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能成?張都督不由大喫一驚。
原來由於工藝問題,這時代火炮的炮彈和炮膛並非十分合口。
炮彈的直徑正常要小於炮膛不少,謂之“遊隙”。一般“遊隙”爲炮口直徑的五分之一至十分之一之間,那麼火炮的精確度可想而知了。
而張順在鑄造“擎天大將軍炮”的時候,創造性的採取了圍繞鐵柱打造炮膛的工藝。
依照張順的水平,設計一個順直光滑的圓柱體還是輕而易舉之事,那順帶製作出來的“擎天大將軍炮”的炮膛雖然未必有經過銑過的炮膛光滑,但是順直卻遠勝之。
而由此帶來的一個巨大好處就是,“擎天大將軍炮”的遊隙只有百分之六左右,炮彈的精確度遠遠超過了普通火炮一個檔次。
而順直圓潤的炮膛,又給張順計算炮膛的軸線,刻畫火炮上瞄準標記帶來了極大的便利和良好的精確度。
而在這些好處兩相疊加之下,擎天大將軍炮的直瞄精度急劇上升,只校射了三輪就命中了金陡關的城門。
在二十五斤黑火藥推動下,五十斤的鐵球輕輕鬆鬆撕裂了包裹了精鐵的千斤閘。
一枚、兩枚、三枚……越來越多的炮彈擊中了千斤閘,不多時千瘡百孔的閘門轟然倒地!
“關破了,關破了!”頓兵雄關之下的義軍見狀不由欣喜若狂,紛紛高呼起來。
而陳長梃早已經組織了“選鋒隊”,親自帶領着衝殺進去。
他誓要一舉奪下此關,以解心頭之恨!
第130章 破關(中)
陳長梃率領三十精銳,人人身披雙鎧,手持大刀、長斧、火銃,趁着金陡關關上被義軍火炮壓制的機會,猛的衝了過去。
關上零零星星射來了幾支長箭、幾發彈丸,也不知打到哪裏去了。
陳長梃來到城門之下,只見包裹了精鐵的千斤閘早被“擎天大將軍炮”轟開了幾個窟窿、裂隙,只是由於外面精鐵的限制,還無法容納士卒通過。
此時,頭上炮聲隆隆,碎石、沙土簌簌而下,砸的士卒頭盔“噹噹”直響。
陳長梃當機立斷,馬上下令道:“用刀斧劈砍!”
這千斤閘厚約兩三寸,外裹精鐵,內實堅木,堅固異常。本來刀斧難破,火銃難傷。幸好義軍鑄成萬斤紅夷大炮,發射五十斤鐵彈,能夠輕鬆打穿。
千斤閘被義軍炮彈穿以後,雖然外面的精鐵只留了一個六七寸的窟窿,裏面堅木卻順着紋理裂開了。
陳長梃等人就順着木頭裂開的紋理,從上往下輪番劈砍。
關上一聽關下“叮叮噹噹”的劈砍聲,頓時急了。在守將的驅趕利誘之下,有些人就藉着義軍火炮射擊的間隙,向關下放箭、放銃,投擲石塊等物。
“貼近城牆,都貼近城牆,你們給我繼續砍!”陳長梃一邊大喊着,一邊命令士卒加快劈砍。
好幾把刀斧已經砍壞了刃,只得丟棄在一旁,換上新的繼續劈砍。
義軍已經順着千斤閘裏面實木裂開的縫隙,砍開了一道,尚需要再砍開一道裂隙,然後把這一塊整個砍斷,士卒就可以進入了。
張順遠遠地看了,不由大急。義兄陳長梃和這三十個好手,如今正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若是有個萬一,自己如何面對嫂嫂王氏?
他原本以爲義兄陳長梃苦戰潼關無功,這次讓他上陣撿個漏,也算有個交代。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千斤閘竟然如此堅固。
張順這才反應過來,但凡這千斤閘有一點容易突破之處,豈容留到現在?這一次若不是依靠了“擎天大將軍炮”的威力,恐怕義軍依舊是望洋興嘆,頓兵雄關之下。
張順剛想到這裏,突然看到金陡關上投擲下來幾包東西,砸在城牆上面,飛灑出大量白色的粉末,激起了一陣煙霧。
隨即這些粉末落得城下士卒身上都是,如同三九天下了一場小雪一般。
張順正莫名其妙,卻聽到有幾個士卒捂着眼睛打着滾慘叫起了。
“這是怎麼回事兒?”張順連忙向張都督問道。
“直娘伲@是生石灰!”張都督不由咬牙切齒,連忙轉身對身邊的士卒下令道,“快去取一壺油來,趕快送上去!”
那士卒聞言飛快的去了,張都督這才解釋道:“生石灰遇水而沸,萬萬不能用清水沖洗。唯有及時用油,方有解救之機!”
