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卿若助我,公侯可待,不知惟華以爲如何?”
那吳惟華聞言不由大喜,不過依舊確認道:“王是何王,爵爲何爵?”
“王爲親王,爵爲公爵!”本來洪太還想含糊一下,但是渡過剛剛收到消息的震驚之後,立即反應過來此事對“大清國”來說極度有利。
如果宣府、大同兩鎮投向自己,那麼後金軍在關內就有了立足之地。
東可以覷京師,南可以壓山西。
到時候明國京師門戶洞開,義軍山西防線只能設在偏頭、寧武、雁門一線,一如北宋故事。
此事若能實現,堪比遼國奪取燕雲十六州,兆訉O萬代帝王之業也。
莫說一個親王,就是十個親王也當得!
那吳惟華聞言頓時喜出望外,又先後向洪太爲平遙商幫討要了皇商身份及蒙商專營之權,這才心滿意足的拜別了洪太。
那洪太雖然許以親王之位,心中猶不自安。
他不但親自相送,又讓士卒從劫掠的財貨之中挑取了金銀珍寶、皮毛奇貨二十三件,權作禮物贈予宣府巡撫張維世。
待到吳惟華一去,那睿親王多爾袞眼見洪太面帶憂色,不由開口問道:“吾皇身爲九五至尊,如今禮賢下士,賜以親王之位,此事理當十拿九穩,陛下何以憂心忡忡耶?”
“按理來說,理當如此!”洪太聞言點了點頭道,“只是茲事體大,朕恐突生變故,節外生枝!”
多爾袞聞言一愣,不由拜道:“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是,殿下。以吾之見,我滿洲自起兵以來,以兵鋒盛,威震四海。”多爾袞不由慷慨激昂道。
“如今宣大兩鎮事關生死,殿下何以寄希望於他人,而獨不相信我軍兵鋒耶?”
“嗯?”洪太聞言頓時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臣請令兵馬三萬尾隨而去,若那張維世果然投我,便可藉機駐軍,以免反覆。”多爾袞冷笑道。
“若是那張維世態度仍在兩可之間,我便以威臨之。”
“若是那張維世轉而投順,我便伺機殺其人,奪其城,如此方爲萬全之策。”
“好,好個睿親王!”洪太聞言不由哈哈大笑,“我滿洲有如此睿親王,合當奪取天下!”
而就在吳惟華、多爾袞一前一後前往宣府的時候,大同巡撫葉廷桂、大同總兵王世仁和宣府總兵李國樑三人正快馬加鞭趕回大同。
然而他們剛出石嶺關,抵達忻州境內便被人攔住了。
葉廷桂、王世仁和李國樑不由大急,連忙喝道:“如今我三人已經投靠舜王,急欲前往宣府說降宣大兩鎮,若是誤了大事,罪過不小!”
“咦,竟有此事?”三人話音剛落,卻不料從旁邊走出來以後仙風道骨的老道士來。
那老道士不由笑道:“我乃舜王麾下质克潍I策是也,若是果然如此,且細細說給我聽,我自有一番計較!”
三人眼見走脫不得,無奈之下只得粗略的把事情經過提了一提。
不意那宋獻策剛聽完大半,不由一拍大腿道:“糊塗糊塗,大事壞矣!”
第292章 先下手爲強
話說那大同巡撫葉廷桂、大同總兵王世仁及宣府總兵李國樑聽了宋獻策之言,不由奇怪道:“先生何出此言?”
“大同距離太原六七百里,宣府距離京師不過三百五十里。”那宋獻策不由苦笑道。
“雖說宣大兩鎮爲了要價,先後派遣王清之、吳惟華分別前往兩地遊說。”
“奈何京師路短,太原路長,吾恐諸位尚未趕到宣府,張維世已降虜矣!”
原來當初宣大兩鎮眼見義軍圍困後金阿濟格部,佔據了上風,自度不能勝,故而有些將領便心生異心,找來王清之請其在其中穿針引線。
然而,等到王清之走了幾日之後,有些“旅蒙商”得到消息以後,到處串聯,又拉攏出來一批支持投靠“大清國”的將領出來,於是這纔有了這兩面下注之事。
在這兩種傾向之中,在傾向於義軍一方中,武將佔據了優勢,而傾向於後金一方中,乃是商人和勳貴佔據了優勢。
表面上雙方實力看似五五開,但是由於武將作爲軍隊的掌控者,自然擁有更大的話語權。
故而王清之才得以先下手爲強,率先聯繫上了張順。
只是由於宣大兩鎮的特殊情況,張順不得不先招降了朱燮元部,然後再秩⌒蟆�
如此一來一回,耽誤了不少時日,反倒讓吳惟華後發先至,佔據了先手。
“這……這該怎麼辦?”大同巡撫葉廷桂、大同總兵王世仁和宣府總兵李國樑聞言一愣,不由連忙開口問道。
“三位既然已經歸順義軍,那麼招降宣大兩鎮,難道還非得親至宣府不成?”宋獻策眼見三人中計,不由開口笑道。
“此話怎講?”三人聞言不由相視一眼,面上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宣府大同兩鎮,乃是大明京師西面重鎮,除了督撫總兵以外,還設有鎮守太監、副總兵、兵備副使、參將、守備等一干官吏。
如果他們不能除掉鎮守太監,拉攏以下副總兵、兵備副使、參將、守備,那又如何控制宣府大同投靠舜王?
