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張順的離開,讓孟縣父老如喪考妣,個個痛哭流涕起來,甚至都有士紳打主意要送張順“萬民傘”來着。幸好還有清醒之輩,連忙提醒道:“他人官兵來此,更兇於倏堋H羰锹湎掳驯峙挛业染悴坏没睿 贝耸路嚼u作罷。
且說腥穗x了孟縣,袑⒑喼比缤鰤粢话恪L煜伦鲑寇做到這種地步的簡直是聞所未聞。於是,腥丝醋艔堩樞难Y更加熱騰起來:“此人果然是真命天子,不可以尋常之輩視之,若是我等立下功勞,恐怕子子孫孫受用不盡也。”
甚至有一些知道“黃河碑”的人物,早已對張順死心塌地,拼死也要做那開國忠臣。甚至那張慎言都隱隱約約聽說了什麼“黃河碑”,寫着什麼天書之類的“碑文”。
張慎言官至刑部右侍郎,學問是一等一的好,輕輕鬆鬆便解出了那所謂的“碑文”。他心中不由既驚又懼,不論此物是張順自己造出,還是天意如此,這都表明了張順對明王朝的巨大威脅。他不由暗暗下定決心,事情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了,一定要設法除去此人。
不過張順本人卻沉穩了下來,別人不知道“清”是什麼,難道他自己還不知道“清”是什麼嗎?現在的滿清還是自稱“大金”,後世史稱“後金”,還沒有改名爲“大清”。
只道數年後,“大金”認爲明朝五行屬火,自家五行屬金,纔開始改國號爲“大清”,取其以水克火之寓意。
張順雖然已經開始習慣了自家“天命在身”,這一次也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他覺得很可能這就是自己穿越過來的使命吧?不然,還真無法解釋爲什麼會有如此神奇的預言。
這個時候,他一點都不慌了。他看着張慎言詭異的笑了一下,心想:等到他日“大金”改了國號,我且看你如何反應!
從孟縣進攻懷慶府府城需要渡過兩條河流,而那“紫金梁”只需要渡過一條河流,所以濟源雖然到懷慶府府城遠一些,也和張順差不多同時趕到府城。
懷慶府治所在河內縣,後世改名爲沁陽。顧名思義,正好城池靠着沁水。後世間俗語云:沁陽城牆磚包土,周長九里十三步。意謂城牆堅牢,外磚內土,而圍繞一週九里十三步長。
這城池可比那小小竇莊大的多,更何況靠近沁水,早設立了護城河,更是易守難攻。懷慶府城中設有鄭王府和懷慶衛,雖然衛所早已稀爛,但是好歹比裸奔的其他縣城強多了。更何況城中有大明閒散王爺鄭王,懷慶知府哪裏敢有所閃失,只得咬着牙下令守城。
這懷慶府共有五個城門,“紫金梁”和張順最先接觸的西側正好有兩個城門。兩部人馬到時,天色已晚,試探進攻了一下,沒有取得什麼效果,便在城外安營紮寨,埋鍋造飯。
不多久,“老回回”也趕了過來。雖然此人之前與“紫金梁”有了齟齬,“紫金梁”也暫時拿他沒辦法,他也不敢和“紫金梁”徹底撕破臉皮,大家只好維持了表面的和氣。在生存的壓力下,一副既往不咎的模樣。
喫罷晚飯,營寨已經駐紮完畢,張順便帶着悟空、姬蛋前去拜訪“紫金梁”。剛好“紫金梁”也喫罷晚飯,兩人客套了一下離別之情,卻正好聽聞“紫金梁”麾下來報,“闖將”黃來兒已經趕到,一會便來拜會。
張順一聽,趕了興趣,這是他加入義軍以來,將要見到的第四個義軍統領。兩人坐了一會兒,只聽見外面一陣喧譁,卻是進來一人,對“紫金梁”拜了一拜,沙啞着道了聲:“‘二當家’,黃某來也!”