哎,這我還用你教?張順當然知道生石灰不能見水,不過他倒沒有想到義軍能夠用油解決生石灰入眼的問題。
原來當初官兵慘敗,左光先率領士卒退守潼關。只是由於國家承平日久,軍備廢弛,金陡關、潼關之上檑木炮石早已經丟失了許多,僅憑火銃、弓箭火力單薄。
剛巧關卡附近堆積了不少生石灰、沙子,準備修補城關之用。
那左光先便命人取了生石灰碾碎,用紙、布包裹了向下投擲以阻義軍。
義軍之前哪裏見過這個?頓時損傷慘重,不少人被灼傷了眼睛,甚至直接被燒瞎了眼睛。
曹文詔、陳長梃便重金懸賞解決之策,幸好義軍之中有個伙伕以前遇到過類似情形,他提出用油洗眼,纔算解決了這個問題。
這還真是“土人自有土辦法”,古人雖然未必瞭解其中原理,但是祖輩流傳下來的血淋淋的經驗教訓,也是其生存之策。
不多時,早有士卒冒着官兵的銃炮弓矢衝了上去,把油送到,清洗被生石灰迷了的眼睛,陳長梃等人又拼命劈砍起千斤閘來。
又過了半晌,只聽見一陣歡呼之聲。
隨即金陡關門外的義軍士卒越來越少,隨着最後一個人鑽了進去,張順這才望見那千斤閘上竟被義軍士卒用刀斧生生劈開了一個小門。
“好!”張順精神一振,不由下令道,“趕快派人跟上,不能讓長梃等人孤軍奮戰!”
金陡關和潼關雖然都叫做關,但是關和關卻不一樣。前者其實只是一個關卡,而後者卻是一個關城。
兩者的區別便是,後者真的是一座城池,不但有城牆、城門還有潼關衛的家眷兵丁居住在城中。
而金陡關卻僅僅是一個大號土墩臺,除了開有一個供人出入的關門以外,什麼都沒有,甚至連關上的城樓都沒有。
當陳長梃率領腥送黄平鸲戈P的千斤閘以後,只看到關卡後面一片空曠,居然沒有任何建築物。
原來官兵都在這厚三四丈的關上駐守,若是無法消滅敵人,義軍依舊無法通行。
陳長梃左右一看,只見一處狹窄的樓梯,正處在金陡關後面一側。他連忙下令道:“殺上去,義軍其他兄弟馬上就跟上來了!”
陳長梃帶的這二三十個人都是敢死之士,聞言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手舉盾,一手持刀,就貼着城牆往上衝了過去。
關上的官兵也及時發現了義軍,連忙用弓矢、彈丸向衝上來的士卒進行射擊。只是由於這些士卒身披雙鎧,矢丸不能入。
雙方很快短兵相接,由於登關的樓梯十分狹窄,只容一人通過。而且樓梯一側懸空,義軍士卒只能依託右側的牆壁進行作戰,施展不開,很快就被官兵又趕了下來。
“左撇子,誰特麼是左撇子,給老子上前頭去!”陳長梃不由大聲吼叫道。
只有左撇子才能夠右手持盾,左手持刀,避開右側牆壁的阻攔,盡情廝殺。
只是陳長梃還沒有來得及找到左撇子上前,官兵卻順着樓梯而下,意欲將這二三十人一舉消滅。陳長梃連忙命士卒將官兵堵在樓梯口,使得對方無法發揮人數多的優勢。
第131章 破關(下)
且不說陳長梃這裏如何搏命,且說張順見義軍過來金陡關關卡,擔心陳長梃勢孤,連忙派遣一司人馬前去接應。
不意城上官兵也知道要搏命的時候到了,居然冒着義軍的炮火,把兩門紅夷大炮移了過來。
這兩門火炮一左一右藏在女牆後面,形成交叉火力,打出一片霰彈雨出來。
只聽到兩聲炮響,正在迅速躍向關門的義軍,如同被割的麥子一般,齊刷刷倒下了一片。
正當腥梭@慌失措,紛紛逃回之時。突然見一員小將一躍而起,高聲呼道:“敵炮已盡,此時不進,更待何時?”
竟一馬當先,衝了過去。其他士卒受其鼓舞,也不由大喝一聲,紛紛從地上爬起來,向關卡衝了過去。不多時,竟然衝過去了百餘人。
張順心裏稍微鬆了一口氣,連忙跑到炮兵陣地跟前,厲聲喝道:“給老子對準城上的火炮,給我狠狠地打!”
“舜王,舜王!這裏危險,讓我來指揮就成!”張都督一看張順跑到火炮跟前,嚇了一大跳,連忙跑過去拉扯着道。
這時代哪怕鑄造精良的火炮,也常有炸膛之事發生,所以炮手餉銀往往倍於普通士卒。
張都督擔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有點什麼,自己就百死莫贖了。
“別拉我!他們對不準,我來對!”張順怒氣衝衝道。
陳長梃是自家義兄,不但是自家最核心的支持者,更是在關鍵時候不計身家性命衝鋒在前之人。
若是此戰折了他,不但義軍士氣會遭受重大打擊,甚至連越來越壯大的降軍系人馬都會有反客爲主之虞。
張順一把扯開了炮手,自己閉上一隻眼,按照“三點一線”的法子瞄了瞄,發現這門“擎天大將軍炮”已經對準了金陡關上的女牆。
那女牆上有個孔洞,裏面正塞着一門炮口還冒着硝煙的紅夷大炮。
張順看了看女牆的位置,心中估算了一下距離,然後下令道:“把這門炮再抬高……抬高半分!”
