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一時間張順只覺得七魂六魄受某種未知的力量牽引,幾欲升騰而上、脫殼而出。
說時遲,那時快!
“張生!”
突然一句普通、平凡而又熟悉的聲音,如同一顆驚雷一般在他耳邊炸開,只把他震的渾身上下一個激靈。
一股強大的執念自他心中油然而生,又生生將他的將要離開的七魂六魄拽了回來。
張順七魂六魄歸位以後,這才聽到耳邊似遠似近的傳來一陣陣呼喊。
有李香的,有馬英孃的,有紅娘子的,還有王奇瑛一干等人。
她們的聲音裏都夾雜着不同的情緒,有擔心,有訝然,有恐懼,有茫然,等等不一而足。
是了,張順神情不由一陣恍惚。
這裏還有李三娘,有李香,有馬英娘,有紅娘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羣大大小小,出生的、未生的一羣孩子,他們個個都和自己血脈相連。
誰說這個世界了無牽掛?自己如何離去?自己又如何捨得?
他這一走不要緊,不但他這幾年心血毀於一旦,而他後宮這些女人,他麾下那些將領。
甚至包括爲他奮戰的將士和千千萬萬的百姓,個個恐怕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罷了,罷了!張順苦笑着搖了搖頭。
先前張順一直以爲自己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之情,一旦有機會他一定會堅決的返回他原來那個世界。
只到這一刻來臨的時候,他發現他錯了。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在這個世界已經產生了這麼多的羈絆和牽扯。
張順本來以爲她們是他的愛好。“性別男,愛好女”的愛好;“醒掌天下權,罪握美人膝”的愛好。
直到如今他才發現她們不是,她們是自己拼命的理由,她們是自己救贖的目標,她們是這個世界挽留自己的恩賜!
一念至此,張順決心如刀,竭力一揮,頓時斬卻了從遙遠的星空中傳來的所有牽引。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我不知道你究竟爲什麼,更不知道這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過,我決定了。既然我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就沒打算活着回去!
這一場是夢也罷,愛也罷,恨也罷,不去管他,我自秉心而行,其又奈我何?
一念之差,張順頓覺雲開霧散,一種名爲信心的種子開始在他心中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瞬間成長爲參天大樹。
“張生?張生?”李三娘擔心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嗯?哈,沒事了,沒事了,別擔心了!”張順笑着抱了抱李三娘,頓時給她鬧了個大紅臉。
“大白天的,你幹什麼呀?孩子還都看着呢!”李三娘不由輕輕地捶了她兩下。
“嘿嘿!”張順傻樂了一聲,然後輕輕將李三娘放了下來。
李三娘連忙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這才輕聲問道:“剛纔你究竟怎麼了?”
“沒事兒,太累了,精神有點恍惚!”張順笑着搖了搖頭道。
“嗯……最……最近,是不是要打仗了?”李三娘並沒有揭露他那拙劣的謊言,反倒替他轉換了話題。
張順不由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是啊,而且還是一場大戰。”
“其實這一場決定天下存亡的戰爭,我也只有七成勝算,所以十分心裏十分焦慮……”
“不要緊,無論如何,我都會陪你到最後!”李三娘打斷了他的解釋,堅定地回應道。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勝,我就跟着你共享清福;你敗,我就跟着你亡命天涯;你亡,我跟着你一起去九幽黃泉!”
“無論勝敗生死,三娘心中並無半分怨言!”
“三娘,你……”張順本來就隨口編幾句謊言,萬萬沒有想到李三娘對自己有如此情義,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好!”張順最終沒有再對她說什麼安慰之詞,反而重重地點了點頭道。
“我生,你生;我死,你死!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他好像是在向李三娘保證,也好像啥在向院子裏的女人們保證,更好像是在向這個世界保證!