張順抬頭一看,卻見此人人高顴深,鴟目曷鼻,也就是所謂的高鼻深目長相,竟不像中原人氏。
“紫金梁”見此人笑道:“黃來兒來啦,我且與介紹一位新兄弟。此乃‘擎天柱’是也,你別看他年紀輕輕,之前竟然只用千人便大破了山西巡撫宋統殷萬人大陣。世所罕見,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吶!”
“‘擎天柱’小兄弟,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闖將’黃來兒,雖然年長你幾歲,不過與你一樣。也是驍勇善戰的年輕人,日後你們多親近親近。”
那黃來兒見張順年紀輕輕,居然端坐在“紫金梁”下首,也不由高看他一眼,只是他爲人木訥,不善言辭,只是對張順供一拱手,便不知所措了。
張順見此人還算老實,頓生好感,連忙站起來拍着他肩膀道:“老哥兒好,久聞‘闖將’大名,今日有緣相見,心中喜歡。回頭有機會你我好好喝上兩杯,多多走動走動。”
那黃來兒聞言,只是訥訥道好。張順暗樂,這魚目混雜的義軍之中,竟然有如此老實之人,也算罕見,可是張順卻沒注意到此人便是從孟縣人人談之色變的修武縣方向趕了過來。三人在“紫金梁”營中聊了一會兒,那黃來兒實在接不上話茬,便訕訕告退了。見此,張順也不便久留,也告辭回營了。
至此,四部人馬全部聚齊,“紫金梁”圍困北門和西邊靠北一門,張順人少只圍困西邊靠南那一門,南門由“老回回”負責,東門由“闖將”負責。
且說張順回了營中,顧不上休息,又巡查了一番營地,安排諸將夜間警戒,小心懷慶府夜襲方纔回營休息。
是夜果然懷慶府進行了夜襲,不過襲擊方向卻在城東。那“闖將”黃來兒還是有幾分本事,不但防住了官兵的襲擊,據說還殺傷不少官兵,差點趁機攻入城內。至此,懷慶府官兵再也不敢出城,只是龜縮在城中,任義軍如何叫罵,就是不再出城作戰。
無奈之下,“紫金梁”還得采取老辦法,請張順出馬,用火炮轟擊懷慶府城池。可是這火炮對方小小的竇莊都沒有起到想象中的效果,更何況這更爲龐大的懷慶府城呢?
張順轟了半日,表示實在愛莫能助。這攻城之法,偷不得懶,還得堆人命纔行。結果這時候“老回回”和那“闖將”黃來兒竟然均提出驅趕百姓,前去填平護城河。
第84章 順守逆取
張順聞言大驚,這護城河連着水流湍急的沁河,需要填多少人命進去,才能取得效果?他連忙表示反對,結果反而被其他三人笑作“怯弱軟弱”。
張順無奈,既然不能阻止他們,也只好獨善其身而已。那陳金斗規勸道:“自古帝王之業逆取順守而已,若是婦人之仁,不造殺死,如何逆取天下?前些日子主公教誨兵法曰:將有五危:必死,可殺也;必生,可虜也;忿速,可侮也;廉潔,可辱也;愛民,可煩也。如今主公愛民如子,可謂煩不勝煩也。”
“我聽說男子愛護子女,不能像女子那樣溺愛。應當爲之計深遠纔是。如今主公自身尚不得保,如何保護天下子民也?若是因小失大,主公既無力於天下大事,上不能應天命,下不能保臣民,則生死俱操縱於他人之手。若是如此,這自身與天下百姓俱不得保?更何論成就一番大業呢?”
張順聽聞了此言,大爲驚訝,不由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不曾想老陳亦有如此見識!你們以爲如何?”
那趙魚頭、陳經之以及新來的徐子淵都不由點頭稱是,對陳金斗刮目相看。那陳金斗聞言不由得意洋洋,心想:“那小姑娘果然厲害的緊,之前張三百將主公講解的兵法口述給她,她居然片刻便想出了這番言論,正是對準了主公的口味。”
張順哪裏知道此話並非陳金斗所想,只道是自己教授麾下文臣武將《孫子兵法》起了效果,不由歡喜異常,笑道:“既然大家認爲我失之過仁,那我給自己取一個字,請大家點評一下。雖然我名字帶一個順字,但是咱們的行爲怎麼也稱不上‘順’了,不如我字逆取可好?”
