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442章

作者:四代重奸

陳長梃搖了搖頭,不由高聲喊道:“來人吶,給我儘快買一口上好的棺材,明日本將出徵要用!”

“陳將軍,您這是?”陳金斗聞言頓時嚇了一跳,只覺得自己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第102章 魯土司

“父親,這事兒你們真的有把握嗎?”一個面目稚嫩的少年向一個頗具威嚴的中年人憂心忡忡地問道。

那中年人長的高大魁梧,雖然身上披了一件儒服,卻仍然擋不住那一股發自骨子裏的剽悍之氣。

這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連登魯土司家主魯允昌。

在萬曆二十八年,其父魯光祖告退以後,魯允昌便襲爲指揮使,成爲魯氏土司家主,至今已經有三十五年,因而具有很高的威望。

然而,自大明開國之初,其祖脫歡投靠明太祖朱元璋以來,已經歷經九世。

魯氏歷代家主通過聯姻、戰功等一系列手段,暴霜露、斬荊棘。

好容易使得連城魯氏由一個小小的百戶之家,成長爲一個名震西垂的甘肅鎮第一土司。

這魯允昌接任家主之位以後,殫精竭慮,見天下風雲變幻,自然也對魯氏的前途憂心忡忡。

若是魯氏還是當年哪個世襲百戶之職的小土司,那自然一切休提。

只是如今魯土司已經是甘肅鎮中第一土司,實力使然,若是魯土司不趕快站隊,那麼日後勝利者一方無論是誰,都輕饒不了他們魯氏。

也正因爲如此,魯允昌在起兵之前,日夜剖析魯氏在其中的利害關係。

其一,從明還是從秦,這是一個大事兒。

一旦一步踏錯,那就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其二,連城魯土司家大業大,哪怕除卻治下土民、番民,但家中老小族人都足有千餘口。

若想維持這偌大的家業,除了權勢以外,必然需要大量的財富來維持相應的身份地位。

他們的走私貿易是否還能繼續維持。

其三,連城魯氏已經觸摸到土司的天花板,要想更進一步,鯉魚躍龍門,也只能拼死一搏。

“世界上的事兒,哪有什麼十拿九穩的道理?”魯允昌聞言不由冷笑道。

“我叫魯允昌,在這甘肅鎮地界上,大小也算得上土皇帝一個。”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沒有我魯氏允許,哪個敢昌?沒有我魯氏點頭,誰個敢讓他亡?”

“只是若是把目光放遠一些,我等又和那治下土民、番民有何異同?”

“我魯氏滿門忠貞,九世熱血,才換來這偌大的家業。”

“可是若有一天,更大的‘土司’看咱們不順眼,那麼是昌是亡,不也在人家一念之間罷了!”

“父親!”兒子魯宏聞言,不由大喫一驚。

什麼叫“更大的土司”?作爲甘鎮第一土司,說出這話來,明顯就指代“秦”、“明”兩股勢力。

別看這些土司大多數出身異族實際上不過一兩代就改漢姓,讀四書五經,幾乎與漢兒無異。

那些忠孝節義、君君臣臣這一套,他們甚至比一些漢兒還要認同。

那大明皇帝本又是魯土司的君主,魯允昌說出此話來,簡直是大逆不道。

“你啊,還是太年輕!”魯允昌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頭,搖了搖頭道。

“豈不聞‘皇帝輪流坐,明年到我家’的道理?”

“父親,慎言!”魯宏聞聲頓時腦門冒汗。

“瞧你那點出息,就是因爲你是我兒子,我纔對你實話實說!”魯允昌不由不快道。

“這一次我聯繫東李、東祁兩家,共同起兵。”

“明面上的口號是,剪滅虜寇,恢復華夏。其實我們的心思是割據青甘,效法張軌!”

“這……這,父親大人,楊應龍、奢崇明、安邦彥之誡就在眼前啊!”魯宏不由心驚肉跳道。

播州之亂和奢安之亂這纔過去多久,也難怪魯宏心驚肉跳。

“此三人雖然皆是一世豪傑,奈何不明天時不明地理,安得不敗?”魯允昌聞言冷笑道。

“如今順賮讚勎鳎钄辔遗c朝廷往來。正是舉大義用大忠之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上策,我三家連枝同氣,東拒倏埽顡喔剩源煜掠凶儯 �

“中策,殄滅此獠,收復三邊四鎮,功彰後世,世代富貴。”

“下策,則據守河湟,以待時變。”

“如今偃朔綋勎鳎拿娼詳常灶櫳星也幌荆难Y有閒心、閒將、閒兵理我?”

