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爹爹,咱們這是要去換下洪先生嗎?”高桂英依舊穿着她那身舊棉甲,跟着張順出了營帳。
張順憐惜她跟隨自己這許久,也多次提出來要給她換一副好的鎧甲,都被她拒絕了。
等到張順說的多了,她才偷偷告訴張順道:“爹爹莫看我這棉甲不起眼,其實這夾層裏縫製了很多層絲綢。”
“裏面甲片又多是貼身定製,用泡釘固定以後,比起尋常鎧甲既堅固耐用又輕便了許多,正和我用。”
剛開始張順還不相信,等到高桂英遞給他親自查驗以後,他這才喫了一驚。
原來高桂英這一身棉甲和甲片幾乎大小一致的常見中式棉甲並不相同,反倒是她根據自己的身形用泡釘將大大小小特製的甲片固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硬殼結構。
她這一身棉甲與其說是棉甲,倒不如說更像是一身乞丐版的板甲。
其實這也是張順少見多怪了,這玩意兒其實就是西方的“板甲衣”一類的鎧甲,後世大名鼎鼎的板甲其實就是由這種硬殼結構逐漸發展而來的。
由於它設計成貼身的硬殼式結構,能夠讓身體其他部位也分擔一定的鎧甲重量,這就使得同樣的重量“板甲衣”要比一般棉甲穿起來,感覺要輕便了許多。
這也是力量遜於男子的高桂英,除了自身天賦異稟之外,還能夠在戰場上往來廝殺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們兩人一出了營帳,喊上王逡聨Я硕畞韨�護衛,就往營地東面趕去。
誰知兩人剛走沒多遠,高桂英突然猛地往張順身上一撲,頓時撞的他一個趔趄,差點仰面倒去。
“敵襲!”張順被高桂英撞的有點懵,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見高桂英大聲喊道,“快過來保護舜王!”
“桂英!”張順這才發現高桂英已經轉過身來,如同一頭髮怒的雌虎一般,橫刀擋在了自己身前,頗有一種“若想傷害他,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的決絕。
而那支插在她後背上的箭支,箭羽還在顫巍巍地晃動着,訴說着剛纔萬分的兇險。
原來這高桂英本就是戰場上的老兵,早就練就了一身聞聲躲箭的本領。
她猛然聽到弓弦聲響,下意識就撲到了張順身上,替他抵擋了這一箭。
“桂英。”張順喃喃的又唸叨了一遍,然後大聲下令道,“王逡侣犃睿銕ьI護衛給我把他們趕下去!”
戰場之上,容不得一點兒女情長!
張順的身手可能沒有沒有高桂英矯健,但是他的腦子轉的比誰都快。
一看到敵人襲擊的方位和人數,他頓時反應了過來,這些人是從塬底下爬上來的。
奇襲奇襲,靠的就是出其不意。
若是守方有備,那麼他們就會統統白給!
“你去給我把張胖子喊過來,讓他立即帶領五百人來見!”張順剛下達玩命令,又扯着身邊的傳令兵,繼續道。
張胖子綽號“整齊王”,也是和張順合營諸將之中頗有實力的一位義軍首領。
自從義軍退守劉家營以後,除了諸將輪番防守營門以外,張順還安排了實力稍弱一些的將領擔任“奇兵”,作爲義軍的預備隊以防萬一。
那張順既然以義軍三十六營盟主自居,那麼行事自然也是一碗水端平。無論遠近親疏,他皆按照實力和狀態安排合適的任務。
今日正好“整齊王”張胖子輪值,是以張順第一時間便下令傳令兵前去尋他。
張胖子人如其名,形象就是一個大胖子。
就因爲他這個形體的原因,一頓引起他手下的人不滿。
他們都私下裏編排他道:“頭頭胖子跟班瘦,頭頭喫肉跟班粥!”
逼得張胖子沒有辦法,只得和大夥同喫同住,這才證明了自己擁有“喝涼水都長肉”這種特殊體質。
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張胖子手下倒也挺擁戴他,行走坐臥倒也整齊劃一,不愧“整齊王”之名。
這一日張胖子正閒着無事,打着哈欠琢磨晚上尋哪個喝兩杯酒去。
突然聽到外面一陣聒噪,隨即有一個信使慌慌張張跑了進來,高聲喊道:“舜王遇襲,請張胖子率領五百精銳,即刻救援!”
