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只是那平涼知府和韓王身份不同尋常,兩人也不敢惡了他們二人。
好在這兩人腦子還算活泛,突然靈犀一動,兩人相互使了個眼色。
於是,一人說此令定然是三邊總督所書,還請王爺、知府趕快準備迎接;另一個人則一口咬死,此令沒頭沒尾,定然爲偃嗽p城所書。
兩人各執一端,一時間爭吵不下,只把韓王朱亶塉和平涼知府的吵的“一個頭,兩個大”,久決不下。
且不說那韓王朱亶塉和平涼知府如何決斷,那固原和平涼之間如何風起雲湧。
且說張順率領腥送穗x西安城三十里以後,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條河流橫亙在面前,河流之後卻是高低起伏的高塬。
張順不由問道:“此何河也?此何地也?”
高桂英和王逡碌热俗匀皇敲婷嫦嘤U,一問三不知。
只是那“左金王”賀搴唾R人龍皆是秦人,又曾路過此地,連忙應道:“此河名曰滻河,乃灞河支流,與灞河相夾之地,乃白鹿塬也!”
“白鹿原?”張順聞言一愣,只覺此名甚爲熟悉,好像是前世一部比較熱門的電視連續劇,只是可惜他沒有看過,也不知道和此地有沒有關係。
其實張順的猜測沒錯,他前世聽到的同名小說和連續劇便正是以此地爲原型的作品,不過和本文無關,姑且不再贅述。
張順看此地高塬起伏險要,又有河流環繞,卻是當初陝西總兵官左光先阻擊義軍的險地。
他便問道:“此地頗險,不知當在何處立營,易守難攻?”
本來張順就這麼順口一問,也沒期望他們提出什麼好的建議來。
沒想到賀人龍和賀宥水惪谕暤膽溃骸叭粽f立營紮寨,此地剛好有兩處可供舜王抉擇!”
“兩處?”張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日安營紮寨,都是張順細細巡查挑選,哪有這般順便?
更何況此次他駐紮下來,就不想輕易退去,自然更要精益求精。
“沒錯,正是兩處!”兩人信誓旦旦道,“這白鹿塬雖大,其實中間卻有一條溝,喚作荊峪溝,將其切作兩半。”
“其側南塬又稱炮裏原,塬面平緩;右側北塬又稱狄寨原,高差較大。”
“而這狄寨原上又有一個狄寨鎮,正是當年大宋‘面涅將軍’昔日駐軍之處。”
“‘面涅將軍’?”張順聞言一愣,心道:這是什麼鬼綽號,我怎麼沒聽說過!
“‘面涅將軍’就是大宋名將狄武襄公!”高桂英也知道張順“不學無術”,連忙上前低聲解釋道。
狄武襄公是誰?狄青?張順心中迷糊不解,不過也知道如今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便又問道:“那另一處呢?”
“另一處也在狄寨原塄高處,喚作劉家營!”
“此地又有何典故?”張順算是明白了,這次選址並非此二人精挑細選,乃是根據過去典故而談。
他心下奇怪,什麼人又能和當年大宋名將狄青其名呢?
“舜王可知,此地爲何喚作劉家營?”
吆喝,你倆還賣關子,難道曾經有一個姓劉的名將在此紮營不成?
