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317章

作者:四代重奸

而這些優點和缺點,綜合起了,剛好又是特別適合擔任幕僚長一職。

果然軍議一開始,幕僚長洪承疇便率先獻出一圖,道:“凡用兵之法,不知地利者,無異於盲人摸象。臣有一圖,書畫陝西三邊四鎮地理及各處險要、要衝,還請舜王觀之!”

張順命高桂英接了過來,攤在桌子上一看,不由直摸鼻子。

原來洪承疇這圖紙雖然比較詳細,其風格卻很抽象。大致內容就是劃一個方框,寫上“西安”之類的地名,然後以虛線相連,寫上至某處多少裏。

其他山河,更是簡略畫幾條線罷了。若無充分的想象裏,很難將此物稱作“地圖”。

好在張順也已經習慣了古代這種刪繁就簡的風格,粗略看了半晌,這才明白。

所謂“陝西三邊四鎮”,其中甘肅鎮大致就是後世甘肅省範圍;寧夏鎮大致就是後世寧夏回族自治區範圍;而延綏鎮,又稱榆林鎮,大致就是後世延安及其以北的陝西地區。

這三處地方張順但看其位置,一目瞭然,便知其重要之處。

只是唯有那固原鎮,張順有點摸不着頭腦。此地和他前世記憶完全對不上,也不知道此地有何險要關鍵之處。

他不由笑道:“人皆雲陝西有‘三邊四鎮’,這甘肅、延綏和寧夏三鎮我固知之,只是這固原鎮是怎麼回事,可有人爲我解惑?”

洪承疇如何不知這是張順在問詢自己?

他不由笑道:“此事臣略知一二,此所謂固原鎮,即舊時陝西鎮是也。”

“陝西地鄰邊地,有‘三大寇’之患。其北則套寇,其南則海寇,其西則松寇。此三者此起彼伏,久爲陝西之患。”

“一旦有警,常有套寇從松山入,經莊浪衛等處越過,前往青海等處;海寇爲患亦然,甘肅等鎮遂無切斷三寇入寇之力矣!”

張順聽力一會兒,這才明白了那套寇就是佔據河套地區的部落,以蒙古土默特部爲主;而所謂‘海寇’,並不是張順以爲的‘倭寇’,而是指佔據青海湖沿岸的蒙古部落。

這兩處水草豐美,利於遊牧,有遊牧部落盤踞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那所謂“佔據松山等地”的“松寇”是什麼鬼?

“若論及此事,當從蒙古中興之主達延汗說起。此人乃是一世梟雄,終生致力於討平異姓諸酋。”

“彼時有異姓亦不剌與卜兒海爲了避其鋒芒,遠走青海,西海有寇自此而始矣。”

“達延汗死後,其子俺答汗實力更勝,麾下精騎四萬,甲騎兩萬,皆戴鐵浮圖、馬具鎧、長刀大鏃,望之若冰雪。”

“時值嘉靖年間,朝廷不能制。俺答汗西征青海,先後覆滅亦不剌與卜兒海兩部,命其侄賓兔據松山,其子丙兔據青海,西寧亦被其患。”

“此所謂松山,地處蘭州以北,寧夏以西,至此,套寇、莊浪威以東大、小松山之地。至此,松寇及海寇輪番爲患,遙相呼應,陝西士卒遂疲於奔命矣。”

張順聞言,順着洪承疇的指示,大致能看出來此地位於甘肅和寧夏之間,像一顆楔子頂入到兩鎮之中。這才明白,爲何“松寇”能和“套寇”、“海寇”兩者並列。

若是真讓遊牧部落佔據此地,三者相互呼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陝西邊患愈發嚴重。

“及萬曆中,經過‘湟中三捷’,徹底肅清海寇之患,朝廷遂出兵大小松山之地,一舉蕩平此寇,邊患遂平。”洪承疇繼續說道。

“而此處‘松寇’在時,三寇遙相呼應,而甘肅、寧夏、延綏三鎮又互不統屬,實難協調。”

“而彼時陝西鎮守、巡撫高居西安省城,遙不可制。卒有虜來,乘其虛旁,則猝不及防。”

