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如今聽了呂維祺之言,不由改了主意,便笑道:“呂先生真是思慮周全,既然如此,那回頭就抽調韓霖、徐子淵隨我前往山西便是。”
洪承疇見兩人分說完畢,便接話繼續道:“北路軍糧草輜重,只能依靠牛馬牲畜。”
“其中一車不過載重千斤,一騾不過馱一百餘斤,不如舟船遠甚!”
啥意思?
就是北路軍進攻路線雖短,卻只能依靠人拉馬拽,別無辦法。
“這……能不能多徵用一些牲畜?”張順想了想,沒有太好的辦法,那隻能用牲畜頂上了。
“要說有,其實也還真有!”洪承疇猶豫了一下道,“只是要看舜王臉面如何!”
“此話怎講?”張順心想:咱們好端端的正說着糧草,又與我臉面何干?
“榆林將領之家,多畜牛馬。其中左總兵家中良馬三五千匹,俞總兵家中亦有一兩千匹。”洪承疇不由冷笑道。
“其他榆林將門,各有良馬數千匹不等,牛羊無數!”
“舜王若能討來馬、騾兩萬匹,牛數萬頭,何愁糧草不濟?”
“除此之外,諸王府亦有牛馬騾牲畜數萬不等,可以一體徵發。”
“這麼多?”張順不由大喫一驚。
“原本陝西官營草場數百萬頃,養馬一十六萬,最終如何落得如此下場,還不是被他們中飽私囊、據爲己有?”洪承疇不由又提醒道。
好嘛,上次張順打秋風,愣是在老丈人那裏擠出來一營騎兵營出來,卻沒想到他們依舊還有如此油水。
“這樣吧!”張順想了想道,“王府產業之中到底有多少牲畜,你派人清點明白,全數作爲軍用。”
“榆林那邊我再想想辦法,儘量再借過來一些。若有缺額,回頭還是想辦法沒收山西邊地的牛馬騾等牲畜爲上!”
第145章 過節
一次性動員二十萬人的準備工作,其中繁瑣複雜遠遠超過張順的想象。
由於技術條件限制,古代社會的戰爭組織嚴重依賴將領個人能力和基層官吏和武官的素質。
而對義軍來說,經過馬英娘軍校的培訓,武官的基本戰術素養還不錯。
但是基層官吏這塊幾乎全盤接收大明的人員和架構,實在是令人頭疼得厲害。
什麼貪污受賄、耀武揚威、損公肥私、拖延怠慢,等等五毒俱全、不一而足。
但是面對這些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張順又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清理,便只好依託義軍武力威懾,進行精細化管理。
所謂“精細化”管理,自然包括很多繁瑣的細節,耗費心神。
比如粟一石,去殼以後僅得六鬥小米。
再比如一石小米從西安草灘口裝船,叩饺涌谵D哒疽葬帷�
可能因爲水汽蒸發,實際不足一石。
當然也可能因爲下雨淋溼或者船伕故意灑水增加重量,然後盜取餉米。
這一樁樁一件件,忙的義軍上下頭都大了。
這一日,張順正在存心殿批覆文書,突然聽到“砰”的一聲響起,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張順皺了皺眉頭,又繼續批覆下去。
結果,不多時,又“砰”的一聲響起。
“悟空,外面什麼聲音?”張順只覺得心煩意亂,不由惱道,“哪來的炮仗聲?”
“呃……是兩位小公子在後院裏施放炮仗。”悟空聞言躍躍欲試道,“要不俺老孫前去看看?”
“算了,你要去了,恐怕這兩個熊孩子就要變成三個了!”張順哪裏不知曉悟空的心思,苦笑着搖了搖頭,放下手裏的筆道。
“算了,還是我去走一遭,收拾他們一頓妥當!”
張順所謂的“熊孩子”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養子張化吉和嫡子張平安兩個。
歲月如梭、光陰似箭。
一轉眼,當年的兩個小娃娃,一個已經兩歲半,另一個也快兩歲了。
別看這兩個小傢伙年紀不大,卻十分頑劣,經常一個不注意,就給你惹出來一通事兒出來。
張順走出了存心殿,向後穿過了前門,進入到後院。
後院並不大,裏面只有幾處寢宮,分別安置着張順的婆娘。
張順兜兜轉轉,不多時便望見那兩個小傢伙蹲在那裏。
一個一隻手拿着一根線香,另一隻手捂着耳朵,試圖點燃面前的一個炮仗,一個正站在旁邊望風。
“幹什麼呢?”張順不由上前呵斥道。
“啊啊啊~”兩個小傢伙一見張順過來,連忙丟了手中的線香,舞動着小手跑了起來。
他們一邊跑,一邊笑,還時不時回頭查看着張順的動向。
“哎呦,哎呦,你倆別摔了!”眼瞅着兩個小傢伙如此歡樂,本來還一肚子火氣的張順不由嚇了一跳道。
“怎麼了,怎麼了?”那李三娘正在附近忙活,聽見了孩子叫喚忙跑了過來。
一看是張順,李三娘就要上前打個招呼。
結果兩個小傢伙一看來了“救星”,頓時“孃親、孃親”的叫着撲了過去。
“哎!”李三娘無奈,連忙蹲下去,一手一個接了一個,然後像拎小貓似的把兩人拎了起來。
“哎。你別勒着孩子了!”張順見狀嚇了一跳。
“我都養兩年了,勒着勒不着,我還不知道?”李三娘聞言沒好氣道。
話音剛落,李三娘發覺自己口氣有點生硬,不由又改口道:“怎麼了?你今兒個怎麼有空來我這裏。”
“哈,聽到這兩個小傢伙在調皮搗蛋,過來看看!”張順撒了個謊。
“師傅剛纔想過來揍他們兩個來着……”悟空擔心自己兩個“朋友”受了委屈,連忙出賣了張順道。
“嗯?”李三娘眉頭一挑,如同一隻雌虎一般盯着張順。
“沒得事兒,別胡說!”張順連忙訓斥了悟空一句,這才解釋道,“我就是忙裏偷閒,隨便轉轉,湊巧了!”
