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536章

作者:四代重奸

原先經過宋獻策斡旋,雙方曾經口頭上結爲盟友。

如今洪太一不曾通告稱帝之事,二不曾通告入關之舉,顯然是把義軍作爲爭奪天下的最大對手。

如果這個時候,張順還亦步亦趨稱其爲“清軍”,不能轉換自己的立場,難免會造成義軍的戰略判斷失誤和將士的思想混亂。

“看樣子,需要儘快解決當面之敵了!”張順沉吟了片刻,望着城外正和義軍進行壕溝戰的明軍,不由下定了決心。

“着李自成率領兵馬,儘快東進;着李信、曹文詔儘快解決潞安府之敵;着張天琳、黨守素、張汝魁、陳繼泰、王升、張鼎、盧象觀、李萬慶率軍前來;着張三百、張鳳儀儘快解決汾州府之地;着俞沖霄留守平陽,以備非常,不得有誤!”

“遵命,殿下!”腥寺勓砸荒槆烂C,深知決定天下大勢的時間到了。

第265章 決心

太原城外的廝殺依舊。

一條條壕溝如同一條條毒蛇一般,分別從各自的“巢穴”中竄了出來,蜿蜒着向對方的“七寸”攻去。

一波又一波的明軍從壕溝中跳將出來,向義軍的壕溝處殺去。

義軍也毫不客氣的還以顏色,先用“飛彪銃”猛擊壕溝之內的敵人,繼而火銃齊射對敵人進行殺傷,然後長矛手、刀斧手齊上,和敵人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

血水、殘骸還有殘甲、斷刃全都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副血腥的修羅場。

而就在這場修羅場邊緣,有一個人正站在高高的瞭望臺上審視這一切。

以前他見了這些,會恐懼,會噁心,會憐憫,會身同感受,然而如今卻只剩下麻木二字。

“白谷,你說我們站在這臺上往下看,他們像什麼?”沉默了許久的張順,不由開口問道。

“大概……大概是像一羣螻蟻?”孫傳庭有點喫不準張順的意圖。

“是啊,就像螻蟻!”張順話裏聽不出情緒來,點了點頭道。

“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聖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我等凡夫俗子呢?”

孫傳庭聽到這裏,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張順這番話乍一聽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仔細一琢磨,那“螻蟻”二字端的有些刺耳。

果然又聽張順笑道:“這人吶,站在高處久了,就容易迷失自我。”

“我們視臺下之人爲螻蟻,焉知自己不也是這螻蟻中的一隻?”

“那……那舜王的意思是……”孫傳庭好像摸到了一點頭緒。

“所以我怕呀,我怕來不及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成爲了那隻‘狂妄自大的螻蟻’。”張順搖了搖頭,下定決心道。

“所以只能儘量快一點,儘量在我膨脹自大之前,解決掉那些阻攔在我面前的那些問題。”

“比如?”

“比如面前的這夥明軍!”

也難怪張順如此着急,原來按照義軍當初制定的機會,後金軍本應該在半個月後纔會加入戰場。

然而誰也沒想到後金反應迅速,就在義軍將要合圍太原的前夕,突然出現在宣府獨石堡以外。

獨石堡距離太原千里,雖然聽起來十分遙遠,但是對於馬匹卸嗟尼峤疖妬碚f,也不過十日強行軍的功夫。

而一旦後金軍出現在太原城外,那麼就會標誌着義軍攻略山西的計劃遭到了徹底的失敗。

一場戰爭雙方變成三方,張順對整個戰局的掌控將會徹底崩盤。

戰爭的關鍵有時候不一定要看斬首多少級,也不一定要看攻城略地幾何,最最重要的是要“致人而不致於人”。

何謂“致人而不致於人”?

如果用一個通俗的詞來講,就是張順前世玩即時戰略遊戲的術語“節奏”二字。

所謂“節奏”在遊戲中,就是指何時拔塔,何時打龍,何時入侵野區,何時抱團打架等一系列戰術安排。

這些安排環環相扣,不容得對方半點喘息。

而一旦“節奏掉了”,讓對方重新調整了戰術、戰略,先前取得優勢的一方很可能就會陷入被動的狀態。

如今義軍的形勢也和張順前世打遊戲相差彷彿。

本來按照義軍原本方略,何時取絳州、平陽,何時取汾州、澤潞,何時取三關、太原,又何時爭奪宣大,都是按照既定計劃循序漸進,逐步展開。

結果隨着後金軍的闖入,一切都全亂套了。

怎麼辦?怎麼辦!

