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臣實死罪,一不能查柴時華狡詐反覆,以至於牽一髮而動全身。”
“二不能解決當前危機,遂令南陽蕭將軍陷入孤立無援之境,令東征張將軍退路斷絕,身陷死地……”
讀着讀着,洪承疇冷汗就下來了。
有句話叫作“千里之堤潰於蟻穴”,舜王這一次部署雖然嚴謹精細,奈何義軍兵力不足。
如今稍有意外,則大事毀於一旦矣!
“舜王,事急矣,還請您讓我快馬加鞭前往歸化城。若是憑藉老臣三寸不爛之舌說得多爾袞南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矣!”洪承疇不由連忙跪下來,慷慨激昂的諫言道。
“慌什麼?事情還沒有到最壞一步,如今汝州以東盡棄之,又有何妨?”張順聞言冷靜道。
“蕭擒虎,本王信得過他。哪怕他戰至一兵一卒,也斷然不會丟了南陽城。”
“如今斷絕後路又如何?南陽城中有程賈邅淼拿准Z五十萬石,豈能輕易陷落?”
“至於汝州,一會兒你替我草擬一份命令,讓滯留在汝州的陳金斗和魏英之儘快,修葺城池,編練丁壯,募集糧草,以備非常!”
“若是事有不諧,則令李信等人退守汝州,以待時機!”
洪承疇見張順情緒穩定,命令有條不紊,內心稍安。
洪承疇這才摸了摸頭上的冷汗,唱了個喏,這才問道:“舜王殿下,有道是忠言逆耳,如今義軍形勢險峻,臣不得不說句不該說的話。”
“這南陽、汝州姑且暫時守住了,但也搖搖欲墜,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如今義軍左右不能相顧,南北不能相救,而兵少力弱、糧少財弱,若是再不及時想辦法,恐怕崩潰之日不遠矣!”
洪承疇說的對嗎?非常對!
官兵這一次戰略上雖然搞了一次奇襲,其實戰術上卻穩紮穩打。
以至於每一處兵馬都遠超義軍,導致義軍處處捱打,處處被動。
更可怕的是,每一處兵力都被人牽制住了。
義軍手中的機動兵力聊勝於無,除了洛陽城內劉成一部人馬以外,並無其他可用之兵。
現在戰場四面開花,面臨着強大的敵人。以至於即使有類似曹變蛟那樣的小勝,也無法解決當前的困境。
怎麼辦?
“舜王殿下,你與我實話實說,到底你還有沒有辦法,咱們還有沒有翻盤的實力?”洪承疇幾乎都快要哭了。
“如果實在不行,臣情願揹負‘通夷’之名,還請舜王及早下決斷!”
言盡於此,張順也不由對這個“漢奸”刮目相看。
他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道:“中間雖然有出人意料之處,但是大體上還在本王意料之內,算不得什麼!”
“真的?”洪承疇聞言將信將疑,不由再度確認道,“舜王此話當真?那麼咱們這一場的勝負手在哪裏?”
勝負手乃是圍棋術語,是指形勢不容樂觀的一方,投下了非此不足以扭轉勝了的一手,最終逆轉了勝負,故而稱之爲“勝負手”。
可見義軍形勢已經到了何等地步,以至於洪承疇說出來這種話。
“我也在等!”張順聞言不由輕笑道,“雖然形勢確實不容樂觀,但是官兵就想憑藉這些打敗張某,恐怕想的還挺美!”
張順前世經常打遊戲,就明白一個道理,無論順風還是逆風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方擁有迅速終結比賽的能力。
柴時華的背叛固然給義軍造成了很嚴重的威脅,以至於整個形勢都陷入了被動的局面。
然而,這還不夠!
官兵若想“終結”“這場比賽”,那麼他一定會圖窮匕見,使出最後一記殺招!
那纔是決定勝敗的關鍵,也是義軍下出“勝負手”,反敗爲勝的關鍵!
而在此之前,蕭擒虎、張三百、李信,你們幾個可都要給我頂住啊!
第228章 耕地
南陽地處河南南部,麥子成熟往往要比其他地方更早一些。
而南陽無地的農民這一次分了土地之後,更是鼓足幹勁,起早貪黑的精耕細作,以求今年有個好收成。
眼見今年有個好收成,能過一個好年頭。
然而,這些人卻沒想到戰爭來了,“還鄉團”也來了。
“俺沒有從伲痴娴臎]有從伲 币粋�老漢高呼着,其身後押着的是他一家老小。
“沒從伲繘]從伲氵@個飯都喫不起窮鬼這塊地哪來的?”領頭的官兵不由冷笑道,“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了,連唐王爺的地都敢搶!?”
