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陳長梃哪裏知曉這其中有這許多變故?
不多時,果然那肅王親自帶領王府長吏及蘭州知州等上下官吏前來拜見陳長梃。
“起來吧!”陳長梃見了他施禮完畢,抬了抬手道。
“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爾其本是前朝王爺,平日無功於國,卻佔國家田宅、俸祿許多,又欺壓百姓、巧取豪奪。”
“我不是,我沒有……”肅王聞言臉色大變,連忙強辯道。
“是與不是,爾等自心知肚明。”陳長梃又不是來審案的,哪裏與他聒噪?
“若是依照舜王的性子,恐怕要公審一番,定然將此事斷個明明白白,讓爾等死個心服口服!”
“若是依着其他義軍的性子,那自然是男的殺了,女的辱了,老的小的,殺了剁了,隨心如意,一個個直如豬狗一般!”
“不過本將沒那麼多閒心,你們若是肯歸順舜王,我可保你們性命無憂。”
“如果……”
“我願意,我願意歸順舜王!”那肅王聞言不等陳長梃繼續說下來,不由連忙接口道。
“將軍但有驅馳,本……罪人萬死不辭!”
“好吧,既然你們肯降於舜王,那本將就不苛責爾等。”陳長梃不由笑了笑。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王爺所佔田宅皆是民脂民膏,義軍可沒有義務再恩養與你,還需將這些禍患交出來纔好。”
“全……全憑將軍做主!”肅王早已經肝膽俱裂,但聞能夠活命,哪裏還顧得了許多?
“如此甚好!”陳長梃點了點頭,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
說實話,來之前他最擔心蘭州城陷落,所以倍道兼行,以防有失。
而他到達蘭州以後雖然蘭州城仍在,卻發現若非自己及時趕到,恐怕西北甘肅之地糜爛矣。
因爲像費邑宰這樣的將領,利益都遭到了不小的損害,故而對義軍觀感十分糟糕。
若非舜王攜大勝之威,又軟硬兼施獲得了榆林將門的大力支持,恐怕一呼百應,早已經遍地狼煙。
到時候四處起火,即便義軍再能打,又不知耗費多少時日,才能夠穩固形勢。
如此耽擱數年,說不定朝廷早又編練數十萬大軍前來圍剿,那真是一步慢,步步慢,將主動權直接讓與大明和後金手中。
所以,這一次陳長梃前來穩定甘鎮,張順千叮萬囑道:這一仗不僅要打軍事仗,還要打政治仗,務必團結大多數,打擊少數頑固分子!
“既然這樣,那就勞煩肅王及城中官吏一起發佈一份聲明。”陳長梃不由笑道。
“一則譴責魯氏土司、東祁、東李三家出爾反爾,狡詐反覆,打着大明的旗號,實乃意圖自立耳!”
“二則聲討崇禎小兒昏聵無能,任用奸臣,治國無方,以至於天降災異,以警世人!”
“三則聲明爾等棄暗投明,準備毀家紓難,助舜王討伐無道,以拯救天下蒼生!”
“不得有誤!”
第106章 紅城子
話分兩頭說,且說那魯氏土司魯允昌得知義軍已經佔據蘭州,不由大驚失色。
魯允昌不由扼腕嘆息道:“事不濟矣!”
“父親,何出此言?”兒子魯宏不服氣道,“奈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你有所不知。”魯允昌皺着眉頭道,“蘭州地處要地,我早已經書信一封與那參將費邑宰,請他共濟大事。”
“不曾想這廝卻是一個軟慫,哪怕毀家滅族也要給那僮幼龉罚 �
“結果一來二去,延緩時日,反倒讓那偃藖琢讼葯C。”
那魯允昌雖然身處邊陲,但是通過來往客商,倒是掌握了義軍不少情報。
只是這些人並非專業間諜,提供的消息難免以訛傳訛。
義軍清理西安府軍屯之事鬧得挺大,再加上張伯鯨、李自成、劉宗敏等人手段狠辣,頓時產生了不少不實的謠言。
比如西安費氏就被傳言說家產盡數爲義軍所奪,其一家老小數百口,男丁被戮,女眷被義軍掠爲軍妓,慘不忍睹云云。
這通胡話魯允昌倒是信了,起初那蘭州參將費邑宰也信了。
只是等到費邑宰收到家書以後,那謠言自然是不攻自破,反而坑了魯允昌一把。
那魯允昌和東祁、東李兩家土司商議已定,本打算等費邑宰回信,就內外合計,一舉奪了蘭州城,以據義軍大軍。
結果東祁、東李兩家被張應辰拖住,而寫與費邑宰的書信又石沉大海,一切計劃全部落空,頓時他就產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那怎麼辦?”兒子魯宏都要嚇傻了。
本來他就不同意這勞什子起兵之事,結果這邊魯氏才控制住莊浪衛,那邊偃司偷搅颂m州。
頓時就如同被人扼住了心臟一般,魯宏恐懼的渾身戰慄了起來。
“怎麼辦?能怎麼辦!”薑還是老的辣,莊浪參將魯允昌冷哼一聲道,“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現在整飭莊浪兵備道已死,莊浪以我爲首。”
“當盡起我家麾下八家土司及土漢官兵,以據偃恕!�
哪八家土司?