既然“節奏掉了”,那本王就把它找回來!

張順站在高高的瞭望臺,看着下面義軍將士和明軍士卒在壕溝之中不斷你來我往,相互廝殺,不由思索起來。

“殿下?殿下?”孫傳庭等了半晌,不見張順動靜,不由主動開口問道。

雖然他不懂“節奏掉了”這個詞,但是也明白如今計劃趕不上變化,義軍也到了必須要調整方略的時候了。

大明督師朱燮元也非浪得虛名,他這一次把營寨駐紮在義軍營壘東北方向。

東依山嶺,北靠太原,不但遠離汾河,而且地勢高聳。

若是張順這一次想再次複製當初西安城外“水淹七軍”之事,恐怕只會徒勞無功。

孫傳庭思來想去,唯有硬碰硬一策而已。

只是如今雙方人數基本相當,而明軍又死守營壘不出,義軍即便能夠在夜戰中擊敗明軍,也無法徹底殲滅敵人。

面對如此棘手的局面,舜王你的辦法又是什麼呢?

果然,只聽見張順避而不談方略,反倒左顧而言他道:“不知營中飛蠓炮尚有幾何?”

“飛蠓炮尚有百杆,所用開花彈只有三五百顆,平日裏聊做訓練炮手之用。”孫傳庭也不揭破,反倒認真回答道。

這是嘉靖年間興起的玩意兒,射程短,裝藥少,殺傷力感人。

與其說這是火炮,倒不如說用來虛張聲勢。

自從弗朗機和西洋炮引進以後,這玩意兒基本上全部被淘汰。

現如今除了張順突發奇想,用來訓練飛彪銃炮手以外,也只有明軍倉庫和部分衛所、丁壯手裏還有留存。

若是想指望這個破敵,還不如指望宋獻策作法,召來天雷劈死朱燮元更具備可行性。

“三五百?太少,太少!”不意張順搖了搖頭,笑道,“着工匠連夜製作,至少再作伍佰枚,方纔勉強夠用。”

“啊?殿下,你還真打算用這個?”孫傳庭不由一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某種程度上算是吧!”張順點了點頭,自信地笑道。

“只是我這個開花彈,可能和他這個開花彈還有所不同,希望到時候不要嚇你們一跳!”

“這……舜王說可行,就可行吧!”孫傳庭也知張順是老於兵事之人,對飛蠓炮知之甚深,肯定不會無的放矢。

“怎麼,你還不服氣?”張順不由哈哈笑道。

“孫白谷,容本王先賣個關子,等工匠把此物製作出來,你就知道其中的厲害了。”

“至於破敵之法,待到明日開花彈做出來之後,再行分說不遲!”

不是,你還真有辦法破敵?

孫傳庭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了張順一番,最終點了點頭道:“好,那屬下就拭目以待了!”

第266章 反擊

“都散開點,都散開點,不要靠太近了!”一個軍官模樣的漢子一邊大聲呵斥着士卒,一邊伏在壕溝內,偷偷伸出頭來向義軍方向看去。

義軍飛彪銃發射的開花彈重達一百五十斤,裝藥三斤,一旦打到壕溝之內,殺傷力驚人。

明軍喫了這麼多虧,終於學了乖。

雖然無甚科學理論指導,但是在本能驅使之下,也學會了分散站位和伏在地上兩個技能。

“哨長,咱們還要衝嗎?”有一個士卒有點害怕,不由貓着腰跑過來,低聲問道。

他前天曾經參加過一次衝鋒,結果喫了義軍一頓銃炮之後,又被長矛手、刀斧手殺退,至今心有餘悸。

“軍法無情,你想找死也不撿地兒?”那哨長罵了一句,隨後又猶豫了一下道。

“一會兒你別衝那麼快,跟着別人身後,省的倒黴被人一銃打死了!”

