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寧夏原額馬步官兵七萬一千六百九十三員,實則不過馬步旗軍兩萬四百一十三員。”
“甘肅原額馬步官軍九萬一千五百七十一員。實則四萬三千五百一十七員。”
“延綏原額馬步官兵八萬零一百九十六員,實則三萬六千一百二十八員。”
“固原鎮原額七萬一千七百九十人,實則三萬八千一百四十八員。”
“除此之外,臨洮鎮亦有馬步一萬九千二百七十五員。總計馬步官軍當有一十五萬七千餘員。”
張順一聽,差點給嚇尿了。要是按照原額計算,朝廷差不多有三十多萬多萬人馬,光堆人頭都把自己給堆死了。
好在如今陝西人馬,不及大明國初之半,但仍有一十五萬人馬,對義軍來說依舊是龐然大物。
張順正在反思自己意圖一舉拿下陝西之地這個戰略,是否可行之時,不意聽到洪承疇又說道:“說是一十五萬人馬,其實汰去老幼、空餉之流,實則不足十萬矣!”
不是,你就這樣三砍兩砍,大明朝廷的三十多萬大軍就這麼少了三分之二?張順簡直不敢置信。
“當初陳奇瑜征討舜王,又抽去了八千。臣出潼關,亦率領四萬精銳。前後損失怕不下三四萬人,其實陝西只餘六萬人馬。”
“刨卻當面陝西總兵官左光先所率萬人,守禦後金來犯人馬兩三萬人,剩餘兩三萬人既要防守四鎮關卡險要及大明藩王,豈有餘力哉?”
張順聽到這裏,簡直既驚且喜。
經過洪承疇這番計算,如今大明整個陝西除了左光先麾下萬餘精銳以外,竟然拿不出多餘人馬,實在是天亡大明也!
不過,經過張順仔細思量,卻發現此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大明九邊人馬雖校鋵嶋S着衛所制度逐漸敗壞,軍屯士卒幾乎淪爲軍官的奴隸,哪裏還有國初的精兵良將?
士卒喫不飽穿不暖,也不能坐以待斃,要麼偷偷逃亡,要麼尋機反抗。
這就導致一方面將領麾下士卒素質下降,人數驟減,不得不依靠少量精銳作戰;另一方面兵變、兵亂不斷,像王嘉胤、“紫金梁”、“闖王”、“闖將”、“八大王”等一系列義軍首領,幾乎全出自延綏邊軍。
如此以來,看似朝廷與義軍之間是官兵與流民的戰爭,其實卻是邊軍與邊軍的戰鬥。
再加上大明天災人禍頻頻,百姓賣兒鬻女,不足一活。
那大明官兵豈不是越“剿”越少,越“剿”越弱。
一方面是軍戶流失嚴重,而另一方面是邊將富甲天下。是以若是小規模作戰,邊將猶能依靠家丁、精銳,肆虐四方。
而一旦戰爭規模擴大,官兵喫空餉、將卒矛盾尖銳等矛盾便爆發出來,每戰必殆!
這也是爲什麼在張順前世歷史線,大明抽調一十三萬九邊精銳,盡數託付給薊遼總督洪承疇。結果松宕髴鹨粓龃髷。魍鲞M入倒計時矣。
想通了此節,張順不由哈哈大笑道:“如此,真是天亡大明矣!”
第171章 敲山震虎
話說當張順聽到洪承疇分析陝西僅有六萬精銳的時候,不由欣喜若狂。
也難怪張順有如此信心,如今義軍雖然拿不出十萬人馬,但是他手底下馬步軍官亦有二十營之數,合計亦在六萬之數。
雖然義軍人馬素質未必如三邊精銳,但是至少張順足食足兵,手底下沒人敢喫大額空餉。
如此算來,足相抵也。
雖然如今張順無法動員其他人馬一起入陝,但是官兵亦需要分出很大精力防禦駐守在歸化城。
如此以來,雙方又回到博弈的平衡點。義軍要想打開局面,就必須用相差無幾的人馬,擊敗甚至全殲左光先,才能夠佔據優勢。
張順麾下如今有曹文詔、陳長梃、白廣恩、賀人龍、李牟和王紹禹六營人馬以及賀迓暑I的兩千騎兵共兩萬馬步軍官。
只是山西巡撫吳甡派遣士卒駐紮風陵渡,時刻威脅義軍後路。
張順不得不留守曹文詔和王紹禹兩營人馬,駐守潼關,謹防官兵突襲。如此以來,義軍可以出戰馬步士卒不過一萬四人員。
與當面宿將左光先麾下萬餘人相比,並無壓倒性的優勢。
怎麼辦?義軍將領和洪承疇等人都看着張順,等待他的決斷。
“打!”張順大手一揮,底氣十足道。
“舜王準備如何打?”洪承疇身爲一員優秀的將領,設身處地想一想,也覺得張順應該十分作難。
如今義軍通過狹窄的“函谷通道”進攻官兵,防守一方可以三種手段進行防禦。