“俺沒搶啊,俺真的沒搶!這是偃税姿徒o我的,官爺!”那老漢都快要哭了。
“實在不行,俺還回去成不成?”
“你哄誰呢?偃藸懯颤N不送給我,不送給他,但送給你?”領頭的官兵冷笑一聲道。
“現在連皇家宗室的地兒你都敢搶,我都不敢想象以後你敢幹什麼了!”
“官爺,俺錯了,求求你饒了俺吧!”那老農頓時嚇得抖若秕糠,不由告饒道。
“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晚了!”言畢,那領頭之人掏出腰刀來,上前一刀刺入那老農胸口。
“啊!”那老農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握住刀刃,瞪圓了雙眼,恨不得生食了面前之人。
那領頭軍官頓時被嚇了退了兩步,再去看時,只見那老農雙眼早已經失了神采,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呸!死就死了,還嚇唬人!”那領頭軍官擱他屍體上抹了抹刀上的血,扭頭下令道,“全殺了,這羣刁民,居然敢搶皇室的田產,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撫軍,這……”唐王朱聿鍵遲疑了一下,不由低聲求情道,“本王的田地奪回來就是了,又何必多造殺戮呢?”
湖廣巡撫熊文燦聞言不由苦笑着搖了搖頭,倒也沒有指責唐王朱聿鍵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只是苦笑道:“殿下以爲下官願意如此嗎?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
“殿下出身富貴,不知尋常人家的艱辛。這些人一年從頭到晚辛勞這麼久,又搭上種子,又搭上肥料,如今眼看收穫在即,全家口糧又皆在此處,豈肯善罷甘休?”
“別看他們現在可憐模樣,回頭定然勾結匪類,反過來報復我等!”
“與其如此,不如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徹底消除隱患!”
“呃……”朱聿鍵一愣,這才明白其中緣由,不由歎服道,“撫軍所言甚是,此事是本王迂腐矣!”
只是朱聿鍵是實站樱瑢嵲谝姴坏萌绱吮瘧K之事,不多時便告罪離開了,任憑湖廣巡撫熊文燦施爲。
這時候左右才圍上了,低聲問道:“撫軍?”
“沒事兒,可以放心爲之!”熊文燦不由笑道,“南陽百姓多爲倏芩鶖_,田產、土地多爲其所掠,是時候討回一個公道了!”
這下子左右士紳不由展顏而笑,連忙保證道:“撫軍且把心放在肚子裏,此次官兵糧草由我等一併供應,並有這個數回頭會送到撫軍手裏!”
“二……二十萬兩?”熊文燦不由羞赧的搓了搓手道,“這怎麼好意思呢?”
尼瑪,我們說的是兩萬兩!
士紳們有口難辯,頓時面面相覷。
“撫軍姑且放心,只需您寬限些時日,我等定然把銀兩送到貴府中!”不意有人卻突然一口應了。
“好,好,那本督就盛情難卻啦!”熊文燦嘿嘿一笑,得意洋洋而去。
“你……你怎麼給應了?這錢你出?”其他人見湖廣巡撫熊文燦一走,不由紛紛抱怨道。
“我出?我上哪去變出來這麼多銀子去?自然是大夥一起出!”那人嘿嘿笑道。
尼瑪,你拿着我們的銀子做人羣,頓時腥撕薏坏靡豢诔粤怂�
這人一看大家神色,不由冷笑道:“我該說你們傻,還是說你們天真?”
“如今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熊撫軍一句話,我們哪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知道這一次大家都遭了難,手頭有點緊,可是你沒聽湖廣巡撫讓咱們‘討回一個公道’?”
“這……此話怎講?”腥寺犓捴杏性挘挥擅婷嫦嘤U道。
“這地是誰的,該是誰的,還不是咱們說了算!”那人聞言不由冷笑道,“還要我說的再明白點嗎?”
“你的意思是強搶其他百姓的耕地?”腥瞬挥纱髥艘惑@,這也太缺德了吧?
“我可沒說過這話,我說的是要討回咱們自己的田地宅子!”那人才不由話柄於人。
“那……田契怎麼辦?”左右不由一愣道。
“什麼田契?通匪之人,有什麼田契?自然是財產充公,子女沒官充爲奴隸!”那人陰森森道。
“這……”腥寺勓圆挥尚难Y一寒,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廝好狠辣的手段,若是沒有湖廣巡撫熊文燦默許,他斷然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直接污衊良民通匪,然後讓人家破家滅門,巧取豪奪其家產,這世道到底還有王法沒有?
