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不多時,洪承疇和宋獻策兩人先後到來,雙方分定主客坐定,張順這才說道:“此處請兩位前來,卻是有一件事兒想讓兩位參詳參詳!”
第286章 死忠之士
“哦?不知舜王何事?”洪承疇和宋獻策不由連忙問道。
兩人口順,喊張順舜王喊習慣了,又有表達雙方親近之以,故而不習慣改口稱“秦王”。
張順素來寬厚大度,倒也沒有計較許多。
“我欲勸降榆林鎮上下,不知可乎?”張順不由看着洪承疇道。
“這……”洪承疇聞言沉吟了一下,不由應道,“此事只能試上一試,臣亦不敢保證如何!”
“哦?此話怎講?”張順不由奇怪道。
“如今西安府爲我所據,甘肅爲之一空,臨洮、固原殘破,唯獨寧夏、延綏二鎮得全。”
“如今寧夏鎮祖大弼,歸化城多爾袞皆走。延綏外無必來之援兵,內無久食之糧草,若不肯降,又待何爲?”
那洪承疇本就擔任過延綏巡撫,所以對此地頗有了解,聞言便應道:“舜王若是想招降一官一將易,若想招降榆林難。”
“延綏之地地處陝北,自古爲用兵之所,名將輩出,民風彪悍。”
“自大明設延綏鎮,下轄榆林、綏德、延安及慶陽四衛。”
“初以雄鎮名,繼以將才聞。武夫宿將,輩起傑出。”
“加官晉爵者不計其數,恩蔭子孫者亦不計其數。而四衛之中,又以榆林爲首。”
“其中有名有姓,世代爲將者,共有姜、王、杜、尤、蕭、張七家,號爲‘榆林七門’。”
張順聞言掰着手指頭算了一算,不由奇怪道:“兴苤拇筇焱跤形鍌�人。可是這榆林七門,爲何只有六個,是不是洪先生記漏了一家?”
“因爲王氏將門卻是有兩家。一家爲王保王太師之家,一家爲王威王柱國一家,故而七門六姓,名滿榆林!”洪承疇聞言不由暗自吐槽張順算術學的好,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這些家不僅世代聯姻,更是駐守各鎮。”
“比如尤氏三將,尤世功、尤世威、尤世祿,再加上族人尤繼先、尤翟文、尤翟遠一門六將。”
“而張氏亦有張全昌、張應昌和張道昌三傑。”
“而王柱國之家,更有王世欽、王世國、王世祿、王世仁、王世錫、王世選、王世顯、王洪、王樸等將!”
好傢伙,這洪承疇像說單口相聲似的,一口氣唸叨出王氏九個在職將領,把張順震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榆林王氏若是造反,恐怕整個大明天下都會爲之震恐吧?
洪承疇說了半天,張順這纔回過味兒來這是什麼意思。
感情榆林將門分佈在大明各地爲將,擔任總兵、副總兵、參軍之職者不計其數,更恩蔭子孫,世代富貴,豈會因爲自己小恩小惠而降?
其實莫說張順,即便歷史上李自成橫掃陝西,榆林形勢比如今更爲危機,也未見榆林將門降於“闖將”。
張順又有何德何能,空口白牙降服榆林諸將?
“這樣吧!”洪承疇皺了皺眉頭道,“我先修書一封,與那延綏巡撫張繩海,先看他態度如何!”
“對了,舜王麾下趙光遠亦是榆林人,與其他將門當有所往來,亦可私相交通。”
“好吧!”幾乎聊勝於無,只是張順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原來這延綏鎮有兵馬三萬四人左右,除去分散在三十六堡及綏德、延安等地兵馬以外,亦有二萬五之數。
而陝西總兵官左光先亦帶來五千敗兵,全城差不多有三萬守城。
而榆林諸將門又皆通兵法,其家丁精銳亦有近千,故而急切之間,實在難以攻克。
張順不由嘆了口氣,已經打算做好兩手準備。
實在不行,也只能依靠義軍的兵力優勢和火炮優勢慢慢磨了!
“這……”宋獻策看着張順緊鎖的眉頭,不由猶豫了一下建議道,“若是舜王信得過老道,我情願往榆林城走一遭,兵不血刃替舜王說降此城!”
“不成,信不過!”張順連忙擺了擺手,心道:好傢伙,你這神神叨叨的傢伙當這玩兒呢?
