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惠登相夢到了官兵突然襲營,自己猝不及防,被官兵殺了個屍橫遍野,自己也深陷絕境,幾乎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哪怕如今他已經醒了,仍然心有餘悸,廝殺之聲似乎就在耳邊迴盪……不對,是真有廝殺聲!
惠登相打了個激靈,翻身下牀,取了腰刀便出營查看。
只見帳外一片火光,慌慌張張從營帳跑出來的義軍迎面遇到衝殺進來的官兵,頓時被如殺雞一般,被官兵砍殺了一地。
我的護衛呢?既然遭遇敵襲,爲何無人喊我!
惠登相心裏一寒,頓時有不好的猜測。
他連忙藉着火光,低頭仔細一看,只見帳門口橫七豎八的倒着十來個兄弟。
惠登相便逐個查驗過去,直到第九個,他才發現一個活口。
“惠登將,你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這是他一個近支族人。
他如今正和一具屍體滾在一起,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眼見要不活了。
“老兄,我怕……怕是不成了!七……七哥造反,勾結……勾結官兵……”說着說着,那人就沒氣兒了。
“登將?登將!”惠登相連喊兩聲,眼見他不活了,這才反過來尋那“七哥”。
找了半天,惠登相不由面色灰暗,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原來經過他查驗以後,赫然發現“七哥”和其他三五個兄弟居然真的要劫殺自己,結果被自己族人惠登將阻止了。
事情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雙方竟然拼了個同歸於盡,若非如此,恐怕自己早已經見十殿閻羅去了。
“掌盤子,掌盤子,你沒事兒吧!”惠登相來不及後怕,忽然聽到有人呼喊自己。
他連忙將腰刀橫在面前,抬頭一看,原來打頭的是自己另一個族人惠登科,他身後幾乎都是自家近親。
他不要鬆了口氣,連忙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惠登科哪裏知道惠登相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便應道:“我也不知,只聽見廝殺聲響起,便聚集了族人,前來尋你。”
“如今被官兵得手,衝入營中,見人就殺,見營就燒,營地一片混亂。”
“掌盤子還請跟着我速走,明日再作計較!”
惠登相聞言哪裏還待的住,連忙尋了幾匹劣馬,趁着混亂便往東面逃去。
而此時官兵亦不肯甘休,亦跟在後面驅趕着潰敗的義軍追了上來。
原來這事兒也合該“混天星”惠登相倒黴,那三邊總督梁廷棟得到平涼被圍的消息以後,決心要打狠打一仗,震懾一下陝西的“偃恕薄�
於是他便讓臨洮總兵張應昌帶領五千士卒打頭陣,自己和甘肅總兵柳紹宗帶領一萬五千人馬壓陣而來。
這一晚官兵剛好趕到瓦亭關。從這瓦亭關順着涇河河谷而東,十餘里皆是峽谷,其出口附近便是三關口。
三邊總督梁廷棟擔心義軍佔了三關口,堵着官兵的出路,便派遣臨洮總兵張應昌前去爭地。
那張應昌輕鬆佔據了三關口,發現並無“偃恕保底泽犃丝跉庵N,便一邊安營紮寨,一邊派遣夜不收探查義軍動向。
好死不死,當夜“混天星”惠登相的人馬就被官兵發現了。
臨洮總兵張應昌當機立斷,棄了三關口連夜進行突襲,頓時打義軍一個措手不及。
惠登相抵擋不住,只好一路向東逃去。
從惠登相營地往東三十里,正是平涼城。
雙方一追一逃,等到趕到平涼西面城外的時候,連夜靠兩條腿逃命的義軍筋疲力盡,便被官兵圍住走不脫。
於是,這纔有了令“蠍子塊”拓養坤疑惑不已的“惠登相提前發動詐城”之迷。
第194章 慘敗
話說“蠍子塊”拓養坤聽聞平涼城西面殺聲四起,遂派遣外甥蘇鵬伺機攻城。