“善!”腥寺犃耍娂娬F讚道,“自古以來,奪取天下之人,皆是‘逆取而以順守之’,此字正好以剛補柔,以殺伐補仁義也。”
張順見諸位拍馬拍的好,也很是高興,哈哈一笑,便下令進攻懷慶府西門。這一次,張順也經過竇莊攻城戰,總結出了一些經驗出來。這攻城之法,真是“爲不得已”,除去對方不防備的情況下,偷襲、詐城之外,要想打下防守嚴密的城池,只能一步一步磨。
第一步便是清除外圍敵人,圍困城池;第二步便是壓制敵人遠程力量,清除城外設施;第三部 則是設法攻破一點,攻上城牆或攻入城內,然後纔有破城的機會。
因爲此城有了護城河,張順沒有辦法,只得設法找了些木板做成車子,當做攻城器具。由於懷慶府大多數是平原地形,不像山西那樣山林起伏,樹木卸啵瑥堩樦坏檬故孔湎裰苓叀鞍傩铡苯椟c門板、桌椅之類的用品。
幸好懷慶府百姓“熱情”,不但將自己本人借給“老回回”“闖將”做起填壕溝、護城河等炮灰事宜,還將門板、桌椅等物留在家中,專等張順士卒來取。
張順雖然覺得此事兒頗爲缺德,不過和“老回回”“闖將”等人一比,反倒成了“聖人”一般。這真是不是張順太仁義,全靠同行襯托的好。說實話,張順自己都哭笑不得,他都不得不感慨道:這真是一個碧藍的社會吶!
張順命令士卒將這些木材做成簡易推車,前面釘上木板,蓋上黃泥,用車子裝上黃土,推着前去攻城。到了城池跟前,城上頓時一陣箭雨槍炮。
奈何槍彈箭支根本打不穿張順推車是的覆土和擋板,只有火炮還有點威脅,結果這時代滑膛炮的“隨緣彈”基本打不中人,偶爾有個別邭獠缓谜撸懒艘粋�半個也不甚打緊。反正這時代,人命也不值錢,甚至他們自己也經常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
結果,張順這邊悠悠哉哉的搞起了填土工程,那邊“老回回”、“闖將”搞得到處哭爹喊娘。結果那懷慶府防守官兵也是稀爛,不敢殺倏埽吹箽⑵浒傩諄恚瑲⒌目旎睢R粫r間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無辜百姓,結果那“老回回”和“闖將”也沒能取得多少進展。反倒最大的進展是部分屍體跌入護城河之中,竟是比土石填補的還要多。
兩人落了如此罵名和擔了這麼多因果,卻沒有取得應有的效果,也不由有些垂頭喪氣。結果四人一碰頭,居然發現張順這小子反倒進展最大。三人詢問之下,倒是學了個乖,連忙派遣士卒到周圍去搜尋門板、桌牀之物。結果才發現,竟然被張順這廝收羅個乾淨,氣的紛紛直罵張慎言的“老婆”!