“我觀那張應辰手底下無兵無將,只有三五千俦С郑帜苣挝液危俊�

“即便偃舜笈e征討,我等只需固守便是。稍微延耗些時日,彼輩便會不戰自退!”

魯允昌說的很明白,他們這一次起兵,一則“秉大義”,二則“得實惠”,百利而無一害,實在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只要高舉“忠義”的大旗,成則割據一方;不成焦頭爛額的“順佟币伯敓o暇西顧。

“若是我等從倌兀俊焙脗�魯宏,不愧是魯氏土司培養的接班人,很快就從道德束縛中擺脫了出來。

“且不說偃俗杂斜R,用不用得着咱們還是兩說。”魯允昌讚賞地點了點頭道。

“即便用咱們,原來的文法砸了個稀碎,那走私茶鹽的生意,咱們家還要不要做了?”

“權小財沒,偌大個家業,焉得不敗?”

義軍的到來,哪怕不行殺戮,那麼也會必然擠佔原本甘肅鎮上下的生態位,隨之而來的就是諸土司權力的縮水。

而在諸土司權力縮水的同時,其經濟利益也會受到巨大的影響。

一個最直觀的例子就是魯氏走私的茶葉,原本七八十斤就能換一匹戰馬,現在卻因爲義軍不曾接手茶馬司,單憑自由買賣。

馬價居然暴漲到一百五六十斤一匹,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更不要說,一旦義軍接管茶馬司,重新劃分利益。

那麼他們這些作爲“前朝餘孽”的土司,即便不吐出肉來,也要受到打壓,這如何忍得?

“父親說得對!”魯宏聞言沉吟了片刻,補充道。

“我魯氏駐紮連城二百載,豈有代代出能人的道理?”

“只要家業猶在,族中子弟讀書習武,早晚還能出人頭地。”

“若是家業敗落了,即便是韓白復生,武侯在世,有焉得長久哉!”

父子二人商議完畢,魯允昌又囑咐道:“再傳令士卒,讓他們探查仔細了,萬勿使一人漏網,以免壞了我魯氏大事。”

這魯允昌擔任參將一職,陣守河西數十年,自有一番道理。

他起兵的一切判斷是建立在義軍無暇西顧的基礎之上。

但是若是自己麻痹大意,讓偃舜蛄藗�措手不及,那可是毀家滅門就在眼前了。

“明白,孩兒這就再囑咐幾遍!”魯宏拱了拱手,不由點頭道。

“報,家主,有緊急軍情!”兩人話音剛落,早有士卒在門外連連彙報道。

“進來答話!”魯允昌對此毫不意外,成竹在胸道。

“偃舜筌娨阎撂m州城,距我只有二百七十里,還請家主早做定奪。”

“什麼?”魯允昌聞言心裏一個咯噔,面色不由一白。

“偃嗽鯐绱酥欤 �

第103章 河湟

蘭州,古西羌地。秦隴西郡地,漢屬金城郡,後漢、魏、晉因之。

隋初,因其治所在蘭泉縣,遂更名蘭州。

其後雖有反覆,最終還是定名爲蘭州。

蘭州控河爲險,隔閡羌戎。自漢以來,河西雄郡,金城爲最。

隋、唐盛時,馳逐河湟,未嘗不以蘭州爲關要。及廣德以後,蘭州沒於吐蕃,而西涼不復爲王土。

宋人穆衍曾言:“蘭州棄,則熙州危,熙州危,則關中震動。”

“唐失河湟,西邊一有不順,則警及京都。”