“這劉家營本喚作劉邦營,乃是昔日漢高祖劉邦從武關入關,攻入咸陽滅秦以後,還軍灞上,駐軍於此!”兩人不由笑道。
哎呦我去,這不就是當年劉邦約法三章之地嗎?張順聞言一愣,不由大喫一驚。
第192章 灞上
《史記·高祖本紀》:(劉邦)乃封秦重寶財物府庫,還軍霸上。召諸縣父老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謗者族,偶語者棄巿。吾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
灞上,因其在灞水之濱而得名的。
歷史上漢高祖劉邦曾率軍攻破武關,攻佔灞上,秦王子嬰出降。至此,橫掃六國的赫赫強秦一戰而亡。
前世張順不是沒有學過這段歷史,對“灞上”、“灞陵”、“灞橋”這些詞也耳熟能詳。
但是,由於年代久遠,他從來沒認真思考過這些地方有什麼意義,只是當作一個普通的典故罷了。
直到今日他屯兵“灞上”,方知其中關竅。
應劭在注《漢書》中曰:“灞上,地名,在長安東三十里。”
《辭源·白部》:“白鹿原,地名,即霸上,陝西藍田縣西,灞水行經原上。相傳周平王時有白鹿出現於此,故名。”
上,在古文中也做邊、畔之意。
所謂灞上,即灞水之畔也,也即是夾在滻河、灞河之間,南抵終南的白鹿原。
此處兩河相夾,依山臨水,且又地形起伏高大,利於防守,堪稱西安城東面門戶。
若是從西安向東出發,途經此地,向東乃是崤函古道,沿灞河東岸趨向東南,則是通過武關的武關道。
南宋程大昌曾言其要害:“若夫霸上者,東距潼關,北望蒲關,又皆代郡、太原可犯雍之路也。”
反過來說,灞上作爲西安的東面屏障,無論敵人是從東北、東面還是東南方向進犯,又都是必經之路。
一旦敵人攻佔灞上,那麼西安城無險可守,只能坐困孤城。
這也是當初爲何劉邦率軍佔領灞上以後,秦王子嬰不得不“白馬素車,繫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向劉邦請降的原因。
也是爲何有“灞橋送別”的典故,以及李廣殺害灞陵尉的行爲何其惡劣。
“灞橋”正建在灞河之上,乃是當初出灞上必經之路。
歷史上長安作爲都城,別離之人大多往富庶的東面而去。古人送別客人,多有送到路口的禮節、習俗。
剛好從此地出發,無論是往東北、東面還是東南方向,皆頗爲便宜,故而漢唐時期常有“灞橋送別”之事。
而灞陵原本是漢文帝劉恆之墓,位於灞上北麓,劉家營以東地區,亦屬於灞上範疇,漢代曾在此設灞陵縣。
此地乃長安門戶,那灞陵縣尉自然是萬分謹慎。
漢將李廣只因爲他嚴格執法,不許李廣夜行,便在得勢以後,藉機斬殺了此人。
這簡直是在挑戰長安的安危,若是和漢武帝易地而處,張順都覺得自己不可能輕易放過此佟�
閒話少敘,話說張順率軍到了白鹿塬,也即古之“灞上”之後,便親自帶人考察了狄寨、劉家營等地,發現此地確實是西安之門戶,屯兵之良所。
這白鹿塬上不但有一大堆屯兵遺址,更是有數不清的遺蹟、典故。
張順綜合其優劣之後,最終還是選定了昔日漢高祖劉邦所駐兵之地——劉家營。
此地西北兩面臨高崖,南靠深溝,皆高出河面三十至百丈不等,只有東面可以通原內,比最爲雄險的城池還有雄險數倍。
堪稱“仰高臨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當”之地。
而在如今這個時代,弓弩雖然式微,但是火銃、火炮盛行,防守之便,更勝弓弩十倍。
以至於張順自信滿滿的認爲,若是義軍若駐紮於此,準備停當,抵擋十萬官兵的圍攻亦不在話下。
“舜王殿下,咱們已經到了西安城下,爲何攻而不攻,走而不走,反倒駐紮在這裏?”“左金王”賀灏才磐戤吺种胁钍拢挥汕皝碚埥痰馈�
“你觀此地如何?”張順聞言笑着不答反問。
“金城湯池,渾然天成,乃險地也!”賀謇侠蠈崒嵉馈�
“眼光不要侷限於此,要往遠處看!”張順站在高塬至少,揮手一指道,“由此向西,憑高視下,一馬平川,西安在望。”
“昔日漢高祖劉邦居於此,秦王子嬰請降;黃巢克華州,唐僖宗西走,金吾大將軍張直方率文武官數十人至灞上迎接其入城,蓋此故也!”
“舜王的意思是等着秦王攜陝西巡撫甘學闊和陝西總兵左光先請降?”賀宀挥梢苫蟮馈�
“屁!”張順差點被他氣死了,“秦唐之時,朝廷外無援軍,內無戰心,又失險阻,自然是不得已而降。”
“如今官兵雖失白鹿塬,猶有甘肅、寧夏、臨洮和延綏兵可用,豈有不戰而降之理?”
“那舜王的意思是?”賀逵袔追植淮_定地問道。
“等!”
“等?”
“對,我軍要等陳長梃、白廣恩等部,亦要等其他義軍的動向。而官兵則在等三邊總督梁廷棟的救援。”張順笑道。
“待到朝廷大軍一到,一場大戰不可避免。勝則入城,敗者潰走,如是而已!”
“兵法曰:先爲之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官兵自駐西安,我則駐守白鹿塬,足相抵也!”
