的“大鳥船”戰艦。
第三步,技術成熟以後,以明朝封舟爲基礎,設計一款三層甲板遠洋戰艦。
三種戰艦,一個目標,由近及遠,深入大洋!
“這……”張子舟聞言沉吟了片刻,這才點了點頭道,“好,既然如此,微臣這條命就賣給殿下了!”
從漕船到戰船,從河船到海船,中間有多少困難險阻,他一句話都沒提,便一口答應了。
只是他這邊答應的痛快,那邊張順倒有點坐不住了。
茲事體大,你千萬別給本王掉鏈子了啊!
想到此處,張順不由開口追問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耽誤本王正事,殺頭事小,壞了本王大計事大。”
“不知你心中可有章法,說出來讓本王參詳參詳!”
“千難萬難,萬事開頭難!”張子舟聞言這纔開口道,“臣以爲若想做成此事,第一步便需要前往大沽口附近,考察廠址。”
“若是舊廠可用,便一邊建造船隻,一邊擴建舊廠;若舊廠不可用,則先使舊廠備料,另行選址建廠。”
“其中油漆、黃麻、桐油、鐵件皆可先調用通州、臨清等地成品。至於其他常見輔料,則重新採購便是。”
“只有一樁事兒,萬分緊要,非殿下不能爲之!”
“何事?”張順心中頓時有幾分猜度,不由開口問道。
“木植!”張子舟斬釘截鐵道,“凡造船,非得用大木,硬木不成。”
“松、杉最下,其次樟木、榆木、柚木、雞翅木、黃花梨、鐵力木乃至楠木。”
“其中廣船皆用鐵力木,故而堅硬如鐵,與之碰撞者立碎!”
“像往常造漕船,常用松杉,只三五年便須修整一次,實在是等而下矣。”
“今造海船、戰船,即便用松木、杉木勉力爲之,然而龍骨、船舵、桅杆等處,仍然需要堅木!”
“吾觀殿下所言鳥船,大體在五百料左右,當用木料二百五十根上下。若造三十艘,共需七千五百根。”
“這天津附近並未森林,亦無大樹,不知如何爲之?”
“七千五百根?”張順聞言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實話實說道,“本王欲從遼東輸入,不知可乎?”
“遼東?”張子舟聞言一愣,心道:如今後金竊據遼東,殿下你又如何輸入?
不過,茲事體大,非他一個小小的工部主事所能置喙,便應道:“如此也好,遼東苦寒,樹木更爲堅硬,若有何用之材,自當用之!”
第510章 援助
大海茫茫,波濤淼淼。
俄而有一隊船隊出現了海平面之上。
“有警!”早有一個爬在桅杆上的水手覷見了,不由大喊一聲。
隨着這水手一聲叫喊,隨即如同打開了某個開關一般,原本死氣沉沉的戰船上突然熱鬧了起來。
有的慌忙的披掛着鎧甲,有的開始裝填着火炮、火銃,還有舵手趕到了舵便,等待船長的命令。
“迎上去,說不定是韃子的水師!”那船長哈哈一笑,不由大聲下令道。
“哈哈哈!”船上的水手、士卒聞言大樂,頓時船上的氣氛變得輕鬆了起來。
自從“三順王”投靠後金以後,後金也依託旅順、金州,用“三順王”帶來的船隻建立了一支水師。
這後金一無技術,二無人才,如何能建得起一支專業的海上水師?
故而,哪怕皮島水師也不怎麼樣,至少還能過鄙視一番後金水師。
“有……總共有二十餘艘!”就在這時,桅杆上的水手突然又喊道。
“呃……”本來還興奮不已的水手、士卒頓時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他們現在只有一艘巡邏船,如何抵擋的二十餘艘戰船的圍攻?
“哨官,怎麼辦?”腥瞬挥杉娂娤蚰谴L看去。
“怎麼辦?涼拌!”那船長冷笑一聲,不由下令道,“先貼上去看看情況,再作計較!”
“這……”腥四樕项D時出現了畏難之色。
“須知大傢伙道家屬都在島上,若是萬一對面艘後金偷襲島上的主力,我等豈不是千古罪人!”那船長冷笑道。
“這……”腥四憧纯次遥铱纯茨悖罴凹抑袐D孺老弱,不由一咬牙道,“好,幹了!”
隨着腥私y一了意見,水手門連忙升起了旗幟,搖動着長櫓,向那隻船隊迎了上去。
隨着這一隻哨船道靠近,很快那一支船隊也分出來一支較小的哨船靠了進來。
“你們上哪個?”
“你們又是哪個?”
“我們是天津水師!”
“我們是東江水師,你們過來幹什麼?”
“承舜王之命,特意向東江鎮皮島輸送物資!”
“啊?請,快快有請!”
……
隨着雙方一陣交涉,雙方初步建立了信任,這才一步步試探着向皮島趕去。
“趙良棟,你怎麼來了?”好容易等到天津水師登陸皮島,前來迎接的東江總兵沈世魁不由驚訝地看着來人道。
“是我!”趙良棟嘿嘿一笑,開口道,“怎麼樣,挺意外吧?”
