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314章

作者:四代重奸

如張順這般年輕得志,不驕不躁者極爲罕見。

若真個讓他奪了大位,還能至少威壓天下四五十載,但想一想這件事兒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而伴開國之君更是如伴噬人猛虎一般。

因爲對一個經歷過血與火的開國之君來說,無論是威望、權勢手段皆無人能出其右。

而其他典章制度、軍財人事等權,亦皆操之於其手。

到時候小則銖錙必較,大則高瞻遠矚,眼裏容不下半粒沙子,實在是一等一難伺候之君。

只是想到這裏,洪承疇不由暗自哂然一笑,心道:此又與我何干也!

莫不說我未必活到那個時候,即便是舜王雄才大略,也未必能夠輕取天下。即使取了天下,壽命幾何,又豈是人力所揣度也?

如今我且按捺住心思,且看他能走到那一步!

那五省總督洪承疇最爲老奸巨猾,雖然私下裏算盤打的“啪啪”直響,表面功夫卻滴水不漏。

莫要看他僅僅向張順建言三策,實乃一舉多得。

一則趁機試探張順的深湥奢o則輔之,不可輔則害之;二則給其他義軍幕僚一個下馬威,向他們展示自己片刻之間,智計百出,嚇阻潛在的競爭對手;三則向張順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領;期望深度參與義軍入秦這件大事!

既然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洪承疇見張順果非可以欺辱之輩。

他不由老老實實應道:“臣自天啓七年升任陝西督糧參政一職,至崇禎二年,有倏車ыn城。”

“彼時,三邊總制楊鶴束手無策,命臣領兵出戰,一戰而斬偃偌墸旖忭n城之圍,由此聲名大噪。”

“崇禎三年六月,朝廷提拔我擔任延綏巡撫,前後‘剿匪’數萬人……”

洪承疇話音未落,宋獻策不由大聲呵斥道:“大膽!偃烁叶 �

這廝居然當着張順的面,一會兒“倏堋保粫䞍骸敖朔恕保呛尉有模�

“舜王?”洪承疇頭也不抬,只是一臉不解的盯着張順問道。

“汝自爲陝西督糧參政,督糧數哉,豈不知秦地爲何遍地皆匪乎?”張順不由冷笑道,“爲官不仁,民無所生。”

“民無所生,不得已而爲匪矣!民既爲匪,驅民爲匪者,又何以稱耶?”

這廝語氣早讓張順聽的心裏頗不舒服,雖然他本意是炫耀自己在陝西的履歷,誇耀自己在陝西的武功。

只是他這種不經意間表現出來視民袪懖萁娴男膽B,讓張順頗爲憤怒。

你口口聲聲聲稱造反的百姓是“匪”類,那麼驅趕這些百姓去做“匪”類的人,又該如何稱呼呢!

“死罪,死罪,還請舜王恕罪!”洪承疇聞言一驚,連忙棄了食箸,俯身請罪道。

洪承疇本意是試探張順更傾向與“福王”這個名號,還是“舜王”這個“偬枴保欠裼行Х魈媾c天下倏芮懈畹男乃肌�

可他萬萬沒想到張順竟然雷霆大怒,說出這番令人發笑的言詞來。

洪承疇本來想多說幾句,轉念一想,如今自己剛剛入夥,不可惡了舜王。

日後但有機會,再慢慢規勸舜王不遲,以免他沽名釣譽,成了宋襄公之流。

原本落座以後,一直沉默寡言,但以喝酒爲務的盧象升見狀皺了皺眉頭,但是什麼也沒有說。

張順見這廝已經認錯,也不爲己甚,便淡淡道:“你起來,繼續說吧!”

“是!”洪承疇起身繼續道,“四年七月,三邊總制楊鶴被罷,朝廷遂以此重任任之。”

“陝西的義軍都被我驅逐了,大多數都逃到了山西。後來義軍南渡,復從河南入陝,臣帶兵連卻之,遂大破‘闖王’、‘闖將’諸人。”

“既五省總督陳奇瑜爲舜王所破,臣不自量力,亦來挑戰,不意爲舜王所擒,以致今日!”

“其間臣爲僞帝效命,雖未有功勞,也有苦勞,三邊四鎮無不走遍,諸義軍、松寇、套寇和虎敦兔憨等來犯,亦無不克之!”

張順雖然有點不爽他又把義軍和送寇、套寇和虎敦兔等人並列。只是他也知曉其他義軍在各地究竟如何作爲,只得作罷。

而五省總督洪承疇之所以在他面前囉囉嗦嗦說這麼多廢話,其實也是有目的的。

他言外之意,不外乎我洪承疇擅長用兵,又在陝西擔任督撫多年,深悉陝西地形、地勢及官場、敵人,若舜王有意經略三遍,捨我其誰哉!

