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只要等我們緩過來這口氣,天下未必不能安……”
“他們等到太久了!”張鳳翼聞言苦笑着搖了搖頭道。
“他們可以等一天,等一個月,等一年,甚至賣兒鬻女,爲朝廷賣命。”
“然而,他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了妻兒離散,等到了白髮蒼蒼,還是沒等到朝廷的任何改善。”
“不是他們不給朝廷機會,而是朝廷自己把這些機會當做了理所當然,浪費掉了!”
“今天你覺得你剛好缺了這幾個月證明自己價值,他們卻覺得這幾個剛好證明了他自己的價值!”
“不成了,整個宣大兩鎮都不成,大明這一次亡定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朱燮元聞言不由苦笑一聲道,“老夫萬幸能活到這般歲數,豈有再侍二主之理?”
“我老了,你們還年輕,那就把我這個老傢伙的首級拿去,換取你們的功名利祿吧!”
“朱柱國!”張鳳翼聞言不由苦笑一聲,竟也搖了搖頭道。
“張某深受皇恩,豈是那朝秦暮楚的小人!”
“既然你我有如此志氣,何不一同上路,這樣也省得黃泉路上孤單!”
第290章 封賞
“罪臣葉廷桂(王世仁、李國樑、王清之)見過舜王殿下!”明軍一干將領跪成一排,紛紛向張順拜道。
“哎,起來,都起來,以後大家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張順連忙親自先後扶起原大同巡撫葉廷桂、大同總兵王世仁、宣府總兵李國樑和王清之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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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只見那葉廷桂軀長偉腰腹、高八尺餘,面方白皙,垂耳戟髯,聲如洪鐘,端的是好相貌,站在腥酥g,頗有鶴立雞羣之感。
好巧不巧,那總兵王世仁、李國樑兩人雖然健壯,卻不過常人身高。
與之相比,好似巡撫葉廷桂這廝本是員悍將,而另外兩總兵則是其左右文書一般。
好在大明文官舞刀弄槍,武將揮毫潑墨幾爲常事,張順驚訝過後,倒也不以爲異。
他不由一邊拉着葉廷桂坐在自己左側,一邊示意王世仁、李國樑一干人等各自落座。
只是這葉廷桂身材還要高出張順少許,他作爲新降之人,爲免爲張順所惡,不得不含胸縮脖,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那張順哪裏知曉他的心思,只是開口笑道:“我聽聞明軍這兩萬人馬歸順,全賴諸位之力,本王在此替天下謝過了。”
那葉廷桂、王清之爲此出了死力,聞言還頗爲自矜。
而王世仁、李國樑兩人坐享其成,聞言卻是嚇了一跳。
他們也不知張順這話究竟是正說還是反說,連忙拜伏於地,口稱不敢。
如今正是唤j人心之時,張順豈會怪他?
他不由將兩人再度扶起道:“我中國人也,自爭天下,與胡人何涉也?”
“然東虜,狄夷也,本胡裏改舊部。國初受明成祖大恩,遂得世居建州。”
“不意及其勢力漸強,不思報恩,反倒恩將仇報,爲中國患,豈非禽獸之行乎?”
“今諸位能秉持大義,拒狄夷而順民心,有功於天下,理當受此賞!”
那大同總兵王世仁、宣府總兵李國樑這才心中稍安,斜欠着坐下。
張順這一席話看似無甚用處,其實卻是三言兩語界定了這些明軍降將的性質。
原來中國自商周以來,有兩種思想理論相互交織。
一種是忠義論,一種是華夏狄夷論。
前者乃是傳庭封建社會的基石,那自不必說。
而後者也在明中期以後,因爲朱元璋“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成爲了一種比較流行的思想。
然而,當忠義論遇到華夏、狄夷之別的時候,又當如何?
這一點古聖先賢未說,對明朝本身來說也不是大問題。
但是,當明朝遇到義軍和東虜的時候,這種區別就出來了。
降順,雖然有違忠義,但是能夠秉持華夏大義,其情可憫;
降金,則不但有違君臣之義,更是違背華夷之別,罪不容誅,這便是張順對這件事的最終定論。
腥说昧藦堩樳@話,頓時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不由心生歡喜。
張順這纔開口問道:“我久聞朱少師、張本兵和楊總兵之名,今日何以獨不見耶?”
