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請我當皇帝 第313章

作者:四代重奸

所謂“忠與不忠”,“降與不降”亦非非黑即白那樣絕對。

正如“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一般”,世界上亦沒有無緣無故的忠铡�

在這個時代大多數官吏其實並沒有什麼崇高的理想,更沒有堅定不移的信念。

極少數能夠“一死報君王”,已經是難道的守節死義之臣。

其實大多數忠臣之所以能夠名留青史,一來就因爲比較罕見,二來也是多方利益權衡的結果。

俗話說“忠孝節義”,固然忠漳耸浅甲拥牡谝坏赖拢侨绻橛锌稍行┏甲舆�是可以免於譴責。

比如三國時期的徐庶,因爲老母親爲曹操所獲,不得不辭別劉備,轉投曹操。

再比如轉投唐太宗的尉遲敬德和轉投明太祖的劉伯溫也是這般,因爲舊主無道,棄暗投明即可。

而張順爲了勸降盧象升,故意先賺來他家中老母妻子和兩兄弟,從親情孝道角度爲其提供理由。

故意擡出福王“嫡長”身份,以證明盧象升“棄暗投明”的正確性。

自己有親自表態必然還政於福王,以消解他心中最後一點顧慮。

且不說這些辦法效果如何,但就張順這份求賢若渴的心思,就讓盧象升心存感激。

三國時期諸葛亮爲什麼“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還不是當初劉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嗎!

且不說盧象升心中如何百轉千回,那五省總督洪承疇卻有點坐不住了。

舜王,您這是啥意思?合着就瞧不起我唄?

他不由接口問道:“不知洪某家眷現在情況如何?”

張順正死死盯着盧象升,等他表態。

不意被洪承疇打斷,他不由扭過頭來,看了看洪承疇,不由嘆了口氣道:“洪先生節哀順變,非是張某不肯盡心盡力,實在是……實在是無能無力!”

“什麼?”五省總督洪承疇聞言心裏一驚,連忙問道,“舜王,你這是什麼意思?”

投降是一件名節有虧的事情,凡是稍有道義之人,就不會不以爲恥,反以爲榮。所以勸人投降,一定要給對方足夠的尊重,以免對付惱羞成怒,寧死不降。

“我所派遣之人到達泉州以後方知,朝廷不知從哪裏聽聞,說你假死脫罪,便下令‘兄弟妻子流放三千里,籍沒其家’。等到所遣之人到達南安,只餘空空蕩蕩的院落而已。”

五省總督洪承疇頓覺兩眼一黑,差點暈倒在地,不由悲憤道:“何人害我?何人害我!”

他身爲朝廷重臣,能爬到如此高位,不可能沒有三兩個敵對之人。

自己“剿佟辈怀桑鴶”磺芄倘挥凶铮敹嘁膊贿^受到“削籍爲民,永不敘用”之類處罰。

而他所受處罰,明顯用的是《大明律》中“逃避山澤,不服追喚者,以峙盐葱姓摗睏l款,依律,按照“爲首者,絞;爲從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條文進行處罰。

“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洪承疇不由高聲喊了起來。

你活該!張順心中不由快意道,前世你漢奸當的挺痛快,這一世受點委屈怎麼了?

原來出了李友親自賺取盧象升家眷以外,張順還真命隨從趁機一路南下,前往泉州尋那五省總督洪承疇的家眷。

雖然說這廝前世是個漢奸,手上沾滿了義軍和南方平民百姓的鮮血,死一萬次亦不足惜。

奈何如今自己是個政治人物,政治人物就要講政治規矩。

就像當年曹操爲何不殺劉備一樣,既然自己要招降天下的賢才,就不能以個人喜好和恩怨殺人。

有時候不但不能殺人,還要故意厚賞自己厭惡、仇視之人,以表明自己賞罰分明的決心。

前兩天,李友的隨從終於千里迢迢趕回來彙報道:“舜王恕罪,恕屬下無能!當我趕到泉州南安之時,洪督師家眷早爲朝廷所獲,杖擊一百,流放三千里,不知去向。”

張順聞言驚喜交加。驚的是朝廷下手這麼快,居然先下手爲強;喜的是這老小子善惡終有報,你也有今天?

當然,話雖這麼說,程序還是要走的。

張順不由痛哭流涕道:“全因張某,以至於洪氏遭今日之難。”

“原本張某已是無顏見你,只是心中尚且抱有萬一之僥倖。希望洪先生能夠摒棄前嫌,願意和我戮力同心,北伐京師,驅逐僞帝!還天下一個太平,還世間一個清白!”