說人話,就是義軍若要經略河湟、甘涼,必須依託蘭州爲根基。

而若要保證關中安危,亦需要以蘭州爲前沿陣地。

總之,進可攻,退可守。只要蘭州在,就不會影響陝西大局。

若是蘭州有失,則關中之地俱不得安。

所以,當陳長梃聽到先鋒魏從義彙報已經到達蘭州城,並佈置完警戒、防禦之後,不由長鬆了一口氣。

“蘭州在,則臨洮在;臨洮在,則陝西安。如此甘涼不足危,魯氏不足懼!”陳長梃不由笑對左右道。

義軍在發展壯大的過程中,張順的能力得到了長足的進步,他麾下的將領經過這番歷練以後,亦非當初吳下阿蒙。

這陳長梃一心要立一番功業,出征之前自然是做足了功課。

明代從陝西進入甘肅鎮,除了南線走鞏昌府、臨洮府,然後從河州衛進入西寧衛;北線走寧夏中衛,沿邊牆進入涼州以外,主幹大道便是從平涼府,走靜寧州、會寧、安定、金縣,然後抵達蘭州。

到達蘭州以後,既可以沿着湟水西去,過碾伯守禦千戶所,直抵西寧。

也可以沿着內線邊牆直抵莊浪衛,然後一路途徑涼州、永昌、山丹達到甘肅的治所甘州。

既然這蘭州戰略位置如此重要,你說魯允昌知道不知道?

他作爲陣守河西數十年的宿將,大抵也是知道的。

原本魯氏和東祁、東李兩家土司合計,準備先奪取湟水谷地,然後會師蘭州,阻斷義軍援軍,再揮師甘涼,藉助肅王之力,上書“朝廷”以表忠義。

三家計劃挺好,結果這東祁、東李兩家剛剛起兵,便遭了挫折。

原來這東祁、東李兩家土司之所以這般稱呼,其實相對於西祁、西李而言。

而這東西的說辭,正是相對於西寧衛的位置而言。

這東祁、東李兩家正位於西寧衛東面,如果更精確一點,便是位於碾伯守禦千戶所以東,其實距離蘭州倒是很近,這也是當初魯氏主動和他們兩家聯姻的原因之一。

然而,距離近並不代表他們就能夠直接主動出擊。

原來那張應辰擔任甘肅巡撫一來,曾在西寧兵變之事上喫過大虧,深刻的認識到西寧衛的戰略意義。

故而他率領賀濉⒏瘅胫胤蹈拭C以後,第一個佔據的城池就是西寧,以保證能夠穩固河湟的局勢。

河湟,有時候也稱湟水谷地,顧名思義,就是指黃河支流湟水沿岸谷地。

其大致範圍在蘭州以西,囊括西寧、碾伯等地。

碾伯守禦千戶所,即後世海東市。擱後世,僅這兩市,就佔據了青海六層以上人口,就知道其地位如何。

而此地又與河西走廊分別處於祁連山山脈南北兩側,地勢又高,很容易通過山中通道阻斷河西走廊。

故而若想經略西域,必先經略河西;若想經略河西,必先佔據河湟。

甚至除了對河西走廊和西域的影響之外,此地又是“唐蕃古道”的起點,是陝西影響藏地的必經之地,你說那張應辰如何肯動?

因此,這張應辰到達西寧以後,除了曉諭甘肅諸城,歸降義軍以外,竟是一步不離,死釘在這裏。

他這一死釘在西寧不要緊,頓時震懾了西寧衛官兵和大小一十六家土司。

好歹這張應辰也擔任過幾年甘肅巡撫,多少有些威望,有他在此,哪個造反之前,不先掂量掂量?

他這一掂量不要緊,魯氏、東李、東祁幾家土司一反,其他十餘家土司個個坐山觀虎鬥,竟然沒有一個跟隨他們起兵,這下就尷尬了。

魯氏、東李和東祁三家,每家麾下不過千餘精兵,即便再徵召一些土民、番兵,也不過兩三千之數,如何不捉襟見肘?

那東祁、東李兩家合起來,不過三四千之數,如何敢把張應辰手底下的賀濉⒏瘅雰刹咳笋R拋之腦後,堂而皇之攻打蘭州城?

東祁家主祁廷諫不由對東李家主李天俞說道:“爲將者,未慮勝,先慮敗。”

“如今偃嘶⒁曧耥耢夺幔玟h芒在背,豈可得也?”

“我意先西而後東,即便打不下西寧城,至少也要奪取碾伯,以爲後盾,方可無憂!”

那李天俞聞言,也沒用太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