“故而命陝西巡撫、總兵駐紮固原,以扼其要害,調動三邊四鎮兵馬禦敵。久而久之,陝西鎮遂化爲固原鎮矣。”

張順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固原地區地形便利,利於統一協調甘肅、寧夏和延綏三鎮禦敵,所以軍事重心,便由陝西西安,逐漸挪移到固原罷了。

張順仔細搜尋了這固原鎮半天,發現果然此地位置偏西,一方面正好阻擋“盤踞在大小松山之間松寇”進入內地的要道,同時又能夠聯通甘肅、寧夏和延綏三鎮,端的是一等一的要地。

只是這以固原爲核心,以三鎮甘肅、寧夏和延綏爲羽翼的軍事防禦體系,特意爲邊患而設。

當它面臨從東部而來敵人的威脅的時候,官兵又當如何應對呢?

第169章 左光先的難處

當幕僚長將陝西“三邊四鎮”大致地形地勢及要地介紹完畢之後,張順倒也沒有直接提出什麼看法。

他只是抬頭看着陳長梃,說道:“陳將軍,當前戰況如何,還請爲我解之!”

陳長梃聞言有幾分羞赧。

自從上次張順爲他策劃了奇襲潼關之策以後,陳長梃越想越妙,便依葫蘆畫瓢,一舉擊敗陝西總兵左光先,奪取了險要的潼關。

然而,陝西總兵左光先不愧是一員宿將。官兵敗而不潰,又復撤退到華陰、華州,依託城池而守,讓陳長梃頗爲難受。

他有心再度親自上陣殺敵,一展勇武。

奈何舊傷未愈,不得不和左光先鬥智鬥勇,試圖一舉擊破此獠。

陳長梃聞言不由苦笑道:“左光先這廝狡詐,當初他推到華陰、華州兩地以後,我不曾識得他的厲害。”

“那華陰在前,華州在後。當時義軍佔據潼關以後,我便率領大軍進擊華陰。”

“結果華陰守軍死戰不退,待到義軍稍疲,左光先便率領大軍從華州傾巢而出,夾擊義軍。”

“義軍不能抵擋,只得退回潼關。左光先不爲已甚,依舊退回華州,待義軍再度來攻。”

“如此反覆再三,雙方皆無可奈何。”

“哦?”張順不置可否的應了一句。

雖然陳長梃表現並不是特別出色,但是考慮到對手是和曹文詔齊名的左光先。

他能夠以雙方大致相同的實力,互有勝負,也算陳長梃有幾分長進了。

不過,張順當然也不會滿足於此。

他不由引導性地問道:“此地地形如何,可有他策?”

“山北水南謂之陰,顧名思義華陰縣城便位於華山北麓。”

“而華陰以北,便是渭河。華陰縣地處兩者之間,雖然稱不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若想潛越此地,着實難矣。”

“華陰城外地勢開闊,周圍動靜盡收眼底。一旦義軍有所行動,官兵便於城中點燃烽火,通知駐守在華州的左光先。不到一時三刻左光先便率領大軍出現,與華陰官兵一起夾擊義軍。”

張順一聽,也不由大皺眉頭。

華山作爲五嶽之一,自古以來以險著稱。《水經·渭水注》曾載:“其高五千仞,削成四方,遠而望之,又若花狀。”義軍若想從此山中渡過,實在難矣。

而渭水作爲黃河的最大之流,其水流量亦不可小覷。

雖然近年來,天多幹旱。如今春季將去,渭水水量漸大,也不是很容易渡過。

這華陰縣橫亙在面前,確實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想到這裏,張順突然嘆了口氣道:“左光先是在拖時間吶!”

隨即他又扭頭向洪承疇問道:“他究竟在等待什麼?”