榆林城內勢力盤根錯節,又幾乎全是軍籍,個個能上陣殺敵,你偷偷溜進去作甚?
怕不是被人認出來“秦王大國師”,然後給你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白白丟了身家性命。
“多謝舜王殿下關照!”宋獻策何等樣人,如何不知張順這是爲了自己好?
他不由笑道:“舜王殿下多慮了,俗話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貧道一身身家性命非繫於其一念之間,實繫於舜王雄兵利炮。”
“只要舜王列陣於城外,即便是龍潭虎穴,我宋某人又如何闖不得?”
“以我度之,榆林鎮之所以不肯降者,不外乎與大明勢力兵馬之間盤根錯節,無法割捨罷了。”
“待我進入榆林城中,與其剖明利害關係,即便不能說降此城,至少也能落得一個全身而退!”
這?這能成嗎?
當初若不是你因你而起,恐怕我還在陳州張家莊務農而已,如何又有今日身份地位?
張順感念宋獻策昔日“點化”之恩,就有點不想他深入敵鎮,冒此奇險。
勸的緊了,宋獻策不由急道:“老道雖然有從龍之功,其實不過也神神叨叨之言罷了。”
“如今享受舜王供奉已久,若是不做出一番事業來,卻和其他勞苦功高之人平起平坐,又能如何服校俊�
“吾且去矣,舜王勿念!”
“若是果爲官兵所殺,這是我命中合該有此劫難,舜王不過失一術士罷了;若是我果然說降此城,當是舜王天命所至,功業更上一層。還請舜王勿要阻攔纔是!”
話已至此,張順無話可說,只得無奈點頭應了。
話分兩頭說,先不說義軍營中如何,先說那榆林城爲義軍所圍,連日苦戰,城中早已經被一股悲壯莫名的氣氛所徽帧�
“世欽,外面怎麼樣了?”王世國坐在那裏,有幾分中氣不足地問道。
他的父親是大明柱國太師王威,曾“九佩將印,爲鎮者五十年”,其家族乃是榆林將門之中最爲顯赫之家。
而他本人亦曾擔任過宣府總兵之職,加太子少保,故而忠於國事,不敢稍有懈怠。
“不太好!”王世欽聞言不由搖了搖頭道,“‘順佟葥䦟幭目偙娲箦觯偻酸峤鹌熘鞫酄栃枺粫r間聲勢無兩。”
“再加上彼輩火炮犀利,擊石即碎。如今榆林城內無糧草,外無援兵。城內人心惶惶,吾恐榆林城難守矣!”
“難守也得守,我王氏世代忠心爲國,萬萬不可學世選降於韃子,以至於家族蒙羞!”
“放心吧,兄長!”王世欽點了點頭道,“我亦先後擔任大明總兵,豈有降僦恚俊�
“明日我準備繼續走訪諸將,勸說他們散盡家財以饗勇士,親率家丁以御倏堋�
兩兄弟正在議論兵事,不由早有僕人彙報道:“報,外面有一道士,口稱乃是二將軍故人。”
“今日特意前來求見二將軍,不知二將軍見也不見?”
“不見不見,如今都什麼時候了,哪有閒心見什麼故人?”王世欽聞言不由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就要讓下人把來者轟走了事。
“算了,算了,你這暴脾氣!”王世國聞言不由搖了搖頭道,“咱倆再論上半日,論出個花兒來,也解不了榆林之圍。”
“與其如此,你何不見見這故人是誰,權當散散心吧!”
第287章 口舌之利(上)
話說那王世欽好容易同意了見一見“故人”,結果當他見到來者以後,不由一愣。
原來只見來者鶉衣百結,倒似個乞丐模樣。
他不由擺了擺手道:“如今榆林城被圍,家家糧食緊缺,我哪裏有多餘的飯菜與你?且去別家看看吧!”
結果來人不由高聲笑道:“王將軍如今帶金佩紫,逡掠袷常瑓s是貴人多忘事,不識得故人否?”
王世欽不由皺了皺眉頭,頓時便把他打入騙喫騙喝的行列。
於是,他便笑道:“恕老夫年邁,兩眼昏花,不知閣下何時見過我?”
“哈哈哈!”來人哈哈一笑,伸手指了指他,自顧尋了個位置坐下道,“果然還是如此!”
“難道你不記得當初貧道之言乎?”
“此話怎講?”王世欽冷笑着,心道:我看你待若何!