張順一邊言真意切的盯着五省總督洪承疇,一邊心中不住盤算。

若是這廝真個敢提什麼讓自己妻妾相陪的胡話,自己就假裝被他氣昏了頭腦,拼着名聲不要也要閹了這廝,留着身邊做個“大伴”。

“好,好,好!”洪承疇怒極而笑道,“你個昏君,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義!洪某願意跟隨舜王,北擊京師,共建大業!”

那五省總督洪承疇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提什麼讓“偾酢逼捩嗯愕暮挘�

他非但不敢提,反倒藉機假裝怒極攻心,爲自己尋找藉口投靠張順。

原來歷史上這廝就深受大明崇禎皇帝大恩,深受重用不提,還將全國一十三萬精銳盡數託付其手。

結果,不但這許多人馬一朝盡喪其手,而且這廝居然還貪生怕死。

竟置家中老母親眷於不顧,痛痛快快就投靠新主,實在是無恥之尤。

莫說天下漢人莫不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甚至連滿清皇帝乾隆都不恥其行。

顧不得其爲大清立下的赫赫戰功,亦直接將他列入貳臣之中。

張順當然沒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無恥,自己剛剛提出招納之意,這廝居然就順杆子爬了上來。

幸好張順沒有表現出錯愕之色,對他進行二次羞辱。他連忙欣喜若狂,命悟空打開大牢,親自解下身上的逡拢瑺懰系溃骸叭舻孟壬嘀煜绿┌肴胛夷抑幸樱 �

五省總督洪承疇亦連忙跪拜道:“舜王肯折節下士,不以臣卑鄙,真乃命世之主也!”

盧象升瞠目結舌良久,半晌長嘆一聲,亦拜道:“願從舜王之令!”

第161章 三策

五省總督洪承疇和鄖陽巡撫盧象升既降,張順喜不自勝。

他連忙備下酒宴,又召來張慎言、呂維祺和宋獻策三人作陪,好好招待了兩人一番。

到了酒桌之上,張慎言、呂維祺和宋獻策知曉張順的意思,倒也小心作陪,未曾傷及二人的顏面。

只是洪承疇總覺得他人似乎面帶譏容,有嘲諷之色。

他便忍不住藉着三分酒勁問道:“臣在獄中,久不聞天下之勢,不知舜王可否使我聞之?”

這事兒張順其實讓張慎言、呂維祺替他簡單講述兩句也就罷了。

只是如今洪承疇新降,他亦不得不照顧一下此人幾乎都不存在的顏面。

張順便笑道:“本來今天當只喫酒,不論政事,既然洪先生有問,還請張某爲先生言之!”

“如今義軍已經南破湖廣巡撫唐暉,佔據南陽;東破河南巡撫傅宗龍、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圍困鄭州,逼迫開封;北則憑河而守,與山西巡撫吾甡兩不相犯;西則剛破潼關,欲入關中。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洪承疇聞言大喫一驚,萬萬沒想到自己入獄其間,義軍居然形成如此大勢。

他不由放下酒杯,起身拜服道:“舜王真天命之主也,吾始服之!”

“吾有上中下三策,以饗舜王,還請使我言之!”

“哦?洪先生請講!”張順知道這是洪承疇要表現一番自己的價值,以期得到自己的重用和尊重。

張順細細想來,自從五省總督洪承疇被擒以後,其實意志都稱不上堅決。甚至其裝傻露怯之處,又何嘗不是一種向自己釋放信號的行爲?

這一次他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未嘗沒有因爲自己不曾回應其信號,所以心急如焚之故。

果然,那洪承疇賣弄道:“上策,舜王應攜福王率領全部精銳人馬,舍卻一切累贅之物,只管一心一意北渡黃河,破懷慶、衛輝、彰德等府,然後沿太行山北上,直趨京師。”

“一旦攻下京師,便通告天下當年嫡庶之別,擁立福王登基爲帝,號令天下,莫敢不服!”

張順一聽,哎呦,這不是昔日朱棣故智嗎?

只是當年朱棣本就是血緣關係較近的宗室之一,又面臨朱允炆削藩的逼迫,久拖必變,不得不拼死一搏。

而如今自己不過是一介反倭T了,比之遼東洪太、波及川黔雲桂四省的奢崇明、安邦彥又如何?

即便自己真如當年朱棣那般,一路勢如破竹打下北京城。由於自己根不固、名不正、言不順,只得擁立福王即位。

到時候不但面臨着後金和大明地方各路勢力的嚴重威脅,還不得不和剛剛即位的福王內訌,豈不是自尋死地也?

張順不由搖了搖頭,笑道:“福王乃千乘之軀,豈可以身犯險?此非忠臣之道,我不爲也!願聞中策如何!”

好傢伙,五省總督洪承疇固然知道張順陰險狡詐,萬萬沒想到這廝這般厲害,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關竅。

你道那五省總督洪承疇爲何痛痛快快就拜降於張順?其實他心中未嘗沒有其他打算!