“你說,如果我們直接宣稱宣府大同兩鎮歸順舜王,那會怎樣?”宋獻策不由捋了捋鬍鬚,嘿嘿笑道。
“這……這不是天下大亂嗎?”那葉廷桂聞言一愣,不由苦笑道。
宣府大同雖然是兩個軍事重鎮,督撫和總兵對其有一定的控制力。
但是由於明朝制度問題,鎮守太監、副總兵、兵備副使、各路分守參將以及各堡守備也各司其職,擁有很大的權限。
往日裏,這些督撫、總兵在自己權限內行使職責,那麼這些人自然無話可說。
但是,一旦這些督撫、總兵一旦越權,他們究竟肯不肯聽令,那隻能是天知道了。
所以那葉廷桂、王世仁和李國樑三人才急於趕回宣府大同,準備控制住主要將領以後再宣佈“降順”之事。
宋獻策聞言不由笑了,對着葉廷桂道:“撫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按照常理來說,理當如此行事。只是如今事出有因,理當反其道而行之,方可竟全功。”
“敢問當如何行事?”葉廷桂和王世仁、李國樑三人相視一眼,自度沒有更好的辦法,不由開口求教道。
“第一,以左柱國朱燮元、宣大總兵張鳳翼,還有你和宣府巡撫張維世,以及另外兩位總兵一同發佈通告,曉諭兩鎮上下歸順義軍之事。”
“第二,大張旗鼓,大肆渲染舜王仁義,封賞宣大兩鎮上下之事。”
“第三,別遣信使下令各地副總兵、兵備副使、各路參將、守備改旗易幟,遙尊舜王。”
“第四,大肆批判明朝惡政,欠糧欠餉,民不聊生事蹟;大力宣揚華夷之辨,批判東虜、北虜燒殺劫掠惡行,人人得而誅之!”
“儘快將此事宣揚的人盡皆知,然後趁着兩處鎮守太監、宣府巡撫張維世及東虜驚疑不定之際,突襲大同宣府,徹底掌控這兩地。”
“這……”葉廷桂聞言,不由和王世仁、李國樑相顧駭然。
你道爲何?
原來這時代還雖然有一些“闖王來了不納糧”之類的宣傳口號,但是受限於信息傳輸限制,還沒有出現輿論戰這個概念。
本來那老道士宋獻策對此也懵懵懂懂,似懂非懂。
直到前些日子,張順帶領大軍進攻山西的時候,曾經爲了配合“大縱深作戰”,狠狠地搞了一波“認知作戰”,這才徹底顛覆了他的以往觀念。
故而今日,他學有學樣,給宣大兩鎮也玩這麼一手。
由於左柱國朱燮元、宣大總督張鳳翼身死,而葉廷桂、王世仁和李國樑又不曾返還,此時的宣大兩鎮可謂是羣龍無首,正是人心惶惶之際。
如果這個時候,輿論到處紛紛揚揚,而上司命令又適時到達,那麼絕大多數人由於從行睦恚隙ㄒ矔芸炀徒邮苓@個“現實”,這就是“認知作戰”的威力。
當然,這個“認知作戰”也不是萬能的。
如果葉廷桂、王世仁和李國樑三人不能在人們頭腦清醒之前拿下宣府大同兩鎮,那麼輿論便會反噬。
在受人欺騙的屈辱之下,大多人的立場很快就會轉向反對義軍。
“成,此事我們三人倒沒問題!”葉廷桂、王世仁和李國樑三人思量了片刻,便點了點頭道。
“只是茲事體大,一旦出現什麼差池,恐怕我們三人擔待不起。”
宋獻策何等人物,聽到這裏,哪裏不知這三人已經心動。
他不由趁熱打鐵道:“不妨事,不妨事。老道士與舜王殿下關係非同小可,此事若是果有不諧,自有某一力承當!”