其一,防守谷口。歷史上李自成敗退潼關以後,曾經依託潼關天險,向清軍發起主動進攻,可惜功敗垂成。
其優勢就是藉助狹窄地形,可以減少防守一方受到攻擊的面,讓進攻一方即便有兵力優勢,亦無法全部發揮出來。
其二,便是防守通道。歷史上大多數雄關皆是此類,在類似“一線天”之類的險要地形設立關卡,雙方只能依靠少量精銳在這裏硬碰硬,來不得半點虛假。
之前陳長梃、李牟破金陡關、潼關既是此類。幸好義軍出奇制勝,奪取了禁溝,才取下如此金城湯池。
其三,便是防守峽谷出口。乍一看,這手法不過是把第一種手段反過來使用罷了,好像是要將險要之地拱手讓人。
其實則不然,夫用兵之法,地有主客,形有虛實,哂弥睿婧跻恍模�
昔日三國時期,蜀漢先主劉備出益州,順流而下出巫峽伐吳。
劉備手下百戰老兵,吳雖有天險而不能守。
東吳大都督陸遜便將大營設在長江三峽天險的出口夷陵之地,以至於劉備空有數萬大軍而不能出。
於是,吳軍堅守壁壘不出,蜀軍數次挑戰無功。吳軍便趁其疲憊,經水路奇襲,火燒連營七百里,至此蜀漢便被鎖在益州而不得出矣。
如今義軍所面臨的情形,和當初蜀漢先主劉備的困境何其相像?
洪承疇看到義軍如此形勢,心裏也不要稱讚一聲:好個陝西總兵左光先!
洪承疇若是自度若是由他率領這許多人馬,恐怕也只有依靠自己優秀的指揮手段,一點點磨掉陝西總兵左光先的優勢,舍此別無他策!
如今卻是輪到舜王來指揮,他又會使出如何手段?
其實若說收拾當前陝西形勢,張順手段倒多的是。
比如命令已經潛入川北陝南的黃龍集聚“搖黃十三家”,配合佔據南陽的蕭擒虎主力,從武關入關夾擊左光先、甘學闊二人。
再比如命令“河神”黃守才率領水師西進。然後義軍藉助水師之利,渡過渭河。反過來藉助渭河阻隔,從河對岸向陝西省治西安進發。
一旦左光先按捺不住,出城追擊,便可趁機進行伏擊、夜戰,一舉擊敗此獠。
只是這些手段耗費時日,非十天半月所能見效。
如今張順不僅與大明爭奪天下,亦與後金爭天下也!
正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這陝西形勢正有利於義軍進取,若是虛延歲月,白白耽擱了勝機不提;若是再有意外變故,恐怕追悔莫及矣。
想到此處,張順不由笑道:“狹路相逢,勇者勝!”
“陝西總共左光先固是宿將,奈何一敗於洛陽城下,二敗於潼關天之。”
“兵法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官兵一敗再敗,早氣衰矣!又有何德何能與我爭鋒哉?”
“我欲擂鼓而進,正面摧鋒,一舉破其於華陰城下,可乎?”
你特麼瘋了吧?幕僚長洪承疇看了張順一眼,無言以對。
自古用兵,避實擊虛。《孫子兵法·軍爭篇》曰:無邀正正之旗,勿擊堂堂之陣,此治變者也。豈有徒擲士卒性命的道理?
既然洪承疇無話可說,那陳長梃、李牟、賀人龍和白光恩之流更是提不出半點有用的意見。甚至有的人還拍手叫好,誇讚張順用兵如神。
“好在何處?”張順聞言,笑眯眯地看着諸將道。
“呃……”諸將相顧無言,心道:我等只是客套客套,舜王何必當真?
“你你你你!”張順用手指挨個點去,最後又重重地點了點洪承疇,這才笑道,“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
“爾等若是贊同我,便說出理由來!爾等若是不明白,便問個一二三出來!爾等若是反對我,便說爲何來!”
“本王素來寬仁,也不會怪罪與爾等。又何必行那溜鬚拍馬,阿諛奉承之事?”
洪承疇聞言不由老臉一紅,隨即便反應了過來,連忙問道:“舜王莫非欲威震陝西耶?”
“還是洪先生深知我心!”張順笑着點了點頭,又看向其餘諸將。
“唬之?”經洪承疇提醒,陳長梃不由有幾分恍然大悟道。
“沒錯!”張順笑道:“兵法本就有虛實之說,固然有避實擊虛之法,自然亦有虛張聲勢,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之術。”
“陝地官兵人手本就捉襟見肘,又有後金虎視其旁,若不能趁其未知我虛實之際,震懾彼輩,說不得便被人當軟柿子捏了!”