其實,即便洪承疇不說這些話,張順也本打算重用此人。

只是他前前後後說了這麼多,張順也不由暗中感慨:難怪後世李自成在和滿清的鬥爭中會一敗塗地,單那滿清手中有如此一個曾在陝西任職多年“陝西通”的洪承疇,那李自成焉能不敗?

想到此處,張順也不要皺了皺眉頭,想起一事。只是如今並不是探討此事的時候,回頭再議不遲。

第163章 徵北將軍

且不管洪承疇人品、心思如何,單論及陝西三邊四鎮軍務,確實無人能出其右。

兩人拋卻先前的不快,不由越說越投機。

剛開始是張順問的多,洪承疇答的多。到後來張順熟悉陝西三邊四鎮的形勢地理以後,反倒是洪承疇問得多,張順答的多了。

那張慎言、呂維祺和宋獻策本就是不知兵之人,如何插得上話?

三人面面相覷半天,這才發現身邊還有個喝悶酒的。

三人不由心想,打仗的事兒我們不懂,喝酒的事兒我們還不明白嗎?

遂輪番向盧象升敬酒,盧象升來者不拒,每每一飲而盡。

這四人正喝的快活,那般張順和洪承疇也喝的快活。

雙方越談越投機,兩人猩猩相吸,猴子……劃掉,是惺惺相惜,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以至於洪承疇看張順的眼光越發柔和起了,這赫然又是一個“小洪承疇”啊!

而張順看那洪承疇亦越看月滿意,不由點了點頭,這差不多亦是一個“小張順”是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腥私院扔行┳眭铬福q自不肯干休。

惹得高桂英不快,前來練練喝止,這才差不多結束了酒席。

張順不由和洪承疇勾肩搭背,腳步輕浮的喊來悟空道:“你且派人給我這個兄弟準備一間上房,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哎,咱哥倆誰跟誰啊,住什麼上房?一間草房足以!”洪承疇話都說不囫圇了,還和張順客套。

“瞧不起我了不是?老子現在總統北方陝西、山西、河南、山東及北直隸四省一京軍政司法一切事務,些許住處算的了什麼!快去,快去尋來!”張順惱怒道。

不多時,悟空安排完畢,連忙前來彙報。

張順便嘿嘿笑道:“洪先生且去休息,明日咱們再會!”

“洪某去也,明日再來拜訪舜王!”洪承疇擺了個醉拳的姿勢,隨即在士卒扶持下踉踉蹌蹌而去。

張順這才跌跌撞撞的走到盧象升跟前,拉着他的手道:“老盧,席上我只顧和老洪掰扯,卻是冷落了你。”

“不如今晚你就住我那裏,咱倆抵足而眠!”

“啊?舜王醉了,你趕快將他扶回房裏去吧!”宋獻策聞言,雖然也有幾分微醺,好歹理智猶在。

舜王,你開什麼玩笑?這廝能舞動一百四十斤大刀,天生神力,若真個和你抵足而眠,萬一暴起發難,咱們義軍就要易主了!

“我沒醉,我沒醉!老盧休走!”張順不由嘟嘟囔囔道,“你老孃妻子之事尚未安排完畢,你明日如何見她?”

原本正要跟着士卒去住處歇息的盧象升聞言一愣,頓時駐了腳步,看向張順。

他之所以肯投降張順,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老母親先降了張順。

若是讓老母親盧老夫人知曉真相,明白自己坑了兒子,說不得抹了脖子,那就罪過大了。

有句話叫做說了一句謊話,就要說十句謊話來圓。

張順爲了唤j盧象升的老母親,又何止說了一句謊話?

實際上,從盧象升投降張順之後,一路上一直在思考此事,究竟如何才能哄過老母親這一關。

不意張順卻笑道:“我與盧老夫人等人所言,句句屬實也!”

“盧將軍武藝高強,又頗善用兵,我意以徵北將軍之位待之,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吾……吾乃文官!”盧象升頓覺無話可說,他雖然力氣大些,好端端一個天啓二年的正經進士,如何就成了武官?