張慎言無辜躺槍不提,那三人沒有辦法,只得向遠處搜尋木材,再次加緊填充護城河。如此四人圍了城池三四天,才勉強將護城河上填出一個通道出來。
這時候,張順也不管其他人,自顧將大炮推了上去,對準懷慶府府城的城門一頓炮轟,將城門轟了個稀爛。不過,這一次張順學了個乖,根本不派大量人馬前去攻城,只是拍了兩三個勇士,身披重甲,偷偷靠近觀察一番,果然這懷慶府也在城門處設立甕城。
那“紫金梁”“老回回”“闖將”都是打習慣一呼即破的城池,以爲這懷慶府一旦被打開了城門,也是這樣。一時間麻痹大意,被城中一頓箭支槍炮,打死打傷了不少本就該死的倏堋�
就在這三人紛紛罵娘之時,卻有一個老者急馬趕回到張順營中。這老人雖然年近六十,卻龍行虎步,氣度不凡。他快馬加鞭趕了幾十里路,也不見氣喘吁吁,只是跳下馬來報告道:“主公,我前番回了家鄉。正好遇到了孟縣的鄉親,他們請我告訴您:河南巡撫樊尚燝已經點起人馬,正在孟津渡河,準備襲擊我們。”
原來這懷慶府爲藩封重地,農民軍進入懷慶府以後,崇禎皇帝知道之後大怒,責令河南巡撫樊尚燝殺僮在H。那河南巡撫樊尚燝哪裏敢耽擱,連忙點齊兵馬,殺將過來。
第85章 撤退(上)
這報信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李際遇的朋友蔣發。這老者年近六十,卻有一身好武藝,自稱乃是太極宗師王宗嶽的衣銈魅耍瑩劺铍H遇一身本事也學自此人。
他本是溫縣人氏,由於在李際遇家搏殺了少林武僧,受了牽扯也便落草爲寇,跟着李際遇幹起了無本的買賣。這讓張順都不由感嘆道:“真是老當益壯,年近六十的人了,還不知道安分下來!”
且說這李際遇投靠了張順以後,老者蔣發思量着左右做了倏埽羰歉拧扒嫣熘边@麼一走,不知道何日能歸。人這老了,總是擱輩兒親,他心中總是舍不下家中孫子,便特意請假數日,趕往溫縣偷偷與兒孫一聚。
正是這陰差陽錯,反倒使他無意中遇到了孟縣史氏家中史文煥的遠親,那人特意告訴他河南巡撫樊尚燝出兵之事。蔣發和李際遇落草這麼久,好歹知道軍情緊急,於是連忙和別人借了一匹馬,連忙趕回來報告。
張順聽到如此消息,心中一驚,表面卻不動聲色,打發了蔣發下去。連忙問詢麾下文臣武將此事理當如何處理?大家爭論一番,無非是戰逃兩策。若是戰,便只有聯合其他義軍,徹底消滅樊尚燝所部;若是逃,便轉進如風,依舊逃回山西完事兒。
張順思量了一下,覺得大家提出的方法基本沒什麼問題,只是這事兒並非自己一個人能夠做主。於是,他立刻帶着悟空、姬蛋連忙趕往“紫金梁”大營,去拜見那“紫金梁”。
彼時,天色將晚,“紫金梁”正在營中喫晚飯。他見到張順過了,連忙招呼張順一起過來喫。張順也不客氣,自顧招呼悟空、姬蛋一起坐下喫飯。“紫金梁”手段比張順黑多了,喫喝住用都非常奢侈,那晚飯也是有葷有素,有酒有肉。
張順順手抓了半隻雞,一邊啃一邊告訴“紫金梁”自己剛剛得到的情報。“紫金梁”一時間有點拿不定主意,便問道:“‘擎天柱’老弟,你足智多郑滥阒娙绾危俊�
張順倒也痛快,嚼了兩嚼,吞嚥了一大口雞肉後說道:“不過戰撤兩策而已,我聽說河南久不聞刀兵。我們四人合起夥來做一把大的,弄死個巡撫玩玩,也是要的。”
“這……”“紫金梁”聞言倒是踟躕起來,他本意還是做個宋江,走老一套“要想做高官,殺人放火受招安”的路子。若是他陣斬了河南巡撫,豈不是徹底和官家撕破了臉皮?這如何使得!