“當年你還是年少之時,我就在這榆林城中偶遇將軍,聲稱你家貴不可言,將來封侯拜相不在話下,汝還記得否?”那老道士笑了笑,施施然道。
“當年我父親威名一時,人人皆與我說過此話,哪又怎樣?”王世欽不屑道。
“你這個人吶,看來疑心貧道是來蹭喫蹭喝了吧?”那老道士不由嘴角一翹,不由笑道,“你看貧道像是那喫不起飯之人嗎?”
“這……”王世欽仔細一看,只見這老道士面色紅潤,鬚髮如銀,確實是養尊處優之輩。
他不由態度端正了幾分,開口問道:“那道長此處所來何事?”
“果然是天機不可泄露,看了你已經不記得許多了!”老道士搖了搖頭,不由笑道。
“昔日我曾對你言說,總鎮之位不足貴,將來汝家必王侯,你還記得嗎?”
“道長說笑了,如今世欽多病,家中又將星零落。唯有吾弟王樸有幾分才幹,餘者碌碌,莫非是要應驗在他身上不成?”王世欽聞言仔細想了想,似乎當年卻有此事。
他又聽這老道士說的頭頭是道,心中不由信了三分。
“非也,非也,此事要應當應在閣下身上,豈待他人哉?”
“胡說八道!”王世欽聞言不由眉頭一豎,頓時殺氣騰騰道。
“老夫雖然也算有一身本事,奈何身體不虞,好一時,歹一時,即便勉強領兵打仗,又如何可官至王侯?”
“念在你我故人一場,一會兒我命下人拿些銀兩與你,你便早早離去吧!”
“你這人倒也有趣,難道真忘了本道的讖言了不成?”老道士突然神情嚴肅,厲聲喝道。
“閣下雖爲王氏雄,天時不予將帥能,胸中韜略雖千言,不及兒女一片情!”
“這……此言何解?”王世欽不由有點懵了。
“你呀,雖然是王氏族人之中最爲優秀之人,奈何身體不虞,蒼天不肯給你施展的機會!”老道士搖了搖頭,解釋道,“這就叫做人不能與天爭。”
“可憐你胸中雖然有千韜萬略,最終還不比不上子孫對你的一片孝心,提攜你位至王侯!”
“哦?莫非我子孫之中,亦有如此人物?”王世欽聞言不由大喜。
他如今已經年過半百,自己雖然在王氏族人之中頗爲出校魏紊眢w不虞,早晚也要耽誤了前程。
若是子孫有天資出兄叄钦媸且茸约何恢镣鹾钸�要令人喜出望外。
想到此處,王世欽不由命僕人喊來兒子王奇勳和孫子王坦,請老道士相一相面。
結果那老道士看了半晌,不由暗自搖頭。
“怎麼了?”王世欽不由奇怪道。
“都不是!”那老道士見狀扯過來王世欽,低聲道。
“令郎令孫雖然也都是富貴之人,然而位至總兵,極矣,非富貴之人!”
“什麼?”王世欽聞言心裏一驚,不由問道,“莫非是我兄弟兩人子嗣乎?”
“不應該啊,就應該應在你家子孫纔是,豈能有假?”老道士搖了搖頭,奇怪道。
“莫非你家還有其他子嗣未到?或者夫人、兒媳已有身孕不成?”
“沒有,沒有,這個暫且沒有!”王世欽搖了搖頭,直接予以否決了。
不過他仔細想了半晌,好像想起了什麼,不由低聲道:“我還有一個女兒,年方及笄。”
“往日也喜歡舞刀弄槍,但終究是婦人之輩,尚不及兒孫之才。”
“難道我門也要出一個秦夫人不成?”
秦良玉如此被崇禎皇帝敕封爲二品誥命夫人,依照她的功勞,將來被追封爲侯,也未嘗不可。
“天下的事兒,誰說得準呢?”老道士聞言不由搖了搖頭,“或許應在她身上也說不定。”
“只是男女有別,恐老道士不便見她,殊爲憾事!”
“哎,你都快能當她爺爺了,有什麼男女有別?”那王世欽聞言沉吟了一下,不由反勸說老道士道。
“既然你來都來了,何不與我去校場一趟。不管她是也不是,我心裏也總算有個底兒了!”
“那……那恭敬就不如從命了!”老道士稍作遲疑,也不有一口應了。
那王氏雖然是塞上名門,但終究是武將出身,倒沒有詩書門第那許多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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