“城上的人都給我聽着,通俳允菧玳T的罪過!你們快看看這些人,這就是通俚南聢觯 边@事情發生沒兩日,官兵早拉着一干百姓至南陽城下,殺雞儆猴。
“混賬!”城樓之上蕭擒虎怒不可遏,破口罵道,“本將常年和虎豹打交道,自以爲天下兇殘者莫過此類,今觀爾等窮兇極惡,虎豹之屬莫與焉!”
“熊文燦,你也是朝廷一方重臣,所行與禽獸何異?爾其讀聖賢書,究竟所學何事?”
蕭擒虎這一通罵,頓時罵的城下熊文燦掩面而退。
其實若說熊文燦個人如何兇殘,倒是冤枉他了。
只是在這階級矛盾和人地矛盾尖銳的明末,一旦觸動土地這個根本問題,那麼帶來的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那熊文燦如何不知手底下這些人如何行事?奈何形勢比人強,他亦無法控制整個局面。
夏收馬上就要開始了,田野上一望無際的麥子,究竟歸誰所有,總要分辯個明白!
第229章 楊四
“老鄉,喫過了沒?”老劉頭正擔着兩籮筐番薯從集上往家走,聞聲扭頭一看,原來是村西頭的牛二。
他不由尷尬的應了一句:“喫了,剛喫罷飯!”
其實他賣了一上午的番薯,根本沒賣出去幾個,只好挑了一塊在衣服上擦了擦啃了幾口,現在胃裏只泛酸水,難受的緊。
難道這廝也沒了喫食,想找俺借糧食?
老劉頭心裏犯了嘀咕,連忙又補充道:“也就胡亂喫了兩口,這年頭年景不好,家裏幾個半大小子都嗷嗷待哺,實在是愧煞了老漢我!”
“可不是麼,自從這勞什子湖廣巡撫一過來,水上斷船,陸上斷糧,可不沒有好日子過了!”牛二倒沒注意他那兩籮筐番薯,接着閒聊了幾句。
原來在唐縣以北,有一處商業重鎮,喚作賒旗鎮。
這賒旗鎮位於趙河河畔,乃是一處典型的水陸碼頭。
這趙河由北往南流淌,正好在唐縣縣城附近交匯於沘水。
然後再往南流,與流經南陽的淯水交匯以後,流入漢水。
正是得益於水咧@賒旗鎮便成爲河南西部、南部,乃至陝山二省與湖廣地區的商貨往來的貿易樞紐。
然而如今直接受益的河南西部、南部皆被義軍佔領,那麼這個貿易重鎮在這裏往來貿易,豈不是資敵?
曾任福建巡撫是熊文燦頗知貿易之要,故而第一時間就切斷了賒旗鎮這個貿易節點。
只是這廝相比較其他傳統儒家官員而言,算得上遠見卓識,但是對商業經濟依舊缺乏足夠的瞭解。
他們只知道流民的危害,卻不知失業的風險。
賒旗鎮被熊文燦控制了水道,關閉了商鋪以後,頓時有大量的水手、船伕、幫閒和苦工等人皆失去了工作,其中這老劉頭和牛二兩人就是其中的代表。
他們都是破產的農戶,手裏並無田地可以耕種,往日裏只憑借一把子力氣在賒旗鎮做一些幫工、拉縴的工作。
只是如今受到熊文燦斷絕貿易的影響,這些人都失業了。
老劉頭相比較其他人倒好一些,他在幫閒之暇,曾在附近山坡、水溝附近開闢了幾畝薄田。
這些貧瘠的土地若是種些糧食,恐怕連糧種都未必收的回來。
剛巧前些年,老劉頭曾在幫閒的過程中,從路過的客商手裏討要到一塊“易於種植”的甘薯。他就憑藉這個優勢,才能夠從山溝裏“刨出食兒”來。
只是這甘薯產量雖大,卻也不頂飢餓,老劉頭只是當作一件閒事兒,用來補貼家用罷了。
只是如今他“失業”以後,沒了收入,連續喫了十餘日甘薯,胃裏只冒酸水。
他這纔打算賣點甘薯,換點糧食“養一養胃”,可惜也沒有成功。
“你去弄啥去啦?”老劉頭也是個實杖耍娕6f扯起來,不由問了一句道。
“哦,我去祭拜楊泗將軍去了,希望能保佑咱們水路暢通,財源滾滾!”牛二神祕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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