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那李自成、羅汝才墊着腳尖,眼巴巴地看着遠處硝煙瀰漫的炮兵陣地,很想再多看些“機密”。奈何張順邀請熱切,拒絕不得,他們只好失望的收回了目光,讚不絕口道:“舜王麾下好炮兵,打的官兵都抬不起頭來!”
“哎呀,不過是幾個鐵疙瘩,有什麼稀奇的?”張順一手扯一個,纔不給他們探查自己“機密”的機會呢。
這兩人不同於一般大字都不識得幾個的探子,精明幹練、一點就透,萬一看出點什麼呢?
酒也不是什麼好酒,入口香甜,差不多二十來度的樣子。下酒菜是義軍拾掇的倒斃的戰馬,外加幾個醃製的鹹菜。
馬肉有口感點類似牛肉,纖維偏粗,脂肪較少,略有酸腥味兒。
當然,對於剛剛喫飽飯的義軍來說,只要是肉,就是難得的美味佳餚,倒不怎麼挑剔。
一路上義軍共收撿了一千五六百匹戰馬,除了有三五十匹餵養一番,還能使用以外,其餘不是倒斃了,就是傷了腿腳,只能留作肉食使用。
這對於已經享受到騎兵之利的張順來說,簡直比死了爹孃還要心疼三分。
只可惜這些戰馬不似張慎言那般,即便張順喊爹呼娘也無濟於事。他只好按照自己的許諾,將這些戰馬都分食了。
這一千五六百匹戰馬,按照出肉率爲五六層計算,全軍上下也能分二三十斤精肉了。
張順大方,也順便分給李自成和羅汝才營中一些。兩人千恩萬謝不提,趁着和張順喫酒的機會,又大快朵頤一番。
張順和李信、李自成和羅汝才三人喫到有點微醺,正要忽悠李羅二人替自己賣命,不由王逡麓掖亿s來,附耳低聲稟報道:“緊急軍情,有一營人馬從中牟而來,在新鄭和李際遇的‘嵩山營’交上了手,應當是左良玉的昌平軍!”
原來那長葛正夾在新鄭和許州之間,張順原本讓李際遇才新鄭難下長葛,甕中捉鱉,徹底斷了傅宗龍的歸路,沒想到“右頑石”這廝也來搗亂。
“要不要讓駐紮許州的蔣和率軍北上長葛?”牛金星也知道張順的打算,不由建議採取補救措施。
“不!”張順一擺手,一口否決道,“蔣和、張三百等人必須留着阻止汝寧睢陳總兵駱舉、徐州副總兵馬爌和太監盧九德等人兵馬北上,不可輕動!”
俗話說:喫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那李自成和羅汝才和張順合營以後,糧草輜重皆爲張順所供應,如今有喫了張順的酒席,那可真是手和嘴皆短。
兩人聞聲不由主動請纓道:“既然如此,攻打官兵營地非我等所長,我二人願親率兵馬,前往新鄭協助義軍擊退左良玉之徒,以謝舜王收留之恩!”
“啊?那就多有勞兩位兄長了!”張順和他們客套了兩句,就“無奈”應了。
李自成和羅汝才一走,張順便開始大展拳腳起來。
原來義軍炮兵“步炮協同作戰”戰術纔是義軍炮兵的機密,如今李自成和羅汝才“滾”的遠遠,義軍的火炮才更好發揮火炮的威力。
午時一過,剛剛享用過馬肉的士卒士氣高漲,一心求戰。
張順便將讓賀人龍和白廣恩分出來兩個突擊隊,準備攻營;李信、賀濉⒗钶o臣等爲之掠陣。
賀人龍和白廣恩二人雖然新降,又多有“磨洋工”之舉。
好歹張順北上魯陽關以後,兩人跟隨左右出生入死,勞苦功高,張順準備把“先登”之功留個他們二人。
此時的官兵營地正面被義軍火炮轟塌了三四次缺口。
由於都是夯土牆,所謂的缺口其實是幾次交往和緩的小坡。雖然官兵無法像守禦其他營牆那樣駐守,也多少有點憑藉。
“轟隆”的炮聲再度響起來,無情的鐵彈像羣蜂一樣撲向了中間的那出缺口。
第103章 傅宗龍末路(中)
炮彈的一窩蜂砸入官兵營地缺口,並沒有造成臆想之中的傷亡。
大多數炮彈直接嵌入夯土之中,端的是悄無聲息。
原來傅宗龍喫了幾次火炮的虧以後,也喫一塹長一智,學會了用疏散的陣型來減少火炮的損傷。
義軍第一波火炮發射的炮彈太過於集中,自然而然就被官兵輕易的像兩側躲開了。
結果第二波炮彈再度飛了過來,這一次的炮彈落點中心雖然和上次差不多,但是落點範圍要比第一次大一些。
驚慌之下,官兵再次向兩邊散開一些,以躲避義軍的炮彈。
然後,第三波、第四波……防守營地的官兵一步步向兩側退去,中間空出來一片無人防守的區域。
漸漸的所有人都品出不對了,這是義軍炮手有意爲之?
