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張順本正待華陰城下,入城安撫士卒百姓,結果一接到這個消息,不由興奮的差點跳了起來。
“真是天賜良機!”張順不由大喜道,“陳長梃何在?你和白光恩、李牟二營即刻佔據此城,隨即收攏其潰卒降兵,安撫百姓,務必使華陰城早日恢復正常!”
“賀人龍何在?速隨我連夜疾行,前往華州捉那陝西總兵左光先去!”
“舜王!”高桂英和洪承疇聞言不由大喫一驚,連忙高聲喊了一聲。
“不妨事!左光先如今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更兼有悟空和王逡略趥龋l人又能傷我?”張順不由自信道,“上一次割喉之仇尚未得報,如今我要讓他加倍奉還回來!”
幕僚長洪承疇仔細琢磨了一下,張順這種“趁你病,要你命”的打法,也不是不成,就是太過行險罷了。
他身爲文官,素來打仗講究“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一時半會兒倒不適應張順這種,死纏爛打,不給對手一絲喘息之機的打法!
如果今日自己和陝西總兵左光先易地而處,難道還有辦法穩住腳跟,殺一個“回馬槍”嗎?
第179章 夜行
事情正如張順所料那般,果然官兵一路上如同驚弓之鳥,愣是被賀迓暑I的兩千騎兵趁着夜色如同趕羊一般,驅趕着往華州逃去。
甚至官兵的情況比張順想象的更加糟糕,陝西總兵官左光先不是不知道這事兒不該這樣下去,可是他也無法控制住隊伍。
官兵連番受挫以後,士氣不斷跌落,終於到了某個臨界點。
於是,撤退變成了潰敗。
每個人都爭先恐後的往西逃去,甚至有些精明之輩開始偷偷地溜進南面的華山之中,偷偷的躲了起來。
左光先好容易聚攏了幾百人,試探打個回馬槍。
奈何賀鬻庀掠袃汕T,又都是生力軍。
“左金王”賀逵炙貋斫圃p、驍勇,史載:“革、左之狡橫不下於獻、操”,左光先哪裏討得了便宜?
雙方黑燈瞎火之下,一陣混戰,官兵再度被賀鍝魸ⅲ蠊庀瘸米乓股珚Z馬而走。
義軍不由一邊繼續追殺上前,一邊大呼小叫道:“左伲难Y走?”
喊了半晌,冷不丁的“左金王”賀宕蠛纫宦暎溃骸爸蹦镔,都給我住口!爾等怎生在罵老子一般!”
袑⑹窟@才反應過來,左光先固然姓左,那賀逡驙懢b號“左金王”,也常被官兵稱爲“左佟保筲范疾挥蓸凡豢芍饋怼�
賀搴妥蠊庀裙倘灰蛔芬惶樱菑堩樎暑I賀人龍部亦連夜行軍,不曾有半分停歇。
“舜王,要不把部分火炮先留下來!”賀人龍苦着臉向張順請求道。
“爲何?”張順奇怪地問道。
“太過沉重,佔用戰馬太多,不如先讓兄弟們借用一下,回頭再還回去!”賀人龍叫苦道。
“不行,既然馬匹不夠,把我的坐騎留個需要的人吧!”張順聞言皺了皺眉頭,翻身下得馬來。
“別別,我的爺,我的祖宗,您饒了我吧!”賀人龍一看張順這架勢,頓時下了一大跳,他連忙翻下馬來,跪下求饒道。
旁邊王逡隆⒏吖鹩⒑秃槌挟牭热寺勓砸布娂姺硐埋R,只有悟空這個憨憨,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腥恕�
開玩笑,上下尊卑有別。堂堂舜王都步行了,其他人哪個還敢騎馬?
“順營”所據河洛之地,由於地處中原,戰馬較少。
除了原先義軍自有戰馬以外,還有投降官兵帶來的部分戰馬、火併高迎降部署所獲戰馬和從“闖將”李自成、“活曹操”羅汝才手中購買、換取了一些戰馬,總共加在一起也不過三五千匹。
原本張順還打算按照官兵三馬七步的比例進行編制標準營,結果因爲戰馬奇缺,不得不編制大量純步兵營。
先前張順東征之時,曾經抽調其他營馬軍,組建了一隻近三千騎的騎兵機動部隊。
後來也爲了增強鎮南將軍蕭擒虎的實力,分出去一千。
以至於,如今除了賀鬻庀聝汕T兵,賀人龍、白光恩等營早沒了馬軍,基本上失去了獨立作戰能力。
這賀人龍請求張順留下火炮,倒也無甚私心。
那華陰至華州七十里,麾下步卒又是趁夜行軍,一路上掉隊不知多少姑且不提。
只是到了華州附近,萬一遇敵,大家全都是筋疲力盡,無人應敵,難道還要束手待斃不成?
張順仔細一想,倒也明白了賀人龍的顧慮,他不由笑道:“今日無有舜王,唯有步卒!”