張順見他不是個爽利的,知他仍有顧慮。雖然無奈,但是也知道僅憑自己手下兩千人馬,是拿那河南巡撫樊尚燝沒有辦法。不過,這也使張順避免了一頭撞在牆上的惡果。
原來這河南巡撫從原巡撫範景文調離以來,兩年四任,如同走馬燈一般。那樊尚燝也是剛剛接任不久,政務未及通曉,軍務未及熟悉。所以,纔在孟津洪災之時反應遲鈍,進退失措。
只是那範景文卻是厲害,崇禎二年發生了己巳之變。皇太極率軍號稱十萬,避開寧遠、逯荨⑸胶jP等戰略城關。共分兵三路分別從龍井關、洪山口、大安口突入關內,攻佔遵化,直逼京師。
崇禎皇帝大驚,連忙急令各地兵馬馳援。但是由於明朝稀爛的組織程度,導致勤王的兵馬常常遇到沒有任何後勤補助的情況。於是,有一些勤王軍就地譁變,有些勤王軍直接劫掠自己的城池村鎮。僅僅那河南巡撫範景文帶領的八千河南兵,兵餉自理,所到之處秋毫無犯,穩定了京師的形勢。
於是,第二年崇禎皇帝便將其調入兵部擔任左侍郎一職。這河南巡撫範景文走後,那隻他訓練的軍隊卻是留了下來。雖然並不見這隻軍隊的戰鬥力如何出色,但是僅僅看這後勤保障的組織程度,也不是義軍這些烏合之心芤还亩频摹H羰莾绍娂m纏過久,山西巡撫宋統殷越過太行山夾擊義軍,他們四人皆死無葬身之地矣。
那張順見風使舵,立刻向“紫金梁”推薦撤離之法。那“紫金梁”也是個小肚雞腸的貨色,聽了張順撤往山西的建議後,眼睛一亮,卻是想到了一個報復“老回回”的辦法。於是,兩人計議一定,便各自回營不提。
那“老回回”折騰了一天,也是又飢又餓,便停了攻城,下令埋鍋造飯。等到喫飯完畢,本待休息,卻聽到“紫金梁”命令,要求大夥夜攻一場。“老回回”沒有辦法,只得忍着睏乏,又驅趕百姓“送了一波”性命,纔算完畢。
這時候夜色已深,“老回回”便下令回營休息。只是那被擄掠過來的百姓一個個哭哭泣泣,實在糟心的很,鬧騰的“老回回”翻來覆去睡不着。沒得辦法,他只好起牀,拿起鋼刀,跑出去砍了幾個,方消了心頭之氣。
剩餘的老百姓都嚇壞了,哪裏還敢哭泣?一個個敢怒而不敢言,只得暗暗咬牙切齒,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只是不得其時而已。
好容易,“老回回”才睡入夢鄉,卻有聽到外面一陣嘈雜之聲。可把他給氣壞了,便摸索着血漬未乾的鋼刀,再次走出營來。只是掀開營帳,冷風一吹,這一次“老回回”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營外竟然四處傳來了廝殺聲。初開始,“老回回”還以爲是懷慶府守城官兵夜襲,並不太當回事。他只是收攏士卒,準備穩住營寨以後,伺機反殺一波。
不成想,隨着時間的推移,廝殺聲越來越大,自己麾下士卒紛紛潰散潛逃。“老回回”大驚,連忙收攏麾下馬氏親族,準備突圍。這“老回回”親族皆是少小習武、兇悍嗜殺之輩,約莫有五六百人,皆是死士。
“老回回”與那“闖將”黃來兒不甚熟悉,又得罪了“紫金梁”。他思來想去,只有那“擎天柱”與自己有數面之緣,便下令親族護衛,向“擎天柱”方向突圍。
第86章 撤退(下)
這“老回回”也有一番心思,雖然那“擎天柱”和“紫金梁”打得火熱,好歹自己也和他有些情面。當時,“擎天柱”的馬管家死去的時候,他還隨禮來着。更何況這“擎天柱”本來就是面善心軟之人,連殺幾個平民百姓,都會掉眼淚的主,一定會很好說話。
“老回回”爲人處世這麼多年,深知有的人最是喫軟不喫硬。平日樂善好施之輩,最易受人矇騙,也最易幫助他們。之前不少被他殺死的士紳裏面,也有不少這樣的人物。到時間,只要自己說上幾句好話,定然能哄的那“擎天柱”開心,隨便裏間那“擎天柱”與那“紫金梁”的關係。如果條件允許,日後奪了那“擎天柱”的大炮和士卒,正好藉此東山再起。