明初武貴文賤,武官常常位在文官之上,甚至“凡爵非社稷軍功不得封,封號非特旨不得予”。

然而隨着和平日久,武官地位逐漸下降,文官地位逐漸上升。

到了明末,曾經爲一方軍事統帥的總兵,早已經淪爲了中級軍官,徹底喪失了軍事指揮權。

所以,盧象升聽聞張順要封自己徵北將軍,頗有幾分不快。

張順聽盧象升提及此事,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受後世思想影響,認爲將軍之位最爲貴重。

他不由笑道:“軍功但在馬上取,將軍如何不封侯?如今正是大爭之世,盧先生豈肯終老於板牘之間哉?”

“更何況此事我已和令堂言之,若是盧先生不願爲之,待此事已了,我再爲你轉爲文職如何?”

反正現在我首先文職官員也奇缺的緊,只要你肯幹活,白瞎了這身好武藝也無甚關係。

“那我這身份?”盧象升不由疑惑道。

“明日我且讓悟空去庫裏尋回你的武器鎧甲,哦,對了,你那匹‘千里雪’我也還給你!”張順笑道,“然後讓人儘快給你刻了印璽,做了金鼓旗幟,挑選百餘人作爲護衛。”

“待到萬事俱備,你便繞道城外,大張旗鼓入城。”

“就說本王格外開恩,讓你提前從前線返回洛陽,以便早日和老母親相見,你以爲如何?”

“謝舜王恩典!”盧象升聞言不由拜謝道。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是演戲,可是也需要張順務必替他把這戲演全了。不然讓老母親覷得虛實,那就壞了大事。

“行了,行了,趕快睡吧!”張順醉醺醺道。

不多時,張順在高桂英扶持下到了住處,只把罩在身上的外衣一脫,露出裏面細細的連環鎖子甲來。

再看他神色,哪裏有半分醉意?

原來,張順經歷過多番兇險之後,早已經萬分謹慎。

這一次勸降洪承疇和盧象升,雖然看似平靜,其實暗中還是有幾分兇險。

那盧象升姑且不說,一身神力驚人,哪怕悟空、陳長梃馬上作戰以不敢輕言勝之。

而那洪承疇看似一介文官,其實允文允武,亦受過一定的武藝訓練。張順一個不小心,未必不會陰溝裏翻船。

更不要說那洪承疇貌服而心不服,充分利用自己急於樹立“求賢若渴”形象的政治正確,時不時試探自己的底線。

直到這個時候,張順才明白爲何當年程昱勸說曹操殺劉備的時候,曹操卻說什麼“方今收英雄時也,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雙方看似君臣相得,其實相互試探,勾心鬥角,亦兇險萬分。

若是一個不小心,對方趁自己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暴起發難,也夠自己喝一壺的。

第164章 城外見聞

如此過了三五日,盧象升便聽從張順之計,披掛整齊,便偷偷摸摸出了洛陽城“遊山玩水”去了。

暮春三月,鶯飛草長。河洛地區雖非江南,去也早已經綠樹成蔭,雜花生樹。

此地亦有洛陽八景,素來聞名,只要盧象升有心,足以輕輕鬆鬆玩耍數日。

只是盧象升剛剛被義軍關了三個多月,又被張順連哄帶騙誑進了義軍,如今哪裏有什麼心思玩耍?

“我聽說那‘邙山晚眺’頗爲有名,正在邙山平逢山上,老爺可要一觀?”僕人顧顯見盧象升鬱鬱寡歡,不由建議道。

“也好,反正也無處可去!”盧象升點了點頭,臉上卻是半點興趣也欠奉。

顧顯討了個沒趣,倒也不氣。

他只是笑道:“老爺這是怎麼了?那舜王雖然說是個兕^出身,好歹對老爺頗爲禮遇!”

“做個偃斯倘浑y看,豈不知他日亦有發達之時?”

“此話怎講?”盧象升不想吭聲,掌牧楊陸凱不由接話道。

“豈不聞‘若要官,殺人放火受詔安’之語?”顧顯笑道,“朝廷剿得了就剿,剿不了就詔,此乃正理是也!”

“好了,別說了!”盧象升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如今既然改換門庭,也不好背後評價“順營”的義軍如何。

不過他心中亦感激此二人伴隨之義,又是爲了開解自己。也不好直言呵斥他們,所以只好提前結束了這個話題。

楊陸凱和顧顯亦知背後議論“順營”不好,遂不再做聲,只是默默的牽着馬,伴隨在盧象升左右。

河洛地區雖然多山,河洛盆地倒也頗爲平坦。

盧象升等人出了洛陽城,抬眼望去,一馬平川,田間莊稼整整齊齊,如同一塊一塊棋盤一般,密密麻麻的鋪在廣闊的原野上。

零零星星的村莊亦如同棋子一般,散佈在原野之上,看起來好一副農耕原野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