“他在等新任三邊總制處理邊患!”洪承疇皺了皺眉頭,隨即斬釘截鐵的應道。

“去歲,後金汗洪太遠征插漢兒虎敦兔憨,虎敦兔憨大敗西走,復多次犯我寧夏等處邊境。”

“臣親率官兵主力,連戰連捷,共斬其部六千餘人。虎敦兔又敗走青海,遂病死在大草灘。”

“經此一役,土默特與插漢兒殘部羣龍無首,正是朝廷……明金二國招降彼輩之時。”

“土默特距離後金千里之遙,若想與明國爭鋒,唯有以兵臨之,方有勝機。故而以臣觀之,當系後金汗潛兵而來,新任三邊總制患其犯邊,不得不調集兵馬以備之,是以無暇他顧。”

“而陝西巡撫甘學闊,乃一介腐儒,不知兵,必然束手無策,唯有仰仗陝西總兵官左光先和新任三邊總制罷了。”

張順一聽,這洪承疇一會兒“插漢兒”、一會兒“虎敦兔”、又一會兒“土默特”也有點發懵。

遂細細聞之,半晌這才明白,那虎敦兔的插漢兒部原本放牧在張家口以北,大致位置就在後世錫林郭勒草原附近。

而土默特則位於後世河套地區,先前達延汗和俺答汗便是土默特部出身的首領。

前者乃是左翼蒙古,後者屬於右翼蒙古。兩者延續了蒙古人一貫的內訌傳統,人腦子打出狗腦子,結果被大明和後金趁機摘了桃子。

其實這時候真實情況,正和洪承疇猜測差不多。

去年察哈爾部林丹汗爲了躲避後金的攻擊,大舉進攻左翼蒙古土默特部,雙方兩敗俱傷,被皇太極趁機西征,坐收漁翁之利。

察哈爾部和土默特部皆元氣大傷,今年爲了徹底打垮這兩部蒙古,皇太極又派遣多爾袞和嶽託率領萬餘精銳,準備徹底降服察哈爾殘部和管理土默特部。

年初,張順率領義軍斬殺五省總督陳奇瑜,擒獲新任五省總督洪承疇,陣斬臨洮總兵官王承恩、副總兵艾萬年、副總兵柳國鎮、副總兵劉成功;降服甘肅總兵柴時華、參將賀人龍、白光恩一干人等,一時間陝西能臣干將及三邊精銳爲之一空。

如今新任兵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總督陝西、甘肅、延綏、寧夏三邊軍務梁廷棟到達陝西之後,頓時捉襟見肘,千難萬難,一時間他心中不知道罵了五省總督洪承疇幾百遍。

若是仔細論來,這洪承疇捱罵也不算虧。

這廝自從擔任延綏巡撫開始,行事便頗爲霸道。他常常抽調選用三邊四鎮悍將精銳,盡歸於己,以圖建功立業,剿滅義軍。

這洪承疇本就頗有指揮天賦,率領這些悍將精卒,一時間打的義軍找不到北,堪稱義軍剋星之一。

奈何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當他率領三邊主力進攻洛陽的時候,被張順一戰而破,追殺百餘里。

他自己被順營俘虜姑且不提,其他總兵、副總兵及參將之流中,最爲敢戰者,從上到下損失個七七八八,頓時整個陝西爲之一空。

這新任三邊總督梁廷棟到任以後,第一件事兒就是挑選將領,上奏朝廷充任空缺,然後才選拔士卒,重編三邊精銳。

經過朝廷批准以後,方提拔柳紹宗充任甘肅總兵官,尤弘勳充任臨洮總兵官。勉強搭起了三邊四鎮的架子。

而然,禍不單行的是新任三邊總督剛剛捋順陝西軍政,後金親王愛新覺羅·多爾袞和愛新覺羅·嶽託率領萬餘精銳以歸化城爲依託,四處征討察哈爾殘部。

三邊總督梁廷棟哪敢大意?他連忙下令甘肅、寧夏和延綏三鎮巡撫、總兵調集兵馬,嚴陣以待,謹防女真人襲擾攻城。

只是如此以來,駐紮在潼關的陝西總兵左光先就難過了。

偌大個陝西,坐擁三邊四鎮,居然竟然只有陝西巡撫處還有餘兵支援與他。而彼時陝西巡撫甘學闊又是個不知兵之人,麾下無兵無將,哪裏有援軍與他?

