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只是這宣府不同於他處,本就身處邊塞一線,民風尚武。
下有自幼練習騎射、刀槍的軍籍子弟,中有常年接受“武學”教育的軍籍舍人。
人才都是現成的,就看你有沒有錢糧招募,有沒有本事編練。
若是換作別人,恐怕尚需耗費些時日。
但是對以“暴兵流”著稱的張順來說,這點事兒簡直是手到擒來。
辦法都是現成的,一個是他親自招徠城中舍人和低級軍官,親自逐個考覈,擇其合格者而用。
另一個則是讓李國樑親自坐鎮,一部分從“死太監”王坤標營,一部分從東南西面四門守城營,還有一部分從衛所軍丁中逐個選取,萬務使個個武藝精熟,身強力壯。
如此這般,只用了一日功夫便挑選完畢,再用了兩三日功夫熟悉金鼓旌旗,然後再合而練之,只數日功夫便恢復了李國樑麾下的標營。
如此這般,義軍有平白無故的多了一營堪用之兵,那張順如何不喜?
眼見此事已畢,張順便讓李國樑繼續操練人馬,自己準備先返回宣府城中。
正當此時,只見一騎倏忽而來,俄而來到跟前,騎手翻身下馬,上前彙報道:“殿下,緊急軍情!”
“哦?”張順仔細一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幕僚長徐子淵。
他不由連忙將他扶起,順便順手接過書信打開一看,臉上不由一喜,隨即笑罵道:“好你個張三百,不出戰果,就不向我彙報是吧?”
原來徐子淵這一次遞來的正是張三百送來的書信,裏面詳細描述了李過如何血戰黑石嶺,自己如何斬殺分守宣府南路參將,又率領大軍及時趕到擊退後金鄭親王濟爾哈朗部,最後又如何和官撫民合兵一處攻克蔚州城云云。
如此明軍分守宣府南路參將一死,順聖川東城和蔚州城已下,自此整個蔚州境內除了廣昌以外,一州三縣全部落入義軍手中,宣府右翼無憂矣。
不過,張順笑着笑着,突然笑容僵住了。
“什麼,後金兵旗幟如雲,騎馬滿坑滿谷,漫山遍野,約莫有兩三萬人?”
張順沉吟了一下,不由立刻下令道:“着張三百時刻注意後金兵動向,防止其‘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着孫傳統、曹文詔等人向五臺、盂縣、平定方向多派斥候、夜不收,謹防後金兵偷渡。”
“着李信部派遣部分人馬北上,入駐遼州,謹防明、金兩國翻越太行山。”
“着洪承疇準備收網,儘快結束彰德、大名一帶戰事,然後沿太行山東麓北上,不得有誤!”
“是,屬下這就草擬命令!”那徐子淵聞言不由大喜過望,連忙應了道。
“恭喜舜王,賀喜舜王,若是此戰事已下,恐怕席捲北直,定鼎京師,指日可待!”兩人話音剛落,那高啓潛連忙溜鬚拍馬道。
他本是大明總監,但是到了義軍這裏,張順那肯單獨放他出去。
如今這高啓潛除了操練麾下勇衛營以外,也就成了張順身邊的吉祥物。
“休得妄言,天下英雄何其多耶,本王尚不及其萬一,豈可輕言勝敗!”張順聞言搖了搖頭,其實心中毫無波瀾。
這一刻,其實張順正和剛剛抵達保安的洪太一般,兩人正以天地爲棋,以猩鸂懽樱艨障逻@一場驚天的棋局!
第360章 地雷發威
“報,建虜西犯,已據雕鴞堡,圍我三岔口堡。我等於城上觀之,約莫有四五千人,皆快馬精甲,來去如風!”俄而有數騎忽入龍門城,向駐紮在龍門城中的盧象晉彙報道。
“哦?”盧象晉聞言皺了皺眉頭,不由看向原分守宣府中路參將劉惠,開口問道,“不知將軍以爲如何?”
“三岔口堡西接龍門,南接雕鴞,東北接赤城,爲行旅三岐之路,故名三岔口。”那劉惠聞言應道。
“其城週一裏二百五十四步,額軍一百三十三員名,本非重鎮,蓋《兵法》所謂‘交地’是也。”
“以吾之見,救不可救,以免爲虜所趁。我等但謹守城池,便是大功。”
盧象晉聞言頗爲不悅,但是又擔心失了城池,誤了“舜王”大事,一時間猶豫不決。
劉惠見狀連忙又建言道:“兵法雲:未慮勝,先慮敗。”
“且不論三岔口堡如何,衛城距彼一十五里,頃刻即至,若不早加防備,恐爲敵所趁。”
那盧象晉一聽到此處,頓時也不再猶豫了,連忙請教道:“既然如此,不知劉將軍有何建議?”