“哈?”張胖子一下子懵了。
他一直以爲自己這個預備隊,是預備前來攻打營門的官兵,所以他早早把手底下一千多人都派遣到營門附近,準備隨時支援“活曹操”羅汝纔等人。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萬軍之中護衛之下,舜王還能遇到敵襲。
“草!你們趕快隨我來!”張胖子大喝一聲,連忙帶着左右護衛就向張順所在奔去。
等到“整齊王”張胖子趕到的時候,張順正指揮着百十個人和官兵打的難解難分。
原來張順身邊護衛雖少,但是義軍營地閒散士卒卻也有不少。
張順便顧不得許多,連忙將附近士卒都聚攏過來,一起抵禦官兵的進攻。
“兄弟們,再加把勁,殺了這偾酰褪菨娞齑蠊Γ 标愔螄ぷ佣伎旌皢×耍疵募钭攀孔洹�
他沒想到自己邭膺@麼好,剛爬到塬上就遇到了“順佟保坏撬矝]想到自己邭膺@麼遭,他剛露頭就被義軍發現了。
由於王逡纶s到的及時,他手底下穿戴鎧甲的士卒一下子被他挑翻了好幾個,如今只有十餘人可以充當中堅力量。
其餘無甲之士,也只能遠遠的放點箭,或者列陣用長槍抵住偃私怼�
這樣不成!很快陳治國就意識到一個問題:順偃羰且粫r半會兒拿不下來,那麼偃嗽骄墼蕉啵屈N再過一會兒恐怕自己等人要全軍覆沒於此了。
“你們下面的人都快一點,趕快上來放火燒營!”原來陳治國率領這五百人才爬上來一半,還有一半左右還在那裏吭哧吭哧攀爬。
這陳治國作爲陳氏土司,多次被朝廷抽調參戰,也不是不知兵之輩。
他當然知道若是單單寄希望於偷襲,那基本上沒有什麼機會。
他們最大的機會就是義軍由七八營人馬合營而成,號令不一,一旦引發騷亂,那麼也就離分崩離析不遠了。
這也是爲何張順捨近求遠,專門派遣信使調動“整齊王”張胖子來救援的原因。
數萬人馬駐紮在一起,若是不進行有序調動,很容易引發大規模騷亂。
到時候也不用官兵來攻,但義軍自相踩踏,傷亡就不知凡幾!
“兀那僮樱輦嶂鳎 蹦顷愔螄鴦倓傁逻_了命令,突然聽到了一聲大喝,只見一個胖大的漢子率領一二百人衝了過來。
“齊……齊天大聖!”陳治國打了個激靈,不由大驚失色。
他早聽說“順佟摈庀掠袀�胖大的漢子喚作“悟空”,綽號“齊天大聖”,以一當百,乃是天下第一能打之人,萬萬沒想到在這裏能夠見到他。
“整齊王”張胖子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句拍馬溜鬚的話,反而起到了降敵士氣的效果。
這一次他帶過來的士卒不多,也就一百多甲士。
他生怕張順責怪他翫忽職守,只好拼命往前廝殺,以便將功贖罪。
而“齊天大聖”的名號早已經響徹了西安城,這些人一聽悟空來了,頓時小腿直打哆嗦,哪裏還抵擋得住?
那“整齊王”和王逡聝扇祟D時如狼似虎一般撲到官兵人羣之中,左砍右殺,勇不可擋。
完了!一個念頭在陳治國心裏浮現了起來。
他不怕死亡,他怕的是無法建功立業,無法保住陳氏家族的土皇帝地位。
“不要戀戰,大家儘快四散而去,放火燒營!”陳治國用盡最後的力氣,大聲呼喊道,“放火……”
突然間陳治國只覺胸口一涼,他這才發現一杆長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入到自己心口。
疼,鑽心的疼,疼的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下意識攥着對方的槍桿,如同窒息的魚兒一般。
嘴巴一張一張,張了半天用盡全身力氣,終於崩出來最後兩個字來:
燒營!
第241章 死!
“燒營!”張順不由厲聲喝道。
“舜……舜王?”“整齊王”張胖子不由嚇了一大跳,他不由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命令,“爲……爲什麼?”
“真則假之,假則真之;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張順不由神祕一笑道,“官兵沒做成的事情,我替他們來做!”
“你這是又要騙人了!”高桂英白了他一眼,帶着身上的三支顫巍巍的箭支,一副我早看穿了的模樣。
“起……起火了!”那士卒懷疑自己看錯了情形,連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成了,陳治國他真的成了!”馬祥麟猛地一下站了起來,頓時不由欣喜若狂。
“傳我號令,與我精選五百士卒,身披雙鎧,我要親自帶領攻伲 �
“宣慰使,請你三思啊!”冉天麟聞言嚇了一跳,連忙勸慰道,“若是偃藢⒂嬀陀嫞铱峙履阈锥嗉伲 �
“你是什麼意思?”馬祥麟聞言不由乜斜着冉天麟,冷笑道,“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着陳治國身陷敵手,被偃藖y刀分屍不成?”