“呃……”葉廷桂聞言一愣,這才略帶幾分尷尬的應道,“朱少師年邁,又體弱多病,昨日見腥藲w順了舜王,驚懼不安,遂沒於營中。”
“那張本兵見朱少師已死,內心不自安,遂服毒而亡。待我等發現時,兩人屍體已涼了,神仙難救。”
“我等不敢擅專,正要請命殿下,不知當如何處置?”
“哦?”張順聞言,也不知這兩人究竟是自殺,還是被自殺,但是終究不曾影響自己大計,便笑道。
“既然如此,這兩人雖然拒逆王師,但是終究也是忠義之人,命人厚葬了便是。”
“舜王仁義!”諸將聞言雖然有幾分尷尬,但是也不得不佩服張順寬宏大度。
投降自己的乃是“秉持大義”,違逆自己的乃是“忠義之人”,咋說咋有理,一併赦其罪,果然當爲天下主。
想到此處,原大同巡撫葉廷桂不由笑道:“罪臣本歸德府人氏,若是仔細攀附起來,也算得是殿下同鄉。”
“若是殿下信得過罪臣,罪臣情願書信一封,說降那宣府巡撫張維世,以報殿下知遇之恩。”
“哦?莫非青菜還和此人相熟?”張順聞言不由一喜。
他雖然已經收服了明軍三萬精銳,但是宣府大同兩鎮如何下手,他還沒有頭緒。
“不但我與此人相識,恐怕殿下也和此人有幾分淵源!”張順話音剛落,不意葉廷桂突然石破天驚地笑道。
“此話怎講?”什麼張維世,張順思量了許久,發現腦海裏根本沒有辦法印象。
“那張維世乃是開封府太康人氏,聽其口音和舜王頗近,想必定是同鄉無疑!”那葉廷桂笑道。
“太康人氏?難怪青菜剛纔有這般說辭!”張順聞言點了點頭,這才明白葉廷桂的信心從何而來。
原來這時代官員結交的主要理由有:同鄉、同榜和師生等關係。
這葉廷桂和王鐸、張維世都是河南籍官員,其中葉廷桂和王鐸皆爲天啓二年進士,兩人不但同鄉而且同榜,故而關係最睦。
而張維世卻早於他們兩人,爲萬曆四十四年進士。
那葉廷桂和王鐸兩人中榜以後,還曾聯袂特意拜訪過此人,故而有過幾面之緣。
若是往日,雙方雖是同僚、同鄉,在如此大事上,張維世未必賣葉廷桂情面。
只是如今形勢,隨着義軍將阿濟格部三萬袊г谔峭猓骺鸵孜唬菑埦S世如何肯不賣他情面?
想到此處,葉廷桂又繼續道:“這張維世如今身兼兩職,並任宣府、昌平巡撫,地位非同小可。”
“罪臣懇請殿下將遼王之號許諾於他,如此方可萬無一失。”
“哦?”張順聞言一愣,隨即便明白了過來。
如今宣大兩鎮空虛,原宣大總督張鳳翼已死,大同巡撫葉廷桂、大同總兵王世仁及宣府總兵李國樑三人已降。
如今主事之人中,數他地位最高,理當當得一個親王之號。
只是如今王號已經被自己許諾出去,如果不出意外當落在葉廷桂頭上,他如今卻又推讓出去,是何道理?
張順暗自眉頭一皺,隨即反應過來:這廝在試探自己!
大家都是明白人,王號貴重,僅次帝王。
若是張順再輕易許諾出去一個王號,豈不是表明這王號有名無實,或與死人?
若是張順不肯輕許,那葉廷桂和張維世會不會又認爲自己是把印章棱角都磨圓了的項羽?
想到這裏,張順不由笑道:“卿之才、功不下於他,豈有讓其獨享王號之理?”
“以吾之見,三位當各司其職,先替我取回大同,然後再圖宣府,如此王號均分,方可萬無一失,不知青菜以爲如何?”