“洪先生年長,又是文人,當有代步!桂英身爲女子,不比男兒,也當有坐騎。其他士卒,賀人龍你挑選一些驍勇果敢之輩,也暫且借用一下戰馬,和我麾下親衛組成一個應急小隊,謹防意外!”
“舜王!”賀人龍腦門都要冒汗了,“義軍再缺,也不缺您這一匹馬呀!”
“是不缺這一匹戰馬,但是義軍上下卻缺一個說法!”張順斬釘截鐵道,“白天你麾下士卒雖然並未應戰,依舊列陣一天,大夥早已經睏乏不堪。”
“我身爲三軍主帥,不但不能使形恍值馨磿r休整,反倒要摸黑趕路,說不得明天還要和官兵苦戰一場!”
“那我又有何面目騎着高頭大馬,吆五喝六,而大家只能埋着頭,用那兩塊都快要磨穿的腳底板,日夜不休、往來奔襲?”
“哪個敢?”賀人龍眼見一瞪,蠻不講理道,“讓他找我來要說辭!”
“胡說八道,本王是那不講理之人嗎?傳令下去,就說本王與大夥同甘共苦,不抵華州,誓不騎馬!”張順眉毛一挑,反瞪着賀人龍下令道。
“是!”賀人龍一看張順發怒了,頓時不敢吱聲了,連忙退下去吆喝起來。
“爹爹,差不多得了!反正天黑也沒人看到,要不你騎我的馬吧!”高桂英看着張順黑乎乎的輪廓,深一腳溡荒_的走着。
她如今也知道張順自小本是拈輕怕重的性子,哪裏喫過這般苦?
“不必了,七十里路,本王也是走得的!”張順咬着牙道。
關鍵時刻讓別人賣命,自己卻是高高在上,哪個心服?
張順也是一個狠人,乾脆舍了戰馬和其他步卒一般用兩條腿趕路。
賀人龍來回奔波,吆喝了半晌,也不知道麾下士卒信也不信,又跑過了試圖攙扶一下張順。
張順一把把他推開,自個向旁邊的隊伍喊道:“弟兄們,再加把勁!”
“今天多流汗,明天少流血!那陝西總共左光先也是一員宿將,前前後後和本王交手數次,都沒有喫過大虧,弟兄們都受了不少累!”
“這一次不一樣了,他想擱老子眼皮底下逃跑,回去重整士卒再戰,本王能讓他如意嗎?”
“老子非要收拾他一頓,明天早上就要把本王的大旗插在華州城中。到時候,大家喫香的、喝辣的,每人賞賜二兩,全營記功奪城一座!”
“舜王,真是舜王!”腥寺勓圆挥审@喜道。
甚至還有人高喊道:“既然舜王那麼精貴的身體,都能步行趕到華州,咱們這些大老粗還有什麼好說?”
“就是,這座華州城我們奪定了!”
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這支隱藏在黑暗中的隊伍,像活過來一般,又有了一股昂揚的鬥志!
第180章 一鼓作氣
七十里夜路,亦非一口氣之功。
張順根據自家體力的消耗情況進行估算,時不時安排士卒休整一番。喫些乾糧,喝些飲水。
而路上又時不時遭遇到掉隊的義軍騎兵和潰散的官兵騎兵,張順派人一發收攏起來。
其實,這個時代常規行軍,步卒一天行軍五十里。
賀人龍麾下的步卒本就是官兵精銳,雖然這一次走夜路行軍七十里,在張順的鼓舞和安排下,其實倒也可以做得到。
爲了防止士卒掉隊和逃跑,張順還特意安排了賀人龍在後面收攏士卒。
等義軍趕到華州附近的時候,重新清點了人數,僅僅缺少了二百一十三人。
張順心裏倒覺得這二百一十三人未必是盡是掉隊之人,說不定是賀人龍藉機喫空餉也說不準。
只是如今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張順便裝聾作啞,只當他們全是掉隊處理拉倒。
話說,當張順率領賀人龍部到達華州城外的時候,彼時左光先的潰軍和賀宓淖繁鋵嵰矂倓偟竭_華州不久。
張順等人依靠兩條腿走路,固然是磨破了腳皮。而那賀搴妥蠊庀葎t耽擱在雙方來回廝殺、繞道等一系列爭鬥動作上面。
話說那陝西總兵左光先一路敗退到華州城外,先聚攏人馬拼死擊退了賀鬻庀碌尿T兵。然後趕快逃入城中,緊緊的關閉了城門。
華州城知州及城內副將等人聽聞了音訊,便急急忙忙前來拜見陝西總兵左光先。
這幾人一進門,顧不得禮節,便問道:“左總兵,華陰戰況如何?”
“我等聽說官兵大敗,城中謠言四起,人心惶惶,還請將軍爲我等解惑!”
“胡說八道!”左光先聞言不由怒斥道,“哪個造謠言,敢編排本將軍?”
“只是趙光遠那個小人,居然當着本將的面,投靠順伲艑嵡У度f剮,亦不解本將之恨!”
“啊?華陰丟了?”華州知府和副將頓時面面相覷,半晌才試探問道,“可是舜王親至?”