那“老回回”長的不美,想的倒挺美,連忙帶着麾下親族護衛廝殺出去。奈何當面之兵,頗有章法,竟不似前日守城士卒那般怯懦。這些士卒纏頭裹腦,遠用弓矢,近用長矛,簡直如銅牆鐵壁一般。
“老回回”親自帶人突陣,幾次竟被殺回。他麾下親族護衛,又不少人像家鄉美食羊肉串一樣,三兩個被串在一起的,死相悽慘。還有一些沒來得及死去的,只疼的在地上哀嚎。接着便被排着整齊陣型的隊伍踏過,活活踩死在當場。
“老回回”心裏頓時涼了半截,心想:“往日我如此虔眨巧咸爝�不保護我嗎?”無奈之下,他只好下令麾下親族護衛向麾下亂糟糟的士卒廝殺過去,驅趕着他們去衝擊官兵的槍陣。
那官兵哪裏容情?一陣箭雨下去,那些亂兵瞬間倒下一片。再然後長槍舉起,方陣如同刺蝟一般,緩緩往人羣中推進過來。那些亂兵哪敢上前?奈何前有狼後有虎,驚慌之下擠作一團,不知往何處去,往何處往。直到那長槍陣推進到跟前,他們眼睜睜地看着對方一刺一收,身邊的人慘叫着倒下一片;再一刺一收,身上一疼,也無力的跟着倒下了。
終於有人受不了了,揮舞着刀槍到處砍人殺人,也顧不得眼前到底是敵是友了。結果這一陣亂殺,反倒不小心擾亂了官兵的長槍陣。“老回回”見此大喜,高呼道:“天不亡我,上天保佑!”便帶着死士衝殺過去。
這長槍陣強是很強,最怕陣型擾亂,被敵人近身,手中丈四長槍施展不開。那“老回回”帶着四五百人廝殺進去,只把那官兵的這一方陣長槍兵殺得人仰馬翻,潰散而逃。“老回回”正待追擊過去,卻看見左右又有長槍陣逼近,一陣箭雨射來,射到了他麾下十幾個死士。“老回回”無可奈何,只得趕向那“擎天柱”營地。
那官兵長槍陣爲了維持陣型,行動不快,追之不及,只得遠遠綴在後面。“老回回”心中暗暗發狠,心想:“等到我到了‘擎天柱’營地,一定讓他用火炮狠狠的轟打一番,將你們屠殺殆盡,方解我心頭只恨。”
官賰煞剑阕肺亿s,跑了一兩里路,終於到了張順大營。“老回回”到了跟前一看,只見營中靜悄悄。心中大驚:“我們在外面廝殺這麼大聲,這‘擎天柱’如何還在營中睡覺?竟沒半點警惕,真是浪得虛名!”
想到此處,“老回回”連忙帶人前去推開營門,結果他們剛一進營地,裏面四面火把燃起。“老回回”抬頭一看,四面竟全都是官兵。“老回回”哪裏不知,這“擎天柱”竟然不知何時早已偷偷溜走,只是坑死了自己。
他這輩子哪裏喫過這種鳥虧?不由破口大罵道:“‘擎天柱’你個虛僞小人,我入泥釀!”
官兵哪裏管他如何叫罵,只是四面圍住,用弓箭遠遠射擊。可憐“老回回”一世英雄,哪裏喫這種悶虧。他帶着麾下死士死命突擊,皆備官兵紮了回去。任他如何英雄了得,只那長槍密集的如同荒野的蒿草一般,密密麻麻,刺將過來,就是一片血腥。
有時候“老回回”帶人好容易撥開第一道長槍,還沒來得及近身,便被第二排第三排的長槍手一頓攢刺,頓時十幾個兄弟被紮成了馬蜂窩。哪怕你身披鎧甲,也抵擋不住如此刺擊。“老回回”等人被四面圍住,一頓攢刺,護衛在他身外的護衛如同甲殼一樣,被人一層一層的“剝”了出去。不到半晌,“老回回”只覺得眼前一亮,竟然四周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官兵了。
“老回回”悽慘一笑,看了看身邊還剩下的三兩個親兄弟,無話可說,只是高呼一聲:“殺!”還沒來及的搏上一搏,便被幾十條槍齊齊刺中。“老回回”只覺得渾身上下如同被扎破了的皮球一般,竟然瞬間沒了氣力。
不過他爲人兇殘慣了,如此情況下還咬牙使出最後一點力氣,將手中鋼刀往官兵人羣中一擲,只聽得官兵中有人慘叫一聲,也不知砍中了誰。那“老回回”聞聲大笑,笑的全身上下的傷口都開始冒血了。
這時候又軍官惱怒道:“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囂張,給我挑起來!”