“殿下明鑑!”葉廷桂聞言不由深深地看了張順一眼,不由拜道。
高明,真是高明。
好個舜王,一句“三位各司其職”便把宣府巡撫張維世的重要性降了下來。
明代鎮守體制是以鎮守太監、總兵和巡撫三者爲核心,其中巡撫權力最重,其次總兵,最次太監。
如果這個時候,張順派遣大同巡撫葉廷桂和大同總兵王世仁回去,那自然能夠輕易奪取大同鎮。
而宣府總兵李國樑回去以後,也等於那宣府巡撫張維世的權限降低了,那麼要價自然也隨之降低。
兩巡撫兩郡王,兩總兵兩公爵,舜王果然是好心胸、好盤算!
第291章 價碼
“你就是吳惟華?”洪太高高在上問道。
“學生正是,受宣大兩鎮委託前來拜見陛下!”吳惟華聞言連忙諂媚的拜道。
“惟華,惟華,好名字,嘿嘿!”洪太聞言不由一樂,開口道,“這宣大兩鎮好大的口氣!不知他們派你前來,是何勾當?”
對於宣大兩鎮,其實洪太並不十分擔心。
雖然這兩鎮人馬相加有十五萬之數,奈何糧餉不足,又喫空餉嚴重,其實可用之兵不過兩三萬之數。
而這兩三萬兵馬如今又南下山西,和“順佟弊鲬稹�
其麾下人馬守則有餘,攻則不足,無關天下局勢,故而不足爲慮。
依照洪太的心思,宣大兩鎮這一次派人過來,不外乎“互市”而已。
宣大“互市”傳統大致始於嘉靖年間。
時值俺答汗大舉入侵,總兵張達、林椿戰死,朝廷啓用仇鸞鎮守大同。
結果這仇鸞畏懼俺答汗兵力,居然使人賄賂俺答汗,請其避開大同。
自此以後,宣大兩鎮守將也多學有學樣。
崇禎五年,洪太帶領後金精兵追擊西逃的虎墩兔汗,軍中糧盡。
當此危及之時,宣府巡撫沈棨急後金之所急,想後金之所想,“牛酒犒勞”,又將本來用於賞賜虎墩兔汗的財物一併“賜”於後金,以解其燃眉之急。
有鑑於此,洪太還道宣大兩鎮這一次派遣吳惟華前來,準備依照“舊曆”,繼續“互市”而已。
不曾想,那吳惟華聞言不由哈哈一笑,開口便石破天驚道:“良禽擇木而棲,今明廷岌岌可危,人心惶惶不安。宣大兩鎮欲重擇其主,君其有意乎?”
“什麼?”洪太聞言不由霍然而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些人先是賣物資、賣隊友、賣國家,這一次居然準備連自己都賣了,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嗎?
也難怪洪太如此驚訝,原來先前派出使者和義軍爭奪朱燮元部明軍的乃是太原城外的阿濟格部,故而洪太本人尚不知情。
他本以爲宣大兩鎮一如前例,只是緊閉門戶,但等自己退卻,然後藉機“互市”而已,不曾想竟有此變。
“君果有此意,朕不吝嗇重賞!”洪太何等人物,聞言頓時反應過來這個事情的重要性。
如今後金入關,本打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欲藉機張順爭奪天下。
不料張順果斷對阿濟格部下手,將其圍困在太原城外,頓時讓洪太陷入了極端被動的境地。
如果不救吧,一口氣損失三萬精銳,不但動搖了後金的根基,更是使其喪失了這一次爭奪天下的主動權。
如果救吧,如今義軍有了準備,近十萬大軍相互攻伐,頃刻之間哪能分得出勝負。
若是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那麼缺少輜重糧草,又處於敵境的後金軍就會陷入進退維谷的局面。
甚至洪太設身處地而想,“順佟币部隙〞l現自己這個破綻,一心固守城池關卡,自己又能奈其何?
而就在洪太左右爲難之際,吳惟華所言之事,可謂是雪中送炭、絕渡逢舟,如何不讓他喜出望外?
崇禎二年,我後金幾近崩潰,迫不得已奮而一擊,幸有將領與我暗通款曲,遂得滿載而歸。
崇禎五年,追擊虎墩兔汗糧盡,又有沈棨及時奉上糧草。
如今自己處於戰略被動之際,又有人獻上宣大兩鎮,豈非天意耶?
想到此處,洪太不由精神大振,開口笑道:“先前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與我有血海深仇,一旦來投,皆爲親王。”
“今那大同巡撫張維世若能投我,何吝王爵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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