“沒錯,本將和‘順佟鄳痨度A陰城下,趙光遠這廝不肯出城夾擊此獠倒也罷了,竟然趁我等打的難解難分之際,公然投敵,以至於官兵士氣大跌。本將不得已退回華州,再作打算!”
“那華州城能守得住嗎?”華州知州遲疑了一下,心道:我聽聞舜王仁義,與其他倏軇e有不同。若是實在堅持不足了,想來投僖膊皇遣怀桑�
“如何守不得?本將留下守軍猶有兩千,我麾下騎兵亦有五千。”左光先面帶不虞道,“這小小一個華州城,如何守不得?”
陝西總兵官左光先話音剛落,突然聽到外面一聲炮響,把腥藝樍艘惶�
“怎麼回事?哪個在胡亂放炮!”左光先心煩意亂,不勝其怒,就尋思着要想穩定華州城形勢,不得不捉幾個人當锌沉肆⑼u行。
不對!左光先話一出口,立馬覺得其中另有蹊蹺。
原來陝地秦兵多擅騎兵,不善火炮。雖然後來陳奇瑜、洪承疇等人擔任督撫的時候,加強了官兵的火器,但是大多數依舊是弗朗機、滅虜炮和大將軍之流的小口徑火炮。
而陝西總兵官左光先身爲宿將,戰場經歷頗多,單聽這炮聲,就覺得有點耳熟,隱隱約約和義軍的火炮聲有幾分相仿。
“將軍,這炮聲不對!”不但左光先聽出來了,那副將亦聽出了其實蹊蹺之處。
“出去看看!”正好左光先顧不得接下衣甲,如今倒也省事兒了。
三人在左光先親衛簇擁之下,大步流星的來到了府外。只見城內百姓亂作一團,不少人大呼小叫,收拾攤子、物件,一副要逃難模樣。
左光先眉頭緊鎖,對華州知州指點道:“似這般人等,戰時定然添亂。”
“你儘快安排人手,組織丁壯將他們都看管起來。除了抽調丁壯,其餘人等各自攆回家中,不許隨便外出,違者格殺勿論,以奸細論處!”
“對了,組織完丁壯以後,多拆些房屋、瓦舍,把木頭、磚石咻數匠巧希宰鞣朗刂茫 �
“是是是!”華州知州一副老老實實模樣,好像不知道自己是文官,根本不用聽他命令一般。
三人正計劃着防守之策,又有幾聲震耳欲聾的炮聲傳了過來。
城內頓時又是一片尖叫呼喊,左光先臉色更加難看了,連忙命士卒分開人羣,三步並作兩步向城上趕去。
不多時,三人登上城樓一看,只見外面整整齊齊的分佈着幾個方陣。
有五個步兵小陣,亦有三五個騎兵小陣。更出乎左光先意料的是有十餘門火炮,分佈在陣前,炮長指揮下正在裝填!
“這……這偃四膩淼幕鹋冢俊备睂⒉挥深澏兜馈�
“出息!”左光先怒斥了一聲,扭頭仔細看起,只見一杆大旗飄揚在義軍中軍之中,上面銀鉤鐵畫的書寫着一個斗大的“帥”字。
“能值得舜王如此緊追不捨,左某也算得上官兵之中第一人了!”陝西總兵官左光先不由苦笑一聲。
原來,這旗幟正是張順的中軍大旗。左光先和他交手多次,對張慎言這手好字印象十分深刻。
“走吧!”左光先不由悵然若失,長嘆一聲道,一時間彷彿老了十年一般。
“去哪?”副將莫名其妙地問道。
“左將軍這是要放棄華州城了嗎?”那華州知州倒是清醒了許多。
“守不住了!咱們根本來不及組織防禦!”左光先搖了搖頭道,“官兵新敗,謠言傳的滿城都是。人心不安,如何守之?”
“更何況汝爲華州知州,當知當年‘地龍翻身’之事,這華州城牆看似高大、堅固,其實又能抵擋敵人多少火炮呢?”
原來在八十年前,嘉靖年間,以華州爲震中,曾經發生了一場駭人聽聞的大地震。
這場地震波及範圍,西至甘肅、寧夏;東至山東、南直隸;北至山西、北直隸;南至湖廣,甚至遠在千里之外福建、兩廣猶有震感。
當時華州“慘不可言,山川移易,道路改觀”,“壓死官吏軍民奏報有名者八十三萬有奇,其不知名未經奏報者不可數計。”
更是“民廬盡傾塌無餘”,“華郡城垣盡塌,疆域一荒墟矣”。
這華州的城牆也在這次可怕的地震中被摧毀,後來雖然得到了重建,但是舊城根基猶在。
誰有能保證這華州城牆能夠抵禦“順佟笔种心强膳碌摹熬夼凇蹦兀�
原本陝西總共左光先還打算返回華州城以後,重新修補一番,姑且防守一試。
如今偃吮破壬跫保秩绾螐埩_的過來?
爲今之計,恐怕之後暫且返回西安,再作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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