得了,這話沒法接了!
其實冉天麟一點都不急,甚至根本不想和“順佟辈�
反正給丈夫戴綠帽子的女人又不是自己老婆,自己急什麼?只是這一次出戰,三邊總督梁廷棟有交代,冉天麟也不得不多說幾句。
可是馬祥麟既然說出這般話來,冉天麟就無法繼續勸說下去了。
因爲他們是土司,土司之間固然也常常發生爭鬥,但是爲了維護彼此之間的地位,相輔相成也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這一次陳治國因爲公事自涉險地,若是同爲土司的馬氏、冉氏不救,那麼下次馬氏和冉氏遭難的時候,又有誰會救他們呢?
“吱呀”、“吱呀”的獨輪車車軸摩擦聲再度響了起來,馬祥麟披掛了兩層鎧甲,身體略顯笨拙的躲藏到獨輪車木板的後面。
“發起進攻!”馬祥麟抽出腰刀,往前方一指道。
看他那副模樣,要是張順在跟前,說不定還得給他來一句“殺雞給給”的配音。
“草,擋不住了!”“曹營”苦戰了將近一日,早已經疲憊不堪。
那羅汝才一看官兵這架勢,不由罵了一句,連忙向張順求援。
“讓陳長梃和白廣恩上來吧!”羅汝才這個提議正合張順心思,他不由點了點頭道,“還有,把李十安也給我叫過來!”
馬祥麟哪裏知曉義軍之中的變故?
但等他親自出馬,只見面前的偃瞬挥煽s了回去,然後換上新人頂上。
他不由冷笑一聲道:“我道爾等還是鐵打的漢子,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兄弟們,偃藨Z了,且與我趕快攻上前去!”
於是,官兵小心翼翼的躲在獨輪車後面,慢慢的靠近了義軍營門,結果不見義軍有什麼動作。
腥苏隗@疑不定之時,突然有一人聲音傳來:“馬祥麟,本王在此,若是有膽,且過來取我性命!”
“順伲俊瘪R祥麟聞言頓時睚眥盡裂,他不由大喝一聲道,“僮痈覡枺 �
“開火!”馬祥麟話音剛落,一個冷酷的聲音隨即傳來。
然而震耳欲聾的炮聲響了起來,無數炮彈如同雹子一般,噼裏啪啦兜頭向馬祥麟飛去!
“吾命休矣!”馬祥麟大喫一驚,連忙一下子撲倒在地,只把那腦袋一抱,便生死有命但憑天意去了。
無數的炮彈像撕開紙張一般,輕鬆的撕爛了他身前的獨輪車。
獨輪車上的木質結構頓時被擊了個粉碎,木屑到處亂飛,像霰彈一般橫掃了附近的官兵。
“啊!”好多人不幸受了傷,捂着傷口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掙扎着。
“沒?我沒事?”馬祥麟好容易回過神來,撥開了頭上的泥土。
當他簡單的檢查了一下身子以後,竟然發現自己一沒有缺胳膊,二也沒有少腿。
真是天助我也!
“馬祥麟在此,誰敢殺我!”馬祥麟不由跳將起來,興奮的高呼道,“兄弟們,給我衝……啊!”
馬祥麟興奮不到三秒鐘,突然一箭飛來,不偏不斜正紮在他脖子上。
原來這正是張順引蛇出洞之計。
他故意讓義軍放火,製造陳治國襲營成功的假相,然後藉機引出馬祥麟來,再將其當場狙殺!
剛開始那陣火炮,乃是李十安親自挑選了炮手,利用火炮進行狙殺。
只是這玩意兒準確度太差,雖然十餘炮齊發,但是並沒有取得想象中的效果。
然而,火炮不成也不是問題,張順手下還有個結拜義兄喚作陳長梃,他那一手箭法出神入化,專治各種不服。
可憐馬祥麟一世英雄,不知道有多少本事還沒發揮出來,便被這一箭射中,仰面倒了下來。
“將軍!”“宣慰使!”“家主!”這些土司兵眼睜睜看着馬祥麟倒下,頓時像瘋了一般,連忙捨棄了盾車的遮蔽,向馬祥麟奔去。
石柱土司之所以赫赫有名,就是因爲其推行連坐法,以軍法殘酷而著稱。
其制度和大名鼎鼎的“伍什連坐法”相差彷彿。
土司所轄戶籍,編入旗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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