分別是紅山堡土指揮僉事、古城土指揮使、大營灣土指揮副使、大通峽土指揮同知、紅砂川正千戶、馬軍堡副千戶、西坪正百戶、西六渠百戶八家。
其中前六家皆爲魯氏支脈,後兩家則分別是楊氏和何氏,無轄地,不管兵,爲魯氏附庸。
這八家雖然世受皇恩,卻也事事以魯氏嫡族爲首,同氣連枝。
“咱家下轄土、藩三千六百九十八戶,本有土番精銳一千二百人。此戰若敗,全家老小難免遭滅族之厄。”魯允昌不由冷笑道。
“故而,務必傳令各家,戶出一丁,以御倏埽嫷帽∪е當怠!�
“其他八家土司,視其家業大小,各出百十人至三五十不等,率兵丁至營中效力。”
“另外,再從漢軍之中挑揀千餘,攏共五千之數,隨我前往紅城子禦敵。”
“這……這些漢軍和其他八家土司,未必和咱們是一條心啊!”魯宏不由爲難道。
“不一條心?”魯允昌冷笑道,“你告訴他們。”
“偃瞬皇悄屈N好說話的,西安四衛就是前車之鑑。”
“從我,則拼死一搏,尚有生機。不從,但等到偃艘坏剑患依闲。鷼⒂鑺Z,操之人手,到時候悔之晚矣!”
“這……”魯宏聞言踟躕了起來。
“那莊浪兵備道都已經被咱殺了,如今官兵容不得我,義軍亦容不得我,難道咱們魯氏還有退路不成?”魯允昌不由提醒道。
原來這連登魯氏起兵的第一件事,就是拖出來整飭莊浪兵備道砍了。
表面上的理由,自然是兵備道辜負皇恩從伲拔覡懱煜職⒅保瑢嶋H上,這是魯氏獨攬大權的手段。
莊浪衛除了流官之中地位最高、權力最大的兵備道以外,最有威望實力的就是時任莊浪參將的魯允昌一人而已。
兵備道既死,魯允昌便能合理合法的調動整個莊浪土漢官兵,又可以排除大明朝廷對自己的影響,實在是一舉兩得。
“孩兒曉得了,我這就去安排!”魯宏聞言不再猶豫,連忙點了點頭就要告退。
“對了,這裏就全交給你了,爲父明日就帶領‘魯家兵’千人,前往紅城子佈防,以待諸兵。”想了想,魯允昌又囑咐道。
“還有剩下二百魯家兵,我全交與你帶領。你再給我挑揀衛所官兵千餘人,務必給我把連登城守嚴實了。”
“須知連登在,魯氏就在;連登亡,魯氏就亡!”
“是,孩兒曉得了!”魯宏又應了一聲,吱呀一聲關上了房門。
魯允昌聽着身後的動靜並沒有動,只有窗外的光線透了過來,斑駁的照在他那陰晴不定的臉上。
一錯,不能再錯!
紅城子乃是莊浪連登至蘭州通衢上第一重鎮,因其用紅土築成,故而取名紅城,在永登東南七十里外。
若魯氏土司據此,義軍便不得西進;若義軍據此,則莊浪門戶大開,魯氏只能退守莊浪治所永登縣城。
故而此地十分重要,失此則魯氏便有覆亡之虞。
太陽昇起來了,魯允昌望了望東方地平線上的太陽,頗有云開霧散之感。
“家主,這便是感恩寺,乃當年弘治皇帝爲了表彰我魯氏忠貞爲國而下令建造而成,最爲靈驗。得菩薩、佛祖保佑,想必我魯氏必定戰無不勝,克敵制勝!”紅城子守備魯勝不由興奮道。
“哦?”魯允昌皺了皺眉頭,隨即展顏一笑道,“既然我到了此地,必然使偃瞬宄犭y渡!”