“一則士卒披甲、巡邏,各司其職,將軍已爲之矣!”劉惠聞言笑道。
“二則徵發城中丁壯,使其咻斘镔Y,以便士卒專心防守。”
“三則,於其必經之處埋下地雷,絕其道路……”
“地雷?”那盧象晉聞言一愣,不由奇怪道,“這是何物,不知城中火器庫中可有?”
“便是此物!”那劉惠聞言亦是一愣,萬萬沒想到這盧象晉從軍數年,竟不知“地雷”一物,便連忙從旁邊的籮筐裏拿出一顆來讓盧象晉觀看。
那盧象晉仔細一看,只見那物件圓圓滾滾好似一顆“寒瓜”一般,不過上面又長了許多角,看起來又像一顆大號菱角。
他不由伸手要過來,託在手中沉甸甸的,約莫又七八斤之重。
“這……這就是地雷嗎,不知如何使用?”盧象晉觀察了半晌,不明所以道。
“將軍你看!”一談起地雷來,參將劉惠不由兩眼放光,連忙指點道。
“這枚地雷是由鑄鐵鑄造而成,威力最爲犀利。若是不捨得用鐵,陶器、石頭皆可爲之!”
“大小若‘寒瓜’狀,內納火藥三五斤不等。若是毒辣,可再添加鐵砂或狼火、砒霜、雄黃、辣椒、沙油等物。”
“鐵砂傷人,油料縱火,狼火、砒霜、雄黃、辣椒等物縱煙,視其情況,可酌情增減。”
“臨戰,或埋入地下,或藏於草叢,或置於道邊。”
“但等虜至,或燃發,或拌發,或踏發,不一而足。”
“其聲如霹靂,我不接敵而傷敵,故而最爲犀利……”
只可惜那盧象晉不是張順,雖然聽得稀奇,卻也提不出什麼有效建議。
若是張順在此,定然會想起前世的“地雷戰”,更會向劉惠提出“髮絲雷”、“子母雷”、“連環雷”和“天女散花”等奇思妙想來。
實際上自明中後期以來,火器發展百花齊放,固然產生了火龍出水、木人火馬一類奇葩玩意兒,但是也產生了火箭、地雷、水雷等具有先進理念的作戰武器,其中地雷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早起的地雷產生於宋末,其實就是用引線引燃的“震天雷”、“燃燒彈”一類的玩意兒。
但是隨着時代的發展,最終在明代中後期分化爲手雷和地雷兩個體系。
前者的代表作,就是李過等人在黑石嶺堡防守時使用過的“萬人敵”。
而後者的代表作便是鋼輪發火的地雷。
據《火龍經》雲:踏動發機,震起,鐵塊如飛,火焰沖天。
久而久之,明軍之中便出現了擅長一些特殊火器的將領,其中分守宣府中路參將劉惠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張順前世的原本歷史上,後金曾在崇禎九年分三股入關。
其中一路從鎮安堡、兩河等口拆牆而入,一路從白陽等口入,還有一股走永安臺拆牆而入。
只有白陽等口因爲參將劉惠預設地雷,才得以保全,其他兩處皆被攻破。
那盧象晉當然不知道這劉惠有這般本事,但是他自個又沒有兄長盧象升的一身好本事。
雖然讀得不少書,學了兵法,終究不能融會貫通,故而比起義軍其他將領來,只算得上中規中矩。
自己知道自己沒有力挽狂瀾之力,他便從善如流,任由參將劉惠佈置。
那龍門城作爲宣府以北重要的軍事據點,雖然城週四裏有餘,但是隻設立東、南兩門。
那劉惠便帶領士卒,分別在這兩門多設地雷,以待“東虜”。
果然,過了不多時,零零星星的後金斥候便出現龍門城外。
隨後,後金兵越聚越多,待到過了晌午以後,整整一營人馬便出現在龍門城外。
那後金將領先派了兩個三岔口堡內的降兵上來勸降,被盧象晉射了三箭,當場射死了一個,這才灰溜溜退去。
先禮後兵,那後金將領眼見“勸降”不成,便帶着簡易的攻城器械開始攻城。
但等後金兵靠近城門,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平地響起了一聲驚雷,頓時當場被炸翻了幾個士卒。
有的直接躺地上只有進的氣兒,沒有出的氣兒,眼見不活了;而有的則躺在地上直打滾,不停的哀嚎着。
“哎?這哪來的炮啊?”盧象晉和城下的後金將領不由同時疑惑道。
“鋼輪發火!”參將劉惠不由笑着解釋道,“此器最爲精巧,人馬踩踏而發,宛若神蹟!”