“是挺意外!”沈世魁一邊請其入島,一邊實話實說道。
“其實我自己都挺意外!”趙良棟笑了笑,身上指了指身後的船隻道,“其他事情且別忙,咱倆先點驗一下貨物,做一下交接。”
“哦?這一次送了什麼過來?”沈世魁不由眯着眼望了望停泊在那裏的船隻,赫然發現其中竟有十艘遮洋船。
“十船糧食,一船一千石,總共一萬石!”趙良棟笑道。
“啊?”沈世魁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又追問了一局道,“全是?”
“全是!”趙良棟肯定道。
“這……這真是太好了!”沈世魁不由興奮萬分,甚至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向京師方向拜了三拜。
原來這東江鎮孤懸海外,本身又囂張跋扈,態度惡劣,深受朝廷猜忌。
而皮島附近土地貧瘠荒蕪,根本無法養活這許多人,故而只得向朝鮮強行購買。
如今朝鮮又在洪太攻打之下,不得已投靠後金,原本物資匱乏的東江鎮變得日益艱難。
北面是韃虜,東面是朝鮮,南面是大海,西面隔海相望的是大明,東江鎮幾乎四面皆敵。
這也是爲何義軍佔據京師以後,東江總兵沈世魁投靠張順的根本原因。
北面韃虜是死仇,東面朝鮮已經反目,南面大洋走投無路,西面大明上下相疑。
除了投靠義軍,東江鎮已經無路可走!
然而,就在這無路可走的情況之下,舜王居然二話沒說,直接送過來一萬石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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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已經岌岌可危的東江鎮上下,如何不感動萬分?
“若說大方,確實世上少有舜王這般大方之人!”那天津總兵趙良棟因爲受到過張順的親自接見,自認是“舜王的人”,不由連忙敲敲邊鼓道。
“實話告訴你,義軍剛剛佔據京師,到處都需要錢,需要糧食,就這舜王殿下還特意下令擠出來一萬石,先救東江之急!”
“除此之外,由於義軍只有天津一處水師,難堪重任,如今正招募人手,購買木料,準備大間船隻,全力援助東江!”
“啊?這……這怎麼當得起啊!”哪怕是老奸巨猾的沈世魁,一時間也只覺得受寵若驚,恨不能以死報之。
“殿下是有大智慧、大志向之人,小小東江如何放在殿下眼中?”天津總兵趙良棟不由笑道。
“當初,殿下帶領大軍東進之際,後金洪太擺了他一道,雙方好一場大戰。”
“如今洪太雖然兵敗身死,你猜殿下會不會就打算這麼算了?”
“哦?”沈世魁聞言先是一驚,隨即大喜。
如果舜王真打算犁庭掃穴,徹底覆滅後金,那麼東江鎮大地位自然是水漲船高。
當然,如果舜王真滿足於關內“兩京十三省”,那麼東江鎮自然只有毀滅一途。
“那……那殿下需要我們做什麼?”沈世魁扭過頭去,認認真真的看了看皮島上僅剩的數萬軍民,忍不住沉重的開口問道。
世上很多事都有代價,東江鎮既然受舜王殿下厚愛,自然也要“投桃報李”。
糧食上救命糧,自然也是賣命糧。
“現在東江鎮能做的事情不多!”趙良棟聞言搖了搖頭道,“臨行之前,殿下只提了兩點。”
“一個是東江鎮儘快做好準備,謹防後金突然發起進攻。”
“另外一個是,請你探查一下,附近是否適合造船的木料。”
“如今殿下欲大造船隻,急需百年硬木。上好的松木、杉木、榆木勉強能用。”
“如果有其他堅韌,又不怕海水浸泡的木料,最好儘快報上去。”
“到時候殿下折糧購買,呷パu造海船,以救東江!”
“這……這怎麼成,既然殿下爲了東江,幾根木頭還要什麼錢!”沈世魁雖然是商人出身,也深知這個時候談錢傷感情。
特別是東江鎮現在只談得起感情,談不起錢!
“哎,臨行之前,殿下特意囑咐我了!”趙良棟聞言也搖了搖頭,無奈道,“說東江苦寒,諸位爲國守邊,豈有虧待腥酥恚俊�
“只是如今朝廷多處用兵,糧草短缺,無以爲繼。”
“故而只能相互體諒,公平買賣,方不至於怨氣叢生!”
那沈世魁何等精明,一聽趙良棟這話,頓時明白了張順的意思。
當初東江鎮和明廷之間的矛盾,不外乎是東江鎮覺得自己爲國守邊,理當受到朝廷厚待。
而朝廷認爲東江鎮弄虛作假,糊弄朝廷銀兩,故而雙方屢起爭執。
而張順這一手卻是先把雙方的關係擺到平等的位置上,公平買賣,然而再由朝廷出錢補其不足之處。
這樣一則東江鎮能有一定的經濟收入,二則擺明朝廷的恩惠,三則朝廷也不至於太大支出,如此一舉三得。
本來那東江總兵沈世魁在被張順送來的一萬石糧食震撼之後,心中難免生出對方是“冤大頭”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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