“即便義軍偶有小挫,亦可憑此防守,以待河洛援軍是也!故而,我駐於此,即‘先爲之不可勝’也。”
“若是三邊總督梁廷棟不救,爲之奈何?”賀逅伎剂艘幌拢挥商岢鲆蓡柕馈�
“若此,西安城不戰而勝矣!”張順大笑道。
“西安城四十里,百姓不下百萬,若禁閉城門數十日,其喫穿度用,從何而來?”
“若不閉城門,我距其僅三十里,馬步半可日而至,豈可守哉?”
“這……舜王此計甚妙!”賀迓勓运妓髁艘幌拢挥勺摰馈�
且不說張順等人如何打算,只說自從義軍退去以後,陝西總兵左光先鬆口氣之餘,也連忙派遣士卒,打探義軍動向。
不意當夜便有探子彙報道:“將軍,‘順佟酥涟茁管ツ緣就粒矤I紮寨於劉家營。”
“劉家營?”那左光先瞳孔不由一縮,他本是陝西總兵,對這附近地形如何不熟?
“看樣子這些僮邮遣豢献吡耍 弊蠊庀瘸烈髁似蹋抗庖粍C,喃喃自語道,“既然那留下來不要走了!”
第193章 陰差陽錯
話說那“蠍子塊”拓養坤與那“混天星”惠登相分工合作,一人佯攻,一人詐城。
第二天,天還未亮。
那“蠍子塊”拓養坤裹着條被子,還在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聽到士卒喊道:“掌盤子,掌盤子!城那邊打起來啦!”
拓養坤多年的流竄經歷,造成他十分警惕。
他聞聲打了激靈,翻身坐了起來,連忙問道:“怎麼回事兒?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稟掌盤子,寅時五刻了!”士卒連忙應道。
寅時五刻差不多相當於後世凌晨四點,如今正值四月天,距離天亮差不多還有半個時辰。
“早了!”拓養坤聞言皺了皺眉頭,原本他和“混天星”惠登相約定爲卯時,怎麼提前了半個時辰?
他連忙披上衣服,掀開帳簾走出去一看,只見外面天色有幾分發白。
在天色的映照下,那平涼城猶自一團漆黑,猶如潛伏在黑夜裏的一頭巨獸一般。
而在那平涼城後,有隱隱約約的廝殺聲遙遙傳來。
拓養坤有心派遣外甥帶幾個騎手趕過去探查,又怕失了時機,反倒讓城中有備。
想了想軍中已經不多的糧草,以及昨晚粗糲難以下嚥的黑豆野菜粥,他一咬牙下令道:“蘇鵬何在?着他攜帶人馬,趕快與我發起進攻!”
拓養坤話音剛落,正有一人慌慌張張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緊着腰帶,嘴裏喊道:“舅舅,蘇鵬在此,尋我何事兒?”
原來這蘇鵬正是他的外甥,都是自家人,作戰也算盡心盡力。
他連忙下令道:“你速與我挑選五百精銳,猛攻平涼東門!”
“末將領命!”雖然蘇鵬沒少給他闖禍,終究是自家人。
他連一句爲什麼都沒問,顧不得腰帶沒有繫緊,便轉身前去挑選士卒去了。
“惠登相啊,惠登相,你到底想幹什麼!?”眼看着外甥遠遠的去了,拓養坤不由喃喃自語道。
他是想要搶功,準備率先入城劫掠?還是突發意外,不得已而爲之?爲什麼你就不能按照計劃行事呢?
平涼城將是他野心的起點,亦是他爭奪天下的第一步,容不得半點意外。
正當拓養坤在平涼城外想起惠登相的時候,惠登相同時亦想起了拓養坤。
如今的他正騎着一匹劣馬,在幾十個騎手的護衛下,狼狽不堪的向東逃去。
“拓養坤啊,拓養坤,此事須怪不得我!天不遂人願,吾亦徒呼奈何!”
你道怎地?
原來昨日惠登相便在平涼以西三十里,三關口以東二十里處紮營歇息。
當晚便有士卒回報,信使哄騙十分成功。
那平涼知府和韓王朱亶塉皆信以爲真,回信說:定備下酒水、牛羊以饗士卒;備下美酒、羔羊和美女若干名以款待爲三邊總制梁廷棟。
“混天星”惠登相這才心安,便安排好士卒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惠登相猛然噩夢中驚醒過來。
他大口喘着粗氣,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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