第147章 摩擦
新年剛過,秦王幕僚長洪承疇便化妝成普通百姓,在護衛的護衛下,急急忙忙趕到了洛陽城。
洪承疇剛剛趕到洛陽北門,正見一個鬚髮花白的逡吕险撸谝涣t人簇擁下翹首以待。
“張相,許久不見!”洪承疇不由笑道。
“哎呀,幕僚長,不,現在應該稱你爲‘平東將軍’了,咱倆真是好久不見!”張慎言聞言扭過頭來,也笑着打招呼道。
如今的張慎言正乃是弘光帝的丞相,地位尊崇,被洪承疇呼一聲張相,倒也當得。
“這裏風大,不是說話的地兒,平東將軍裏面請!”張慎言早得了張順的命令,連忙將洪承疇引向一旁的轎子道。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洪承疇示意了一下,然後掀開簾子鑽了進去。
“走,回府!”張慎言也上了旁邊一頂青轎,然後下令道。
腳伕得了張慎言的命令,齊喝了一聲“起”,然後晃晃悠悠,一路往福王府趕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這纔到了府中,分定主客坐下,僕人奉香茶。
眼見沒有外人,洪承疇這才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樣,事情都準備的如何了?”
“糧草都齊全了!”張慎言用茶盞蓋撥了撥茶葉,啄了一口道,“一共五十萬石,其中二十萬存儲在孟津,三十萬石存儲在洛陽。”
“若是尚且不足,洛陽城內還有預存的二十三萬石,可防萬一!”
“另外,如果咱們打下了開封,兩淮商人程賈還可以走賈魯河咧林煜涉偅蛘咦唿S河叩矫峡h附近。”
“至於兵力方面,黃朝宣、張先壁及李大亮三營人馬都已經編練完畢,隨時可以徵調。”
“另外一司炮兵攜帶擎天大將軍炮、飛彪銃共五十門,亦於昨天到達洛陽,隨時可以攻城。”
“好,這就好!”洪承疇點了點頭,感慨道,“茲事體大,由不得我不反覆確認,以防有疏漏之處。”
“明白,明白!”張慎言聞言點了點頭道,“畢竟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在義軍來說還是第一次,由不得半點閃失。”
“多謝張相理解!”洪承疇連忙致謝道。
“只是,現在還有一事。得麻煩張相命令曹變蛟向開封方向派斥候,探查敵情。”
“若果遇到敵人斥候探馬,一律剿殺!”
“這……這會不會太過冒險了?”張慎言聞言一愣,不由提醒道。
“義軍主力未至,我怕壞了舜王大計……”
“放心吧,若有什麼差池我一體承擔!”洪承疇聞言不由笑道。
他素來用兵謹慎,所以這一次在出發之前曾和張順反覆推演。
洪承疇自認萬無一失,這才準備大張旗鼓行動,給當面的河南巡撫吳甡一點厲害瞧一瞧。
“好,好吧!”張慎言其實心中有點懷疑這廝私下裏搞小動作。
不過他沒有什麼證據,只好暗自下定決心,以後替舜王盯緊點他罷了。
兩人商議已定,頓時這軍令不兩日就傳到了汜水關。
這一日曹變蛟正在汜水關內演武。
只見他騎了一匹黃驃馬,披了一身漆黑鐵甲,往來馳騁,頻頻擊落放置在高低不同木樁上的木球,引起其他將領士卒一陣陣喝彩。
正好他剛剛“一箭雙鵰”,一槍戳下兩個木球的時候,突然有人高喊了一聲,阻止他繼續賣弄。
“怎麼了?”曹文詔不由高聲問了一句。
“將軍,舜王軍令和張相軍令到了!”有人連忙應道。
“哦?有事兒?”曹變蛟不由一愣,連忙馳馬上前,然後一勒繮繩,馬前蹄騰空而起,穩穩停住早嚇得臉色發白的士卒面前。
那信使見曹變蛟到了,便連忙打開軍令,顫聲讀道:“舜王有令,晉曹文詔爲驍騎將軍。督趙鯉子、高一功、黃朝宣、張先壁及本部五營人馬,不得懈怠。”
“這……這無功不受祿,爲何舜王有如此命令?”曹變蛟大喫一驚,不由上前塞了塊銀子,低聲問詢道。