啊?可是……可是每次我不注意就跑前面了……

那士卒囁嚅嘴脣着想抱怨一句,卻沒想到還沒張開口卻聽到一聲大喝:“敵襲!”

敵襲?

一時間壕溝裏的明軍都有點發懵了,哪裏來的敵襲?

原來這一段時間內都是明軍主動發起進攻,而義軍則一直都是防守一方。

次數多了,明軍好像已經默認義軍不會進攻了一般。

結果義軍突然發起了一次進攻,明軍自個都傻了眼。

“快,快,不拘火銃、弓箭,趕快給我射擊!”那哨官顯然是急了,連忙大聲呵斥道。

“啊?火銃、弓箭都在後面呢!”惺孔渎勓砸汇叮B忙應道。

原來義軍一直躲藏在壕溝之中,明軍火銃、弓箭也派不上用場。

故而每次衝鋒之前,明軍都喜歡把遠程武器放在後方,然後身穿重甲,手持刀斧長槍進行衝鋒。

然而,這一次明軍還沒有準備完畢,義軍反倒先衝鋒了過來,明軍猝不及防,頓時亂成一片。

那哨官一邊呵斥身後士卒,一邊死死盯着衝鋒而來的“倏堋薄�

不過,等到看清面前的“倏堋保挥梢黄妗�

原來義軍衝鋒在前列的士卒並沒有持刀斧長矛和火銃器械,反倒一人手持一根三尺左右的“棒槌”。

眼見這些士卒衝鋒至七十步左右,紛紛蹲下,然後倒持手中的“棒槌”,將大頭斜指着明軍方向。

然而,又從身側挎包裏掏出來一顆圓柱狀物體,安在“棒槌頭”上。

飛礞炮?

那哨官這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不由大聲驚叫道:“飛礞炮,飛礞炮,都快躲開!”

只是還未等其他士卒看得仔細,早有一大羣長矛手、刀斧手衝了上來,遮蔽瞭望向義軍飛礞炮手的視線。

然而,一件事兒你看不到,並不代表它就不會發生。

明軍哨官呼喊聲剛落不久,只聽見“砰砰”幾聲悶響,數十枚開花彈飛了起來,然後噼裏啪啦砸嚮明軍壕溝之中。

有些開花彈剛剛飛到明軍頭上,就“砰”的一聲炸開了,炸出來一片白霧,嘩啦啦如同下雨一般撒下來許多白色的粉末。

而有的則剛剛落到地上,當場炸開,炸出來七八塊碎片,崩傷了三五人。

還有一些落到地上就啞火了,基本上沒有起任何作用。

“石灰,這是石灰,這是生石灰!”就在那哨官鬆口氣之餘,萬萬沒想到突然有人用雙手捂着眼睛,慘叫了起來。

“啊?這是生石灰?順俸纹浯醵尽�

這些明軍士卒皆身着重甲,剛纔爆裂出七八塊碎片的開花彈對他們來說還不算可怕,但是這專傷人眼的生石灰對他們來說卻是可怕至極。

一時間明軍士卒愈發混亂了,還未等那哨官重整陣型,早有義軍“殺手隊”手持長矛刀斧殺將過來。

見人就戳,見人就砍,有身着重甲不能害者,則用斧頭勾倒了,以大刀大斧斫之。

明軍這一處壕溝只有一哨人馬,哪裏抵擋得住?

頓時被義軍殺的節節敗退,丟了壕溝前沿陣地。

而與此同時,同樣的事情在其他幾條壕溝內也同樣上演着。

本來精挑細選準備用來奪取義軍壕溝的明軍精銳,不意被義軍先下手爲強,打了個措手不及、傷亡慘重。

“什麼,壕溝失守了!”左督師朱燮元得到消息,第一反應就是不敢置信。

“我軍這幾日挖掘的壕溝沒有十幾條,也有七八條,每處派遣有一哨人馬,差不多七八百精銳,就這麼沒了?”

“哪能啊!”不意前來彙報的宣鎮總兵李國樑苦笑道。

“雖然傷亡慘重,好歹還退回來三五百人!”

直娘伲悴徽f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朱燮元暗罵了一聲,瞪了李國樑一眼,然後扭頭下令道:“我軍工事完整,營寨齊備,即便偶有小挫,當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