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而像左良玉、洪承疇這樣並非“西法黨”出身的將領,對此不瞭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若是對手換成湖廣巡撫熊文燦這樣的官員,哪怕一時半會兒認不出來,也會因爲結識了不少“西法黨”和“弗朗機人”,能夠很快找到相關的人才進行諮詢。
官兵很快又放起了火炮,約莫有千餘人趁着火炮壓制的機會,快速的向汜水關衝了過來。
“放炮!”等到官兵衝進到七八十步,曹變蛟一聲令下,棱堡左右兩側的敵臺頓時吐出一陣火舌出來。
這些火炮都是依照張順發明的“鐵模鑄炮法”所鑄造,用來發射膛壓較小的霰彈再方便不過了。
成片成片的官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齊刷刷的倒了下去。
這哪裏是場攻城戰?這分明是一個屠殺場!
“該我上場了!”曹變蛟冷笑一聲,將懷抱着的頭盔往頭上一戴,扭頭對趙鯉子說道,“守城之事,就拜託你了!”
趙鯉子豔羨的看了曹變蛟一眼,奈何其資歷、名望皆不及此人,只得老老實實應了。
不多時,官兵可望而不可即的城門突然大開,一座沉重的吊橋猛地砸落在地上,隨即一隊騎兵衝了出來。
“騎兵,騎兵,偃说尿T兵!”本來被義軍火炮打的暈頭轉向的官兵,突然聽聲音,不由驚慌失措的呼喊道。
那曹變蛟果然一馬當先衝了出來,如同一把尖刀一般,猛地扎入官兵人羣之中,只把官兵衝成左右兩半。
“爽!”曹變蛟不由長嘯一聲,哈哈大笑道。
也難怪他覺得憋屈,先是叔叔曹文詔這些日子專心“造人”,對他也不似之前那麼親近了。
再然後義軍東征以來,其他路連戰連捷,各有捷報,唯有他和趙鯉子兩人在這汜水附近和陳永福對峙,實在是難受的緊。
那偏將趙柱見義軍騎兵突出,不敢抵擋,連忙率斜阃恕�
“敵將休走,喫俺曹變蛟一槍!”那曹變蛟遠遠望見了趙柱的旗幟,拍馬過來就要追殺。
往日裏那趙柱未必懼他,只是如今官兵攻城受挫,又遭到義軍突襲,早已經陣不成列,如何抵擋得住?
趙柱見曹變蛟兇悍,扭頭就走。
兩人一追一趕,走了裏許,忽見一隊人馬趕了過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左良玉的另外一員部將。
原來那左良玉雖然被打了臉面,奈何也不能坐視部將趙柱被殺,便急忙派遣士卒來救。
“來將通名,某家槍下不殺無名之將!”曹變蛟此次出城,不過率領五百騎而已,卻也巍然不懼,氣勢如虹。
“某家左將軍麾下大將羅岱……”來將聞言高聲喝道。
“你就是羅岱?”曹變蛟聞言大驚失色,心道:我先去聽舜王說這羅岱最是狡猾可惡,素來欺騙無知少男少男,上當受騙!
我如今風華正茂,萬萬不可被他毀了前途!
想到此處,曹變蛟拍馬便走,官兵追之不及,只好退回到大營之中。
“趙柱,你可知罪!”左良玉一見這兩人灰溜溜跑回來,不由勃然大怒道。
他這張小白臉被這廝打的啪啪直響,真真快把他要氣死了!
“某家知罪,單憑將軍責罰!”趙柱自知躲不過這遭,連忙跪下來請罪道。
那張先壁和黃朝宣聞言不由相視一笑,心中卻樂開了花。
讓你老小子欺負咱們兄弟,這下遭報應了吧!
“只是其中也有些緣故,不得不對將軍分說一二!”只是兩人沒想到,這趙柱說完前面的話,轉頭又繼續說道。
“有些人故意隱瞞敵情,以至於我軍士卒白白送了性命,實在是該殺!”
“你說誰呢?”張先壁和黃朝宣聽這廝陰陽怪氣,不由勃然大怒,連忙追問道。
“誰急說誰!”趙柱冷笑一聲道,“爲何兩位攻了半日,士卒損傷不大,爲何本將一出戰,便遭到了敵人火炮的猛烈轟擊,難道兩位心中沒數嗎?”
“你……你血口噴人!”張先壁和黃朝宣哪裏肯認,便要分辯。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左良玉冷聲道,“你倆究竟怎麼回事兒,難道自個心中沒數嗎?”
“趙柱、張先壁和黃朝宣,你們三人用兵不力,多有損傷!來人吶,給本將拖出去,一人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我不服,我不服,憑什麼!”張先壁和黃朝宣自以爲得計,萬萬沒想到這左良玉根本不講道理,上來就要處罰他們兩個。
第226章 二心(下)
不管他們二人服不服,左良玉依舊命人將他們打了一頓,纔出了這口惡氣。
按理說,總兵官左良玉打他們二人一頓對不對?對!