但聽他族人魯勝之言,魯允昌發現大多數魯氏族人和官兵依舊心向大明,實在是讓他不喜。
這感恩寺乃是一處漢式建築的藏傳佛教寺院,魯允昌走進大雄寶殿,只見裏面供奉着三世佛二脅侍弟子,兩側列兩身十一面觀音、八大菩薩和兩身護法等。
這三世佛是哪三世?
過去佛燃燈佛祖,現在佛釋迦牟尼,未來佛彌勒佛!
“弟子魯允昌,祈求三世佛保佑我,此戰必勝,大破俦濒斣什m然對此將信將疑。
但是他仍然忍不住按照藏傳佛教大禮拜禮儀,招恼意叩拜起來。
第107章 騎戰
“魏將軍,前面就是紅城子墩了!”斥候遙遙指着遠處的城池道。
“哦?”魏從義帶領千餘鳥銃騎兵,從蘭州出發,先是沿着黃河逆流而上,至河口鎮,然後,又逆流莊浪河而上。
前後共一百五十里,魏從義用了兩日,這纔到達紅城子附近。
魏從義抬頭望去,只見紅城子正在莊浪河以東。
那紅城子城周雖然不過三里,但是其中鐘樓高聳,甚爲顯眼。
張順前世有句詩句,叫做“我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如今魏從義雖然沒有站在橋上,但是架不住魯允昌等人在樓上看他。
那紅城子鐘樓乃是城中最高處,魯允昌等人得到示警,早已經爬上鐘樓,遙望逶迤而來的義軍。
“家主,疑似偃蓑T兵!”魯勝早斷定道。
“把榮,一會兒你帶領千餘騎,教一教那偃耸颤N叫騎兵!”魯允昌站在鐘樓上觀看了半晌,不由冷笑道。
他魯氏本是蒙古人出身,世代擅長弓馬。
而把榮則是連登魯氏土司治下張、員、把、滿四大姓之一,其先祖乃是帖木兒。
明初,帖木兒隨魯氏先祖鞏卜世傑作戰有功,前者被賜魯姓的同時,帖木兒亦被賜姓把姓,協助土司管理土軍,世世隨魯氏徵調作戰,多任馬軍千總。
“這算得什麼鳥騎兵!”把榮聞言不由笑道,“這些漢兒,只是騎得馬而已,擱我等土司之中,欲爲牧民不可得也!”
魏從義麾下的騎兵真的如此不堪嗎?
其實不然,這些人亦是魏從義從囊囊太后娜木鐘帶來的部落、土達和部分邊軍精銳之中挑選而成。
這些人亦精於騎射,不下魯家兵半分,魯允昌和把榮一唱一和,不過是鼓舞士氣罷了。
隨着魯允昌一聲令下,不多時紅城子南門洞開,一大隊騎兵魚貫而出。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某家槊下不死無名之輩!”魏從義見狀,絲毫不慌,反倒縱馬向前道。
“哼,連登把榮!”把榮冷哼一聲,冷笑道,“亂臣僮樱袢涨野涯阈悦粝拢 �
隨着把榮一聲令下,土司騎兵早以哨分成十餘支小隊。
原本官兵騎兵列爲一字長蛇陣,結果四散爲漫天星斗,來回馳騁。
“好,咱們也試試他們的手段!”魏從義亦一聲令下,序T亦分爲十來個小隊,馳騁起來。
“殺啊!”雖然都是騎兵,打起仗來也不能沒有章法。
雙方這些小隊看似凌亂,其實亂中有序。
這些小隊騎兵大致分爲左中右三陣,開始相向而行。
對沖是不可能對沖的,除了專門的突騎以外,大多數騎兵又不是傻子,爲什麼要做這種一言不合就你死我活的賭命遊戲?
所以雙方剛開始接觸的時候,先用弓矢、彈丸相互射擊,削弱對手以後,再作打算。
把榮對此非常有信心,他麾下的騎兵既有精湛的騎術,又有出色的射術,更裝備了良好的鎧甲,根本不是對面只穿了一件青布鐵甲的偃怂鼙葦M的。
“咚咚咚!”魏從義一聲令下,義軍陣中鼓點響了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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