“真的?”
“真的!”
……
“你怕不是忙昏了頭,不知道最近是什麼日子了吧?”李三娘上下端視了張順半天,突然笑道。
最近有什麼節日?
小孩生日?
李三娘生日?
結婚紀念日?
……
張順原本疲憊的大腦又開始瘋狂的咿D了起來。
“馬上就要過年了,你看你忙的什麼日子都記不得了!”李三娘又好氣又好笑又心疼道。
“啊?過年?”張順這才反應過來,難怪最近府裏氣氛有些熱鬧,原來又是一年要過去了!
“過年啊!”張順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不由又重複了一遍道。
李三娘順着張順的目光看了看,只見天空陰沉沉的,除了厚厚的雲彩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看什麼?”李三娘輕輕問了一句。
“看星空!”張順很自然的應了一句,一如很多年前李三娘第一次見到他時,那般回答道。
雖然烏雲密佈,但是張順知道在那層層烏雲後面,遮蔽着燦爛的星空,孤寂的星球,還有那浩瀚輝煌的宇宙!
“張生。”不知道何時,李三娘已經放下了孩子,反倒走到他身邊,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種發自骨子裏的孤寂感,再一次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李三娘對此再熟悉不過了。
“三娘?”張順眼裏突然也有了幾分迷茫。
“張生,難受你真的要捨棄我們而去嗎?”李三娘不由大急。
“三娘!”張順聞言一愣,眼睛不由又聚焦了起來,看了看面前的李三娘,又看了看有幾分驚慌的張化吉、張平安兩個孩子。
“當家的!”
“順哥兒!”
“夫君!”
……
就在張順反應過來之前,頓時一聲聲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扭過頭看去,有挺着肚子的馬英娘、紅娘子和王奇瑛等人,有攜帶孩子的李香、竹兒等人,還有最近經常陪伴他左右的高桂英、曾氏、黃氏、大小朱氏等人。
“哈,怎麼都圍在這裏了?”張順不由笑了起來,“沒想到年關將至,居然有幾分傷春悲秋起來。”
“且,你這人嘴裏就沒有一句實話!”其他人聞言不由紛紛聲討道。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順好容易安撫了信髯陨⑷ゲ惶帷�
李三娘這才低聲問道:“張生,想回去了嗎?”
“哪能啊,時候還早,我還得再處理些政務纔是!”張順笑着搖了搖頭道。
第146章 去與留
獨在異鄉爲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張順前世活的固然沒有今生風光,但是哪怕他在這一世生活了二十多年,心中那種漂泊感還總是抑制不住。
前世的張順不過是一個建築行業從業人員,說好聽點叫做建築工人,說難聽點就叫做“農民工”。
他一年到頭待在灰塵、泥土飛揚的工地上。
白天頂着風吹日曬、寒霜酷暑辛苦勞動。
晚上則躲在簡易的彩鋼房中,尋覓片刻難得的清閒,刷刷短視頻,看看娛樂新聞以及各種奇奇怪怪的論壇。
雖然日子過的辛苦、枯燥乏味,但至少踏實而悠然自得。
然而這一世不然,他承受了太多的壓力,揹負了太多的期盼。
雖然他嘴上說什麼有七成把握,其實只是他單獨對上明軍有七成,單獨對上後金有七成而已。
若是按照後世概率的計算方法,其實大獲全勝的勝率還不到五成。
而兩者若是合兵一處,恐怕義軍的勝率更是隻能降到三成左右。
別看張順前生後世加在一起,有四五十歲了,其實大多還是年輕人的經歷,根本沒有承受過如此沉重的壓力。
張順手底下有三十萬大軍,治下四五百萬丁口,身家性命、旦夕禍福全操之他一人之手,他心中的壓力可想而知。
這一波若是賭輸了,將會有多少將士血灑疆場?將會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又將會有多少疆土烽煙四起?
可是他已經看到了勝機,他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他不能什麼都不做,坐失良機!
敗則李自成,勝則朱元璋,成王敗寇,如是而已!
所以,壓力壓到極致,有時候張順腦海裏會蹦一個念來:這又何必呢?
你不過是這個世界的過客而已,是非成敗轉頭空,這些又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放棄吧,放棄吧!大夢先覺,歸去來兮!
就在他剛纔仰望星空的那一瞬間,心有靈犀,突然有一種感覺。
那一刻如果他願意,立刻就能“羽化昇仙”、“金蟬脫殼”,立刻就能離開這個和他毫無牽扯的世界一般。
那一刻他真的心動了。
仙鄉雖好,不是故園;
至尊九五,不若庶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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