“可是,可是,那還要打得贏纔行……”陳長梃聞言弱弱道。
“如何打不贏?待明日,立我旗幟,攜我金鼓,且待我擊破此獠,再言其中道理!”張順自信道。
第172章 正面摧鋒(上)
話說張順當場誇下了海口,要正面擊敗陝西總兵官左光先。
且不論諸將信與不信,他當晚安排好“夜不收”和崗哨,便命士卒早早休息去了。
華陰縣雖然依山傍河,其實距離華山最近也有六七里腳程;距離渭河頗遠,亦有十餘里腳程。
那陳長梃行鏢多年,風餐露宿慣了,對這安營紮寨頗有些心得。
這華陰地處“三秦要道、八省通衢”,自有其地形特點。
其南面六七里處乃是五嶽之一的西嶽華山,其北面十餘里處乃是黃河的最大支流渭河。
而在華山以北,華陰以東至潼關以西的三角形地帶,乃是一片高高低低的黃土臺塬,被稱之爲“孟塬”。
此地華山渭河二處,距離華陰城較遠,皆不足爲憑。
故而陳長梃將義軍營地安置在孟塬最西端,距離華陰城約莫三四里的一處土塬之上。
華陰城小,周不及三里。左光先麾下萬餘人皆不足據,故而只分出兵馬兩千駐紮在華陰城中,其餘人馬皆在華州。
莫要看華陰城小,其實有句話叫做“大有大的難,小有小的難”。
若是城池寬大,固然能夠容納足夠多的人馬物資,但是遭到進攻方的攻擊點也比較多,需要防守的人手也多,對守城方來說組織壓力較大。
而若是城池狹小,固然容納人馬物資較少,但是能夠被攻擊的點也少了,只要城池不壞,防守則較爲輕鬆。
三國時期,那諸葛亮頗識兵法,亦曾率領數萬大軍,攻打郝昭駐守的僅有千餘人防守小城陳倉,二十餘日猶不能下。待其糧盡,不得已而退,蓋此理也。
而如此張順麾下人馬雖多,兵力雖盛,比之當初諸葛武侯,又能如何?
第二天一早,腥藛肆T早飯,便在張順親自指揮下列陣而前。
張順命李牟率性谇埃讖V恩在左,賀人龍在右,陳長梃率袚帷�
各色火炮皆藏於陣中,而賀鍎t率領兩千騎兵藏於華山羣山密林之中。另廣佈斥候,以待華州左光先主力。
此時駐守華陰城的乃是遊擊將軍趙光遠,歷史上此人雖然不如左光先、曹文詔、白光恩、賀人龍出名,也是一員宿將,要不然也不會和陳長梃打的有來有回。
他早上得到士卒急報,連忙丟下飯碗,跑到城上一看,只見義軍軍容齊整,擺了一個一箇中規中矩的五形陣。
東南西北四個軍陣,分別持青、赤、白、黑四色旗幟,便於主帥指揮。
而張順坐鎮中軍,出了他那標誌性帥字大旗以外,亦立了戊己杏黃旗表示中央之位。
這四方五行陣倒也無甚特點,自從中國殷商時期便有記載。不外乎東南西北中四個分陣組成一個大型方陣罷了。
只是張順這五形陣倒頗有特點,居然左右兩營方陣皆由五個小型空心方陣組成分陣。
原來張順準備增援陳長梃之前,特意做足了一番準備。
明末由於火炮犀利的火力,逐漸出現空心方陣這種陣型。不過,這些空心方陣多是大型方陣,和後世排隊槍斃術時代的小型空心方陣截然不同。
張順前世對空心方陣略有耳聞,其實並不知曉其中細節。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利用自己的軍事實踐經驗,改進義軍方陣。
於是,當時留在洛陽休整的白光恩、賀人龍兩營便成了張順實驗的對象。
他便把這兩營人馬皆以司爲單位,進行空心方陣列陣訓練。然後,又配備滅虜炮、二將軍等重量不超過五百斤的小型火炮,用車載之。
遊擊將軍趙光遠在華陰城上看的莫名其妙,不過很快他就知道這些和自己無關了。
原來,義軍列陣完畢以後,緩緩將陣型推進到華陰城外一里左右,然後推出大炮開始轟城。
那些“黃金炮”、“野戰炮”還好說,威力不甚大,對華陰城池威脅較小。
但是那“擎天大將軍炮”和“飛彪銃”實在是駭人聽聞,一個是聲威震天,猶如霹靂;一個是落地開花,彈片橫飛。
別個不知道這火炮的厲害,那洪承疇如何不知?
當他看到義軍推出來這兩種大傢伙的時候,眼珠子都差點要掉了出來。
“舜王?這紅夷大炮從何而來?”他不由驚問道。
“自然是由我們的張都督親手鑄造而成!”張順笑着指着身邊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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