也難怪曹變蛟如此驚訝,原來自從他和趙鯉子搭檔駐守汜水關以後。
那建造關卡之功,卻是屬於乃是韓霖、高一志二人。
而他和趙鯉子兩人,雖然擊退了左良玉等人,逼降了黃朝宣、張先壁,又奪取了河陰、滎陽二縣。
但是他卻拿陳永福駐守的鄭州無可奈何,始終無法逼近開封。
是以功小勞多,難當將軍之號。
“將軍客氣了!”來人連忙拒絕了曹變蛟的好意,實話實說道。
“其中緣由都在這信中,還請將軍一看便知。”
曹變蛟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又推讓了一番,把銀子硬塞入來人手中,這才罷休。
“將軍!”趙鯉子隱晦的看了來人一眼,沒有吭聲。
“舜王有大智慧啊!”曹變蛟打開書信仔細一看,不由感慨了一句。
然後,他便說道:“鯉子,這一次咱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回頭你精選三五百斥候,向西滲透過去,打探敵情。”
“若是有斥候攔截,就給我殺了,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成,我這沒問題!”如果先前趙鯉子可能還擔心把開封府的官兵惹毛了,日子不好過。
如今新投義軍的黃朝宣和張先壁兩人,已經把新設兩營人馬編練完畢。
這時候以西洋法式建造的汜水關,一共駐守了一萬兩千精兵。哪怕千軍萬馬來了,又能如何?
所以自那趙鯉子得了軍令以後,便連夜挑選了騎卒二百,步卒三百,依次編隊派遣了出去。
那騎卒十人一隊,繞過鄭州以後,開始徘徊在開封府城城外。
而步卒則化妝成普通百姓,分別混跡於鄭州、開封等城池之中,開始打探明軍動向,散步謠言。
如此不幾日,“舜王準備東征開封府”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婦孺皆知。
不多時,這消息便傳入周王朱恭枵耳朵之中,頓時把他嚇了一跳。
他連忙親自拜訪那新任河南巡撫吳甡。
其實這時候吳甡心中也沒用底兒,只得安慰道:“如今開封城堅兵強,王爺只管把心放肚裏就成,毋須擔心!”
“如今我麾下有一將換作猛如虎,乃塞外降人,勇不可擋,足以震懾偃恕!�
“王爺若是擔心,明日我便派遣此人出城,驅逐鼓譟之徒,以免驚擾了王爺清淨。”
那周王早被福王的遭遇嚇破了膽,生怕吳甡糊弄自個,又許諾道:“若是將士有功,能驅逐倏埽仪轭娋桊A二萬兩,聊表心意。”
巡撫吳甡見周王朱恭枵如此上道,如何推脫?
便早早派遣了麾下驍將猛如虎帶領三百騎兵,施施然往西去了。
第148章 鄭州危急
“撫軍,這幾日情況不妙,偃顺夂蛟絹碓蕉啵虏皇且笈e進攻!”身材壯碩的虎大威皺着眉頭彙報道。
“着參將陳永福徵調丁壯,堅守城池,萬勿爲偃怂茫 焙幽涎矒釁钱`聞言不由沉吟了片刻,然後扭頭對幕僚下令道。
從義軍汜水關至開封二百里,而鄭州作爲一州州治,正橫亙其間。
若鄭州失,則開封門戶洞開;若鄭州存,義軍若強行圍困開封,就會面臨腹背受敵的危險。
那陳永福如今正是鄭州守將,善於守城,故而被數任主政者委以鄭州防守重任。
只是這事兒也不完全絕對,哪怕陳永福如何善守。若是義軍兵力卸啵瑓s完全可以圍困鄭州以後,繞過去攻打開封城。
如今河南巡撫吳甡麾下剛巧有虎大威、猛如虎、左良玉、陳永福和祖寬五員將領。
其中祖寬麾下的騎兵在上次大戰過程中損失近半,左良玉和陳永福亦各有損傷。
唯有猛如虎無甚損傷,卻駐守在豫南郾城,遠水不解近渴。
故而新任河南巡撫吳甡如今可用之兵,不足九千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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