這兩人公然“划水”,又不及時將敵情報告給左良玉,以至於趙柱損傷慘重,合該處置一番。
只是這左良玉一沒抓住兩人把柄,二又作風粗暴,難免讓兩人心生怨懟。
“哥哥值得什麼,何苦得罪左將軍來着?”弟弟張先珍一邊給張先壁施藥,一邊苦口婆心的勸慰道。
“怕什麼?他也不過是個‘賣屁股’出身,值得什麼讓俺爲他賣命?”張先壁不服氣道。
“胳膊擰不過大腿,人家朝中有人,你們這般驕橫,等人家喘過這口氣兒來,難免要弄死你們倆!”張先珍聞言苦笑着搖了搖頭道。
“惹不起我們還躲不起嗎?”張先壁聞言不由冷笑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聽聞舜王仁義,招募天下豪傑。若是逼急了,我等何不投他?”
“什麼?”張先珍大喫一驚,連忙出去左右查看了一番,這才轉身進來低聲呵斥道,“你瘋了!難道要置家中父老子女於不顧了嗎?”
張先壁這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半晌這才緩緩道:“看情況吧,若非迫不得已,誰有願意從倌兀俊�
“是啊,若非迫不得已,誰有願意從倌兀俊本驮趶埾缺谟纱烁锌耐瑫r,距離汜水縣三百里開外駐守在葉縣的原甘肅總兵柴時華也發出了同樣的感慨。
言畢,柴時華彈了彈手中的書信,扭頭問道:“如今我已經是順營大將,盧公公這又是何意呢?”
柴時華面前之人,白面無鬚,面相看起來頗爲柔和,只聽他細聲細語道:“公公說柴將軍世代忠良,世受皇恩,必非招膹馁。是故,稟明聖上,暫緩了柴氏一族的處罰。”
“如今順傥T诘┫Γ矞缇驮谘矍埃�望柴將軍及時懸崖勒馬、回頭是岸,以免一失足成千古恨!”
柴時華乃是西寧柴氏將門,其父親柴國柱、叔父柴國棟以及兄長柴時秀皆爲國捐軀,怎麼也稱得上一聲“世代忠良”。
所以面前這箇中人的一席話,軟硬兼施,聽得柴時華也不由沉吟了半晌。
“男子漢生於天地間,豈能朝三慕四,朝秦暮楚?”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纔不由嘆息道,“若是朝廷早對本將如此,何以至此耶?”
那中人聽了,不由扯了扯嘴角,面上似笑非笑。
他聽完柴時華的話,並沒有太大反應,反倒慢條斯理踱着方步來回走動了幾步,這才笑道:“那麼葉縣城外那些滯留的船隻,難道就是‘舜王’給柴將軍的賞賜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柴時華聞言不由眼睛一瞪,“噌”的一下站了起來,腦袋稍微一壓,一副如同猛虎待撲的模樣。
結果那中人好像沒看到柴時華威脅似的,繼續有條不紊的應道:“此時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我聽說舜王素來仁義不假,卻也眼睛裏揉不進沙子!”
“若是讓他知道你這般作爲,不知柴總兵有幾個腦袋夠他砍的?”
“更不要說,如今湖廣巡撫熊文燦圍‘十惡將軍’於南陽,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圍曹變蛟於汜水,三邊總督梁廷棟率精兵十萬圍‘順佟跺鄙稀!�
“其根基河洛之地,看似穩如泰山,實則危如累卵,不知柴將軍何去何從呀?”
“這……”柴時華聞言稍作遲疑,隨即又笑道,“柴某雖然無能,卻也不是‘牆頭草’之徒,你且回稟盧公公便是!”
“好吧,那咱家就去也,柴將軍好好考慮考慮吧!”那中人笑了笑,施施然離去。
等到那人剛走,左右不由圍了上來,喊道:“將軍!”
“說吧,諸位都是什麼意見?”柴時華不由展顏笑道。
頓時議事廳亂的跟菜市場似的,有說要走的,有說要留的,七嘴八舌各抒己見,不一而論。
等到腥擞懻摿瞬畈欢嗔耍@時候纔有人想起來問道:“不知將軍是如何看法?”
“無論跟着誰也短不了咱們的!”柴時華嘿嘿一笑,“這年頭有兵有將,就是草頭王!”
你道怎地?
原來這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原本留在汝寧有睢陳總兵官駱舉、徐州副總兵馬爌及太監盧九德九千人鎮守,以防備義軍復來,劫掠崇藩,一直沒敢輕易動用。
等到張三百奇襲鳳陽,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倉皇回援,這纔想起這裏還有三營人馬。
他便連忙派遣士卒,攜三百里加急書信,命令這三人配合總兵官左良玉進攻汝州。
那睢陳總兵駱舉領了命令,正要按照計劃行事,不意徐州副總兵馬爌勸說道:“汝州和汜水相隔百餘里,又有偃朔謩e屯於禹州、葉縣、許州等地,豈可輕取?”