只聽見人羣中齊聲喊道一聲“起”,那“老回回”竟然活生生的被幾十個人用長槍給挑了起來。“老回回”疼的幾欲昏厥,他咬着牙,試圖再辱罵幾句那該死的“擎天柱”,結果一張嘴便泄了氣。只是想快死的蛤蟆一樣,掙扎着蹬幾次腿,卻再也使不上力氣了。
身上的血順着長槍滴答滴答地流淌着,“老回回”這一回終於感覺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他詭異的一笑,好像看到了上天正在天上呼喚他過去,那裏有很多美麗的女子等着他去臨幸。也許,他在天上纔有機會享受傳說中帝王的七十二妃吧。
正當“老回回”氣絕而亡的時候,張順早離了懷慶府,到了碗子城了。原來當日,“紫金梁”爲了報復“老回回”的“逼宮”行爲,竟然提出不通知“老回回”河南巡撫樊尚燝帶兵前來的消息。結果,果然那樊尚燝聽聞義軍依舊圍困懷慶府,便趁機夜襲,斷了那“老回回”的生機。
第87章 破城
依着張順的想法,其實連“闖將”黃來兒都不通知最好,左右都不是什麼好鳥,死了也算是爲民除害了。奈何此人位置較好,部下又較爲兇悍,依着“紫金梁”的意見,還是通知了他一下。若是官軍襲來,“老回回”在前面阻擋,這“闖將”趁機逃跑。回頭反應過來,得知他們已經先行撤離,恐惡了此人。
這收買人心的事情,愚者千慮,必有一得。“紫金梁”勾心鬥角久了,也終於算是學會了這項技能。便下令派遣務虛道人前去通信,以便收買“闖將”的人心。
當務虛道人趕到“闖將”黃來兒營地的時候,黃來兒正與侄子和部下商議攻城之事。務虛道長見了那黃來兒相貌,不由一愣:赫然又是一個帝王之相!
務虛道人大驚,心想:“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如何又有了第二位帝王出世?”於是,他假裝不知,自顧報上名來,靠近那黃來兒,低聲傳達“紫金梁”的命令。那“闖將”黃來兒聞言大喫一驚,也不避諱務虛道人,直接招呼左右兩人,說道:“赤心,捷軒!你們如何看此事?”
務虛道人也不管他們如何商議,只是細細看了看那黃來兒相貌,又觀察了一下“赤心”與“捷軒”的相貌,心中大爲驚訝:這“赤心”與“捷軒”皆能封侯拜將,這黃來兒果然是非常人也。只是,待其人細細觀察,才發現這三人竟是皆天不假年之輩。他不由冷笑一聲,命中沒有莫強求。此人乃勁敵也,日後不可不防,僅此而已!