那三人聽到此處,自度無憂,這才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等自是無話可說。”
四人計策商議一定,遂快馬加鞭前往忻州城,尋了筆墨紙硯及布帛若干副,開始揮毫潑墨。
第一樁,先寫露布十餘條,遣使者奔赴四方,以左柱國朱燮元、宣大總督張鳳翼及兩巡撫、兩總兵六人名義曉諭宣大各處,歸順舜王。
第二樁,又寫書信軍令,分囑士卒前往各處副總兵、兵備副使、參將、守備等處,命其改旗易幟。
由於張順自起兵以來,並沒有設置特殊旗號。
那宋獻策便選用杏黃旗一面,上書一個斗大的“舜”字,作爲義軍的標識,命人連夜趕製幾十面,隨聯合署名軍令一起送往各處。
第三樁,遣士卒分赴各地,沿途鑼鼓喧天,宣揚義軍“敕封兩王三公五侯,參將及參將以上皆爲伯爵,士卒月餉實發糧米一石”的封賞。
待這三樁事已畢,那葉廷桂心道: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既然我等道已經下令宣府大同兩鎮歸降,那我何不借機再與山西三關三處各書信一封,使其一併歸降,如此方不負舜王封我鎮朔王之恩。
想到此處,那葉廷桂又取來書信布帛,又揮毫寫給偏關、寧武和雁門三地參將兵備,命其一併來降。
那葉廷桂、王世仁和李國樑三人心中正計算的明白,不曾想那宋獻策早笑破了肚皮。
你道爲何?
原來宋獻策和張順,這兩個一大一小的狐狸,早就算計了他們許多。
先是張順“一魚兩喫”,在取得三人信任之後,藉口招降宣大兩鎮暫時剝奪了這三人麾下的標營,以免再起反覆。
而到宋獻策事情做的這裏更絕:我管你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我先把“歸順舜王”這事兒,先下手爲強給你徹底坐實了,讓你反悔不得,然後再作其他計較。
可憐那葉廷桂、王世仁和李國樑三人一世英雄,結果利令智昏,竟然一步步入其彀中,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第293章 水深
“急報,急報!左柱國朱燮元、宣大總督張鳳翼、大同巡撫葉廷桂、宣府兼昌平巡撫張維世、大同總兵王世仁、宣府總兵李國樑及昌平總兵巢丕昌有令,攜大同鎮、宣府鎮及昌平鎮三鎮人馬城池,奉天昌義歸順舜王。”
“啊?我們這就從倭耍考槌迹槌迹攸N都是奸臣!”隨着葉廷桂等人派遣的信使手持露布,沿途喧嚷,一時間鬧得人盡皆知,羣議紛紛。
然而這些議論聲還沒有停止,又有一羣騎士疾馳而來。
這些騎士個個手持鑼鼓,一陣喧囂,然後大聲叫嚷道:“謹遵舜王號令,敕封左柱國朱燮元爲金王,宣大總督張鳳翼爲遼王,大同巡撫葉廷桂爲鎮朔王,宣府兼昌平巡撫張維世爲鎮代王,大同總兵王世仁、宣府總兵李國樑及昌平總兵巢丕昌爲公爵。”
“諸副總兵、兵備副使皆封侯爵,參將及參將以上皆封伯爵,士卒月餉實發米糧一石,欽此!”
“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都是些什麼人吶!”早有人痛心疾首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些人往日間一個個高談闊論,一旦賮怼�
那些人正羣情激奮,口誅筆伐,結果剛嚷嚷了一半,卻聽到“士卒月餉,實發米糧一石”一句,頓時如同正在打鳴的公雞被扼住喉嚨一般,半晌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這朱少師、張督師、葉撫軍和張撫軍一干人,雖然德性有虧,其實也情有可原吶!”
“啊,對對對,就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
開什麼玩笑,朱燮元一干人等加官晉爵與他們這些丘八何涉?
但是“士卒月餉,實發米糧一石”,這對幾乎大多數家裏丁壯參軍的宣大兩鎮來說,卻是實打實的利益。
大明月餉四五錢銀子,還要被喫空餉、喝兵血,拖欠糧餉,每月所領銀子不過粟米一二十斤而已,如何比得上義軍“月餉米糧一石”?
什麼忠君愛國,什麼“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些話聽一聽就算了,誰還能當真不成?
然而,就在這一夥騎兵疾馳而去不久,又有一隊騎兵又疾馳而來。
不過,這一波人倒沒有再宣揚什麼,反倒示警道:“東虜入侵,禁閉門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謹守城池營寨,以免家破人亡!”
“遼東苦寒,喫喝俱無。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見衣奪衣,見人掠人。男作奴隸,女作娼婦,稚子作羹,老做薪柴!”
“千萬避之,勿留衣糧。待些時日,義軍將至。驅逐韃虜,還看舜王!”
“哎呀,狗達子又要來了嗎?快跑快跑!”腥吮緛碚谀茄Y看熱鬧,聽了這番話頓時慌亂了起來,紛紛往家中跑去。
這宣大兩鎮,地處邊塞前沿,直面蒙古土默特、插漢兒等部,常受騷擾。
故而除了部分州縣以外,幾乎處處都是衛所和堡壘,人人都掌握了一定的軍事技術。
一旦聽到示警,自然收拾了城外店鋪作坊,紛紛躲回衛所、城堡,組織起來進行警戒防禦。
好傢伙,經過宋獻策這麼一折騰,頓時整個宣大兩鎮都熱鬧了起來。
那忻州距離大同不過五百里腳程,只用了兩三日功夫,這“消息”便傳到了大同鎮守太監劉文忠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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