那盧象晉雖然聽得不甚明白,但是好歹算是明白了這地雷是依靠“鋼輪發火”這個裝置引爆。
而那後金將領本就出身於苦寒之地,雖然悍勇狡詐,然而終究沒有受過完善的文化教育,又沒有人爲他講解,頓時嚇了一大跳:“什……什麼鬼?”
“地……是地雷!”早有識貨的老兵張口喊道。
“地雷?”那將領也曾聽聞此物,但是並未見過,不由奇怪道,“這平地怎生炸雷?”
正在他疑神疑鬼之際,誰曾想又是“轟轟轟”數生巨響,又有三五個士卒被當場炸死,七八個士卒倒地哀嚎。
那將領見狀愈發恐懼起來,心道:“這裏卻是邪門,莫非有雷神護佑不成?不如姑且算了,就說此城守備森嚴,無隙可乘!”
想到此處,那後金將領不由一聲令下道:“今日至此,不過是爲了揚我軍威。”
“果然那南蠻子聞風喪膽,聽聞我大軍一到,就龜縮城中,瑟瑟發抖而不敢出。”
“既然如此,我等打道回府便是,以免白白誤了袑⑹康纳砑倚悦 �
第361章 路線
話說當天盧象晉、劉惠二人擊退後金進攻,早書信一封送入宣府城,擺到了張順面前。
那張順哪裏料得到後金這一次進攻其實是一箭雙鵰,除了試探義軍虛實以外,還有掩護多爾袞率領兩千精騎走雕鴞堡北上獨石口的意圖。
盧象晉和劉惠二人不過守城之才,哪裏探得明白?
張順對此雖然並不知情,但是並不妨礙他認識到龍門衛的重要性。
但是事情麻煩的是,他麾下人馬雖多,能夠派遣出去獨當一面的卻很少。
張維世、李國樑、高啓潛之輩新降,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方纔放心。
李自成確實有方面之才,先前在奪取石嶺關、忻州以及萬全右衛、張家口堡等戰鬥中也表現出了出色的指揮能力。
但是,如今的張順手中只有李自成、張胖子、楊承祖和李述孔四營騎兵,他要把他留在充當戰略預備隊,豈可輕動?
剩下的葉廷桂、吳阿衡、左光先和孫傳統一干人等各有任務,分身乏術,更是輕易調用不得。
怎麼辦,怎麼辦?
張順思前想後,突然想起一人,不由眼睛一亮道:“徐子淵,你替我草擬軍令一封,着曹文詔率領標營北上,我另有重任。”
“着曹鼎蛟繼續駐守平定,以免爲明軍所趁。”
這曹文詔作爲明軍投靠張順的第一員總兵,不但具有很明顯的政治意義,他本人更是一員宿將、悍將。
若是能調動他來,不僅義軍之中無有不服,就連明軍降將恐怕也只有拱手拜服的份兒。
那徐子淵聞言連忙草擬了軍令,待張順簽字蓋章以後,早遣使者快馬加鞭一路向太原平定州方向送去。
宣府距離太原千里,太原又距離平定二百五十里。
張順使者一人數馬,人休馬不休,日夜疾馳,日行三百,只用了四天功夫便趕到了平定州。
到了平定,那使者人都快癱了。
那曹文詔連忙一邊命士卒將其待下去休息,一邊打開書信一看,頓時不由大喜。
“叔父這是怎麼了,今日竟比嬸子有了身孕還要高興?”曹鼎蛟見了,不由開口笑道。
原來這曹文詔自從喫了張順給他的“祕方”,將養了年許,最近妻子果然懷了身孕,據聞已經誕下一名女嬰。
女嬰就女嬰吧,只要自個能生,早晚還能生不出小子來?
結果他前腳剛接到家裏的喜訊,後腳就接到了張順的調令。
這曹文詔自從投靠張順以來,由於身份地位的問題,導致張順想用而不敢用,曹文詔想立功而不敢立功。
直到義軍勢力越來越大,什麼五省總督洪承疇、鄖陽巡撫盧象升、陝西總兵左光先、延綏總兵俞沖霄一干人等紛紛投靠張順,曹文詔作爲“嫡系”才得以深受重用。
然而,這個時候的義軍已經膨脹到“三十萬”,哪怕曹文詔天資出校伸顿Y歷所限,也難以指揮五萬以上人馬作戰。
故而,又不得不作爲將軍,委屈巴拉的領了四營人馬參與“東征”大戰。
在這場大戰中,他先後奪取了蒲州,與李信聯手攻克了潞州,前些日子又斬了後金名王阿濟格,可謂一時間風光無兩。
然而,不論自個如何風光,那曹文詔自家人知自家事。
如今的平定州已經遠離了南北兩處戰場的中心,像阿濟格那般“守株待兔”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
若無意外,決定義軍生死存亡的這場大戰恐怕最終要與自己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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