這時代炮手放炮,已經學會使用量銃規、銃尺、照表等工具。
銃尺是用來測量不同材質的炮彈火藥的用量,照表是射擊參數簡易表,而量銃規則是測量火炮的射擊角度之用。
由於這時代炮手文化程度較低,難以計算複雜的數據,所以正常射擊都是依靠矯正數據,按照照表進行射擊罷了。
至於“量銃規”,孫元化曾在其《西法神機》中這樣描述道:狀如覆矩,以銅爲之,勾長尺餘。股長一寸五分,以勾股交爲咭幮摹V蛔魉姆忠幹唬幮耐父[,系以線,線末用錘,循規繞邊,勻分十二分。
此書雖然成書於崇禎五年,然而其使用之法早已經擴散到各地明軍炮營之中。
一般由炮營中的中低級軍官掌握,關鍵時候可以隨時調整校正彈道。
義軍之中也頗有邊軍出身的識炮之人,被“第二炮兵團”李十安發掘以後,亦將該項技藝推廣至全“第二炮兵團”。
這量銃規其實就是一塊四分之一直角圓規,被均分成十二分,每分正合後世7.5°。
如今爲了精確擊中目標,張順嫌棄它不夠精細,所以才下令抬升了半分。
炮手得了命令,連忙用木錘捶了墊在萬斤紅夷大炮微端的梯形木塊,稍稍降低了火炮的後端。
張順再看一眼,覺得差不多了,這才下令道:“裝藥射擊!”
隨後,炮長便依據《火炮發射條例》,逐條發佈命令,完成張順的任務。
等到炮長高喊道:“點火!”
“擎天大將軍炮”震耳欲聾的吐出了火舌,一顆炮彈正中擺放了紅夷大炮的女牆,把它打了個粉碎。
三合土土塊如同炮彈一般飛濺起來,打在女牆後面的炮手身上,頓時一陣慘叫響起。
中了?張順也喫了一驚,他本以爲需要校正幾炮,才能擊中目標,沒想到居然能夠一發入魂!
“再打另外一門!”張順顧不得心情激盪,果決的下達了命令。
這一次沒了剛纔的好撸瑥堩樣H自瞄準了以後,連續校射了五六次,這纔將關上的紅夷大炮一舉摧毀。
關外打的是熱鬧非凡,關內亦處於生死一線。
陳長梃當機立斷固然堵住了官兵從樓梯下關的道路,結果不多時又有二三十官兵從背後包抄了過來。
原來這金陡關除了這一條階梯以外,關卡背後猶有另外一條階梯。
陳長梃喫了不曉得其結構的虧,頓時被圍在了中間。
不過官兵雖多,依舊很難發揮其人數優勢。
陳長梃所帶皆爲精銳,又身披雙鎧,哪裏懼他?
只是一路衝殺,陳長梃擔心麾下士卒體力不支,他便命令士卒儘量背靠城牆,抵禦官兵的兩面進攻。
這樣既減少了雙方的接觸面,又能夠節省體力,一舉兩得。
只是此法好固然很好,卻是有個最大的問題。如果沒有援軍,陳長梃和他麾下二三十人早晚會體力耗盡,最終連逃都會逃不出去一個。
陳長梃如何不知這種可能?不過他信得過張順,所以根本不以爲意。
莫名其妙的,陳長梃想起來《三國志演義》中的一句話,“名爲君臣,實爲兄弟”。
男人的情義和男女的情義、女人之間的情義截然不同。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爲輕!”
不要看男人之間平時嘻嘻哈哈,好像沒有正經的交情,可是往往在關鍵時刻,卻可以毫無緣由的爲對方兩肋插刀。
陳長梃是這樣的人,他相信張順也是這樣的人,這是男人的直覺。
不由看這句話毫無邏輯,其實陳長梃自十五六歲開始,走南闖北押送鏢貨,就只靠這股豪氣行走天下。
五湖四海,大家本來素不相識,若想交個朋友,讓人家高抬貴手,沒有點直覺那是不行的。
所以當初陳長梃每到一處山寨拜山,便“單刀赴會”,孤身上山。
他到了山上,只把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往地上一擲,大聲喝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我乃溫縣陳長梃,路過寶地,向諸位討碗酒喝!”
若是這酒喝成了,這事兒也就能成了七八層;若是這酒喝不成,那這事兒十有八九就要黃了。
而他和張順、蕭擒虎正是喝了這碗酒之人,而且是斬雞頭、拜把子的結拜之酒。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長梃手持青龍偃月刀,左劈右砍,連斬數人,勇不可擋,殺退了蜂擁而上的官兵。
他這才退後了兩步,靠着城牆上喘着粗氣。
“你們走投無路,此時不降更待何時?”官兵不由施展了攻心計。
“哈哈哈!”陳長梃聞言不由大笑道,“爾等敗亡在即,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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