這一交手不要緊,蘇鵬頓覺平涼城的火銃、火炮火力稀疏了許多。
他不由大喜,連忙一邊派遣士卒告知舅舅拓養坤,一邊親自帶領士卒發起猛攻。
這些常年在邊地生活的義軍,戰術思想頗爲類似。
有利可圖則悍不畏死,無利可圖則一舳ⅰ�
“蠍子塊”拓養坤麾下人馬見有利可圖,不由嗷嗷怪叫着就向上衝去。
城上官兵慌慌張張用火銃向下射擊。
有的剛剛放完銃以後,先把彈丸塞進了銃內,然後才放了火藥;有的放完了火藥,卻是忘放了彈丸。
更有擂石、擂木好像不要錢一般向下扔去,也不管砸沒有砸中人,不多時城牆之上守城之物居然爲之一空。
“殺呀!”蘇鵬身披雙鎧,從雲梯上一下子翻了女牆,威風凜凜的怒喝道。
“快,快講他推下去!”守城官一看,不由大急。
“偃松铣抢玻人上城啦!”結果很多火銃手見狀棄了手中武器,大喊大叫着往城下跑去。
蘇鵬上前猛衝兩步,然後把盾牌豎在身體左側往前一撞,只把那守城官撞了個趔趄,然後順手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這一刀砍開了那守城官的半拉脖子,他的腦袋不由斜着垂了下來。
整個人捧着頭哀嚎着,跪了下來,然後趴在了地上,眼見不活了。
“守城官已死,還有哪個上前受死!”蘇鵬高聲喝道。
“王爺養士三百載,殺賵蠖骶驮诮袢眨 碧K鵬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剛喊完,突然從一側殺過來三五十人來。
這些人個個身披鎧甲,手持離利刃向蘇鵬所在發起了衝鋒。
蘇鵬嚇得不由連退了幾步,剛好被人扶住,他扭頭一看,原來是麾下的其他義軍已經翻上城牆,約莫有四五十左右。
“殺,殺進城裏搶糧搶錢搶娘們!”蘇鵬精神一振,不由大呼道。
這些亡命之徒聞言,頓時如打了雞血一般,猛的和當面官兵撞在一起,互相亂刀亂槍的廝殺起來。
原來這三五十個官兵隸屬安東中護衛的,依律算是大明韓藩的護衛。
只是如今時過境遷,所謂的王府護衛,其實早已經歸平涼知府管轄。
那韓王朱亶塉倒也是個人物,知道如今倏芩钠穑坏冒卜�。
他便利用安東中護衛名義上歸自己管轄的名頭,偷偷恩養了一些死士。
這些人便是典型的死士,一時間倒打的蘇鵬等人節節敗退眼見要被人趕下了城牆。
不知誰突然喊了一聲:“大家別怕,他們不會散戰,用地趟刀!”
原來這些死士被韓王厚養着,往日很少直接上戰場。
他只是依照訓練不要命的拼殺而已,看似厲害,其實應付不了複雜的形勢,故而被作戰經驗老到的義軍覷了虛實。
“變陣!”蘇鵬精神一振,連忙下令道。
頓時義軍也紛紛放平長槍和官兵對刺起來,而趁此間隙,有十餘人身披鐵甲,手持刀盾,就在地上翻滾着衝殺過去。
步兵用長槍一丈四,攻擊範圍有三四米遠,哪裏那麼容易滾過去?
頓時官兵紛紛下地下刺去,不少人便被刺中了。邭夂玫挠枚芘坪玩z甲護住了身體,邭獠缓玫谋豁樧沛z甲縫釘死在地上。
好在也有三五個人僥倖滾到官兵腳下,就用腰刀掃那官兵的小腿。
大多數官兵小腿和腳沒有什麼防護,當場就被砍翻了七八人。
“快衝上去!”蘇鵬一看,不由大喜。
對面果然是個雛兒,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頓時上下夾擊,打的當面官兵手忙腳亂,不多時就亂了章法。
被義軍連番斬殺十餘人以後,便一舳⒘恕�
且說城上進展神速,城下“蠍子塊”拓養坤也喜不自勝。
他連忙下令道:“再挑選五百人,準備登城接應蘇鵬。”
“是,末將領命!”不多時平涼城東門大開,義軍之中分出來五百人趁機衝了進去。
“平涼下矣!”拓養坤不由興奮的以拳捶掌道。
莫道拓養坤如此,其人義軍也興奮不已,紛紛走出營地,隨時準備衝入城內搶奪糧食財貨和女人。
正當這時,突然有一小隊騎兵從平涼城北側繞了出來,直奔拓養坤中軍而來。
而其後亦有一二百騎,緊追不捨,頗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態。
“列陣!”拓養坤眉頭一皺,這是什麼情況?