若是張順真如他所言,一舉北伐擊破京師,擁立福王即位。

那麼張順就會面臨當初董卓、曹操的困境。

內有朝臣擁立在皇帝的名義下,搞各種陰衷幱嫞煌庥熊婇y、藩鎮以“清君側”、“誅漢佟钡拿x下,聯合討伐中樞。

到時候張順內外交困,即便渾身是鐵,也只能選擇坐鎮中樞,或者領兵征討一個方向行動。

那麼分身乏術的舜王,也只能選擇自己這個文武雙全的降臣作爲盟友。

要麼他坐鎮中樞,派遣自己在外領兵平叛;要麼委派自己坐鎮中樞,他自己領兵前去平叛。

一旦果真如此,那自己究竟要做宋太祖趙匡胤,還是做匡扶漢室的王允,那還不是盡心如意?

見張順沒有上鉤,洪承疇不由又笑道:“中策,舜王應當率領大軍,儘快東征。”

“南直隸乃朝廷賦稅之地,又有大吆幼鳡懢⿴熝}。一旦佔據豫東富饒之地,切斷漕糧,不用殺不用戰,管教他中樞不戰自降!”

“到時候,擁立福王於中都,天下莫不應者。舜王可先下江南,取其錢糧,效法明太祖故計;亦可北伐京師,號令九邊三軍。如此天下可得,中原乃定!”

好傢伙,這不是之前自己等人反覆論證以後,已經淘汰的方案了嗎?

洪承疇你什麼意思?莫非想故意害我不成!

本來張順見他拋出上策,“一鳴驚人”,還道他使得是策士的手段,故意先以大言唬人,再獻上實際可用之策,以示自己本事。

可是這中策也包藏禍心,就由不得張順不疑心這廝作甚。

張順不由眯起了眼見,笑道:“不妥,不妥!”

“此策雖好,卻也弄險。看似錢財、兵馬任選,實則二者皆操之於他人之手。”

“不待義軍取之,吾恐南北夾擊至矣!更何況若是我和朝廷戰至兩敗俱傷,豈不是白白讓遼東後金坐收漁翁之利?”

洪承疇聞言心裏一個咯噔,萬萬沒想到張順早已經想的通透。

他原本做好打算,若是“順佟北鴶∧现彪`,自己還可以混個“龐統獻計”的說辭。

若是舜王果然佔據了南直隸,依舊面臨南北分兵之虞。偃索庀聦㈩I皆不足慮,到時候舜王亦不得不倚重自己。

可是如今此策又被舜王看透了,這可如何是好?

洪承疇知道,若是再提出不可靠之策,恐怕自己這剛剛保住的小命就沒了。

他沉吟片刻,不由再建言道:“下策是舜王當親提一軍人馬,趁亂殺入關中。”

“關中地近韃虜,民風彪悍,又多長槍大馬,合甘肅、延綏、固原、陝西四鎮兵馬不下二十萬人。”

“然其地貧瘠,民多艱難,士卒不足一日兩餐之飽,百姓不足果腹之用。”

“其間亦多俦俾拥胤剑瑩锫尤丝冢舷律罨贾!�

“若是舜王能夠佔據此地,登高一呼,應者羣集。若有糧餉饗之,則精兵皆爲舜王所用;百姓皆爲舜王驅馳。”

“舜王可因之,效法秦漢,進可進取天下,退可割據一方,此仗煊鑼④娫眨坎蝗》词芷渚蹋 �

第162章 陝西通

當洪承疇將第三策提出來的時候,張順不由笑道:“真乃英雄所見略同也,不知何以爲之?”

洪承疇本也是允文允武的人物,聞言如何不明白張順的打算?

他心中不由又驚又懼。

驚的是張順雖然年紀輕輕,卻極其老練。

洪承疇提出的上中下三策並非毫無依據,空穴來風。

其實上策收穫最大,而風險最高,一個不小心便是董卓的下場。

中策其次,一旦入其彀中,就會面臨當初朱元璋鄱陽湖大戰前的困境。

而下策則收穫最少,風險卻也最低,但是義軍仍然面臨着整合三邊四鎮邊軍力量,糧草軍餉短缺等困境。

對一般人而言,莫說張順這般驟得高位者,即便是偶有發跡之人,早變得剛愎自用、目中無人。

洪承疇本來料到他得志必然猖狂,狂妄自大,傾向於風險較大的選擇。他卻沒想到張順竟然如此清醒,反而選擇最爲穩妥的下策。

懼的是張順如今才年方二十,便如此了得。

自古以來,開國之君少有幼主,待到數十年天下已定,大多數已經垂垂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