遂後,義軍各自撤離不提。那“闖將”只道那“老回回”也接到“紫金梁”通知,也自掃門前雪,拔營收兵離去。結果,只留下一個“老回回”孤零零的死在了懷慶府。
在“老回回”命喪之後不久,“紫金梁”等人再次穿過天井關、越過太行山,來到了山西澤州,打了個山西巡撫宋統殷一個措手不及。澤州城內本來有寧山衛駐守,前幾次義軍路過,寧山衛龜縮城中,“紫金梁”等人也拿澤州城沒有辦法。
只是這一次澤州知州王唛L麻痹大意,等到他得知軍情的時候,“紫金梁”張順等人已經率大軍來到城下。這澤州知州王唛L本來也算是中規中矩的官僚,自從農民軍進入澤州以來,手中無兵無將,整天勞心勞力,寢食難安。
因爲澤州的寧山衛不堪使用,他還特意募了千餘新兵,駐紮在城外,以防備義軍的襲擊。結果義軍沒等來,反等來了各路官兵。正所謂:“龠^如梳;兵過如篦”,這大明的官兵比倏苓�要狠辣。
這正是“偃ケ鴣恚來兵去。中貴總兵,接踵而至。索餉如虎,毒害如狼。其視州中官兵,不過而案几之上魚肉而已”。那王唛L本來還指望他們對付倏埽难Y敢得罪他們?只得求城中士紳捐贈錢財,城中百姓出人出力,儘量使往來官兵滿意。
誰成想,官兵左搜刮右敲詐,數月之間竟將繁華富庶的澤州城敲詐的幾近一空。王唛L沒辦法,只得好說歹說,好容易送走了這般瘟神。
沒想到這官兵前腳剛走,後腳“紫金梁”“擎天柱”和“闖將”三部義軍兵馬從天而降,瞬間將這澤州城圍個結結實實。王唛L欲哭無淚,只得勉強收攏逃回城中的千餘新兵和部分堪用的寧山衛所兵進行守城。
話說城外三人之中“紫金梁”實力最盛,便負責進攻澤州兩面城牆,其餘兩面城牆則有張順與“闖將”各負責一面。“紫金梁”麾下有一隻山西本地義軍,頭目喚作“九條龍”。這“九條龍”本是澤州陵川縣水峪村一帶的倏埽驙懯艿焦俦鴩耍瑩p失慘重。等到“紫金梁”等陝西義軍進入澤路二州之後,他便投靠了“紫金梁”。
這次“紫金梁”命他帶隊進攻澤州北門,他自己則帶兵進攻澤州西門。而張順進攻澤州南門,“闖將”黃來兒負責澤州東門。三人計議一定,各自下令進攻澤州城池。
那“紫金梁”所部攻城沒有太多章法,不過是蟻附攻城或者製造一些簡單的攻城器械而已。而張順攻城之法更爲粗暴,不過是大炮轟擊而已。只有那“闖將”攻城之法頗爲有特點。
這“闖將”別看爲人木訥,一旦到了戰場,卻是如狼似虎一般。他本就長的健壯,行走起來虎虎生風,本身有擅長騎射,因此被人稱作“闖將”,素來有善攻之名。
這一次,他便派出他麾下的猛將“翻山鷂”前去攻城。這“翻山鷂”長的高大威猛、相貌英俊,卻是一員悍將。他手中使得一根鐵棒四十斤,在戰場上揮舞起來,所向披靡。
於是,這“闖將”命“翻山鷂”帶人先去取那澤州城磚,每人若能取回一磚,便能回營休息;若是不能取下磚塊而回,立即斬殺當場。等到城牆上的磚頭取出了一大塊地方,便命人穿鑿城牆。
中式城牆到了明清時代,不過外面包磚,內爲夯土而已。雖然看似堅固異常,卻也抵不住“闖將”這種穿鑿之法。不久,便被“翻山鷂”帶人在城牆上挖出來一個“洞穴”出來。
剛開始這“洞穴”只能容納一個人,慢慢的“洞穴”被擴大,便能容納十數人,漸漸至百餘人。然後,“翻山鷂”不斷帶人往城牆裏面掘進,每隔三五步,便留下一個土樁,用來支撐城牆。
如此這般,不過一丈來寬城牆,竟然被“翻山鷂”帶人給撅了一大半。那王唛L不懂兵法,在城中乾着急,卻是沒有一點辦法。
等到“翻山鷂”將城牆挖掘的差不多了,便退了出來。乃令人用繩索繫上土樁,使千人萬人拽拉繩索。這些土樁如何抵擋住如此多人馬拉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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