“蠍子塊,快走,官兵來了!”不多時那騎兵近前,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混天星?”拓養坤聞言一愣,隨即臉色大變道,“你特麼沒有按照約定詐城!”
你道怎地?
原來當初“混天星”惠登相往平涼城投遞僞造的文書的時候,初始韓王朱誼漶和平涼知府等人也將信將疑,只是早早戒備了,謹防義軍詐城。
結果沒想到警戒士卒發現官兵追殺義軍的動向,趕快彙報於城中。
城內韓王朱誼漶和平涼知府這才“恍然大悟”“援軍一到”,便連忙準備接應人馬,協助官兵絞殺潰敗的“混天星”惠登相部。
只是這樣一來,其他地方的防禦便空虛了,倒讓蘇鵬逃了個便宜。
只是這便宜倒也不是那麼好討,說不得反變成催命符了。
“我外甥蘇鵬還在城裏!”“蠍子塊”拓養坤不由怒喝道。
“當年咱們造反的時候,你親孃不也在城裏?”惠登相不由冷笑道。
都是千年的狐狸,萬年的妖,你給我玩什麼聊齋呢?
這些人多名錄軍籍,自起兵一來,早棄了親朋好友,家鄉父老,但隱姓埋名,以綽號相稱。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即便如此嚴謹,仍不免有父母兄弟受到牽連。
當初“蠍子塊”造反的時候,親孃被人捉了,也擋不住他逃命啊。
其實“蠍子塊”喊着一嗓子,只是想把黑鍋蓋在“混天星”惠登相頭上罷了。
見惠登相根本不上當,反倒冷嘲熱諷一番,“蠍子塊”只得當着沒聽到。
他也趕快慌慌張張尋了戰馬,顧不得親外甥蘇鵬,也一路向東逃竄。
第195章 夜襲
話說當晚義軍駐紮在劉家營以後,皆身心俱疲。
而張順都感覺自己一雙腳要廢掉了,疼痛難忍。
高桂英讓士卒燒點熱水要與他洗腳,結果脫了鞋子,只見襪子早已經被血水浸透,黏糊糊的粘在了一起。
高桂英稍微一拽,疼的張順呲牙咧嘴。
原來卻是傷口結痂,和襪子結一起了,難以分離。
沒有辦法,高桂英只得尋得剪刀來,把襪子多餘的部分剪去了。
其餘部分儘量用水泡開,慢慢揭下來;實在揭不了的,則把多餘部分剪掉,等它自己脫落。
“疼,疼啊!”張順張着兩隻手,面目猙獰地喊道。
“別喊了,自作自受,好好的戰馬不騎,怪得了誰?”高桂英一邊小心翼翼的揭着,一邊沒好氣的應道。
“好了,差不多了!”又揭了一會兒,高桂英用布給他擦了一擦,上了白藥,這才鬆了口氣道,“我的爺,你下次省點心,好不好!”
“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憑藉一口氣死追官兵,若是我不能和士卒同甘共苦,腥素M能服我?”張順便解釋道。
“好了,好了,都快子時了,不說了,早點休息吧!”高桂英難道不知道原因嗎?
她就是心疼他,想抱怨幾句罷了。
營地剛立,條件簡陋,兩人也顧不了許多。只是在地上鋪了些稻草,兩人摟在一起裹了條被子就要沉沉睡去。
只是張順兩輩子都沒有受過這種罪,腳疼得厲害,哪裏睡得着?
更可惡的是,由於高桂英也太累了,居然打起了呼嚕。
張順雖然頭痛欲裂,就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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