“如今西寧柴氏柴時華正駐紮在葉縣,此地連通南北,正是湖廣巡撫熊文燦奪取南陽以後偃恕異簩④姟耐寺泛汀樫’的來援必經之路。”
“若是我等能奪取此地,一來可切斷南陽之俸推渌人的聯繫,令其十死無生。”
“二來,亦可以作爲進攻汝州的根基,進可攻,退可守!”
這馬爌不是別人,正是大明“根正苗紅”的將門馬氏之子。
其祖父正是名將馬芳,其父親乃是名將馬林,其兄弟五人皆死國事,而今只餘其一人存活在世。
這馬爌雖不及其祖父、父親等人,也是自幼熟讀兵書之人,他的建議睢陳總兵駱舉也不敢不重視。
“不知盧公公以爲如何?”駱舉想了想,便扭頭問道。
“善!”這盧九德雖然是太監,卻不是監軍,而是率領京營精銳的正兒八經的將領。
他地位尊崇,能夠直達天聽,是以位卑權重,哪個也不敢輕易得罪他。
只是盧九德聽完又笑道:“此事亦攻心爲上,攻城爲下!”
“那柴時華乃是西寧將門,世受皇恩,豈能輕易從伲俊�
“我等只需以攻促降,邊打邊拉,說不定不費吹灰之力之力,便能輕取此城,又可以多一員大將!”
三人計議已定,遂有之前那一幕出現。
第227章 戰局突變
崇禎八年五月五日,這一天正是端午節,亦是祭祀楚國忠臣屈原的日子。
然而,就在這樣子的日子裏,張順收到兩地背叛者的消息。
“怎麼了,舜王殿下?”幕僚長洪承疇看着張順的臉上罕見的出現陰晴不定的表情,他不由奇怪地問道。
“你看看吧!”張順面無表情把手中的書信遞給洪承疇。
“汜水大捷?”洪承疇拿起書信一看,不由大喜道,“此乃天大的好事兒,舜王爲何悶悶不樂?”
“你仔細看下去!”張順冷冷道。
“哦?官兵傅宗龍殘部張先壁、黃朝宣不堪昌平總兵官左良玉欺壓,憤而投靠我軍。”洪承疇看着看着不由讀出聲來。
“雙方約定等官兵大舉攻城之時,放開左翼,以供義軍破敵。”
“五月初二,左良玉果然不耐張先壁、黃朝宣等人,親自率星俺觯街T將猛攻汜水關。”
“雙方苦戰兩日,官兵不得寸進。臣遂率騎兵埋伏在南山之中,使趙鯉子、韓霖守城。”
“待官兵連連受挫,士卒疲憊、氣餒,臣遂縱騎兵踐踏。”
“那張先壁、黃朝宣果然如約而潰,臣趁機殺入,復破原河南巡撫玄默殘部。”
“殘兵潰卒遂衝亂左良玉中軍,官兵大亂,臣一直追殺到鄭州城下,方纔回營。”
“玄默殘部偏將陳治邦、馬良文兩人走投無路,亦投降義軍。”
“至此,斬首官兵二百三十一級,俘獲四百五十七人,受降將領四人,士卒三千四百餘人,遂解汜水之圍!”
讀到此處,洪承疇不由高聲道了一聲:“好,好個曹變蛟!”
“下面還有一封信!”張順毫無波瀾的繼續道。
“舜王在上,茲有汝州主將李信拜上。”
“自禹州一別以後,臣無日莫不盡心盡力,生怕有負舜王重託。”
“而自張將軍東征以後,臣又身負汝州、禹州、許州、葉縣等地守禦之責,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未嘗有一日能安睡也!”
“不意數十日前,駐守在汝寧的睢陳總兵駱舉、徐州副總兵馬爌及太監盧九德三人率九千兵馬圍困葉縣。”
“夫葉縣者,義軍南下之要道,官兵北上之門戶也。臣不敢怠慢,忙令滯留在臨穎的蔣禾率領麾下人馬前去救援。”
“不意蔣禾未至,葉縣已經陷落,原甘肅總兵柴時華已降盧九德。”
“萬般無奈之下,臣遂棄禹州、許州等地,命蔣禾駐紮襄城,謹防其北上,自駐寶豐,以阻其西進,暫且穩住當前局勢。”
“只是如此一來,駐守在密縣的李際遇便勢單力薄,又被官兵繞道偷襲登封之虞,臣遂又命其退守登封。”
“只是如此一來,義軍所棄城池四五座,年初舜王所獲盡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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