一來二去,陝西總兵官左光先算是明白了,除非自己死挺到女真退去,不然朝廷是半點援軍也無。

第170章 陝西虛實

張順自度覷破了陝西的虛實,不由笑道:“不知亨九可否爲我細說,陝西軍政人士有何人也?”

洪承疇何其精明,聞言頓時知曉張順的打算。

他不由稍做遲疑,便率先聲明道:“臣離職陝西已數月矣,其中變故未能盡知,唯憑藉往日記憶,使舜王聞之。”

“陝西之地乃故秦地也,共分寧夏、甘肅、延綏及固原四鎮。”

“其中寧夏巡撫王楫,字濟川,乃山東泰安人氏。爲人廉潔剛正,歷任柘城、安邑知縣,後升戶部主事,司理軍餉。”

“後遷固原知縣,最終巡撫寧夏地方贊理軍務。其人長於治理,短於軍務,不足爲懼。”

“寧夏鎮守總兵祖大弼,乃遼東祖氏將門之後,遼東總兵祖大壽之弟。”

“其爲人異常驍勇,作戰之時,喜歡呼喝吶喊,人送綽號‘祖二瘋子’,惜乎有勇無郑缤頎憣④娗埽 �

“甘肅巡撫張應辰,字環北,乃河南河南衛人氏,萬曆四十四年進士。”

“先後歷經濟南府推官、御史等職。天啓末,巡按廣東,因爲拒爲閹黨魏忠賢建立生詞,差點遭禍。”

“七年,擢右僉都御史,代前任白貽清擔任甘肅巡撫一職。其爲人耿直,屢戰屢捷,也算有幾分本事。”

“哈,沒想到還是個老鄉!”張順笑着評價了一句,不至於讓洪承疇一口氣講解到底。

這下撿到寶了,不管洪承疇其爲人如何,但就他本人對陝西軍情、人情及地理的瞭解,就當得一個幕僚長的價格。

這不,雙方還沒有交手,張順差不多把陝西大員的底褲都快給扒完了。

洪承疇聞言也有幾分得意,不過他作爲降臣,也不好表現在臉上。

洪承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遮掩一番,這才繼續說道:“原本那甘肅總兵乃悍將楊嘉謨,六年被調往薊鎮擔任總兵,幾經輪換,如今總兵乃柳紹宗也。”

“柳紹宗雖非將門出身,卻作戰勇敢,用兵老練,亦不下當初楊嘉謨半分。”

“延綏巡撫張伯鯨,字繩海,揚州江都人也,乃萬曆四十四年進士。”

“其先後知會稽、歸安、鄞三縣。天啓中,調補盧氏。及崇禎二年,稍遷戶部主事,出督延、寧二鎮軍儲,頗有功。”

“盜起延綏,朝廷擢伯鯨兵備僉事,轄榆林中路。先後擊破賀思賢,斬一座城、金翅鵬等人。”

“七年春,奇瑜遷總督,遂擢伯鯨右僉都御史代之。督總兵王承恩等分道擊破插漢部長及套寇於雙山、魚河二堡,斬首級三百。”

“舜王若欲用兵陝西,三巡撫之中,此人文武雙全,乃爲大患!”

張順聞言不由摸了摸下巴。

在目前所知三個巡撫之中,寧夏巡撫長於政務,短於軍務,不足畏懼;甘肅巡撫張應辰有些本事,不過也中規中矩,算不得對手;唯有這張伯鯨文武雙全,如此看來當慎重對待。

他便點了點頭道:“知道了,那延綏總兵如今又是何人?”

“乃俞沖霄也,亦是悍將。陝西地處三邊,常年與‘三大寇’作戰,自是無有庸將。”洪承疇連忙應道。

“寧夏總兵祖大弼、甘肅總兵柳紹宗、延綏總兵俞沖霄,再加上陝西總兵左光先,果然關西出將啊!”張順不由感慨道。

他就知道攻略陝西沒有那麼簡單,好在這幾個人他在前世基本上都沒聽說過,不會是那麼可怕的對手。

“不知三邊四鎮兵額如何?”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張順既然問過了將領,那麼也該問一問士卒什麼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