“步炮協同戰術”除了張順之前在縱隊之中留出“炮道”邊轟擊邊衝鋒以外,他還模仿後世現代戰爭的常用戰術,研究了一套新的攻城戰術。
也即以炮彈從中間逐次向兩側延伸,驅趕守禦城牆的官兵。
等到官兵被火炮驅趕出來一個通道以後,就是義軍突襲隊登場的時候了。
賀人龍驚歎的望了一眼,被義軍火炮驅趕的只剩下鑲嵌在營牆密密麻麻炮彈的進攻點,不由佩服的五體投地。
和這個社會敬佩文人的大多數人不同,賀人龍更信奉武力和實力。
前番賀人龍跟隨五省總督洪成疇戰敗,更加深了他這種印象。
讀書人果然辣雞,剿俨怀煞幢毁剿,要是換作老子指揮,說不定河南早就平定了!
基本上就是基層人員認爲管理者是喫白飯的,幹活還得靠自己;中層管理者認爲事情都是自己做了,高層都是玩嘴皮子的一個德行。
只是這一次張順的“步炮協同”的手段實在是超出賀人龍的理解之外,由不得他不佩服萬分。
再加上這個時代迷信程度,賀人龍想起之前“舜王”的種種傳說,不由信了五分:或許跟着舜王,真有搞頭!
想到此處,賀人龍更有幹勁了。
畢竟做的是賣命的買賣,甲方更有前途,自己越能賣個好價錢。
等到火炮“清理”出來突破口,賀人龍便一馬當先,率領麾下精挑細選的五百敢死隊衝了上前。
敢死隊距離官兵營地缺口二百步步左右,正好在一般火銃弓箭射程之外。
正常衝鋒,將會遭到敵人火炮、火銃、弓箭的多層火力打擊。
這一次卻因爲義軍火炮清理出來了一處缺口,賀人龍和他的敢死隊只受到些許騷擾罷了,根本夠不成威脅。
好容易等到賀人龍等人突襲到營地缺口,只發現只有二三十官兵在哪裏防守。
賀人龍不由大喜,高聲呼道:“登城先功,就在今日。突破此處,便是奇功!”
以多欺少,以斜┕眩琴R人龍麾下擅長的事情。
他們見官兵人少,不由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斬殺了這二三十人。
只是剛剛殺淨官兵,賀人龍還待要衝,卻猛然看見二十來個黑漆漆的炮口正對着自己等人。
“不好,快躲開!”賀人龍肝膽俱裂,不由大喝一聲,翻身向後撲去。
他剛剛重重地摔在營牆斜坡後面,震耳欲聾的炮聲就響徹了起來。
短短一瞬,好像過去了好幾年。
半晌兒,炮聲停了下來,賀人龍耳朵猶自嗡嗡直響。
他強忍着不適,爬起來抬眼望去,只見義軍敢死隊的屍首相枕藉,僅此一陣,差不多損失了三五十人。
這還是賀人龍發現及時,並下達了正確的命令的情況下,損失猶自如此慘重。
若是賀人龍判斷稍有失誤,切不要說麾下將士如何下場,那他賀人龍便只能躺着回去了。
然而,這還不是賀人龍等義軍悲慟的時刻。當火炮的硝煙散去的時候,一隊整齊的騎兵出現在義軍的視線中。
原來這河南巡撫傅宗龍擔任過薊遼總督,對火炮和騎兵的哂靡差H有幾分新得。
營中、陣中藏炮,把敵人放到近處用霰彈進行殺傷,也是宣大薊遼邊軍的常用戰術。
傅宗龍雖然不知道什麼叫“步炮協同”,好歹也能看得出若是被義軍如法炮製,那麼官兵營地今天就要丟了。
所以他一面派人把準備留作殺手鐧的火炮推了上來,一面調集祖寬的精銳騎兵三百,作爲營地反突襲之用。
賀人龍臉色大變,不由厲聲喝道:“兄弟們,平地遇騎,我等又不是沒見識過!”
“祖寬、李重鎮,手下敗將耳!諸位只需和我藉助坍塌的營牆守住片刻,義軍援軍便可源源不斷而來,到時候管教這些僮铀罒o葬身之地!”
前番在張順指揮下,和賀人龍、白廣恩的步卒抵住了祖寬和李重鎮的遼東鐵騎的衝擊,爲張順的最終反擊,創造了條件。
雖然士卒並不明白,那是張順精心準備下,以逸待勞、以有心算無心的結果,但是架不住大家對這所謂的“遼東鐵騎”建立起心理優勢。
打仗之事就是這麼奇怪,敵強你就弱,你強敵就弱。
在賀人龍焦頭爛額的呵斥中,義軍敢死隊藉助營牆的阻攔,排列了一個頗爲簡易的方陣。
隨即,祖寬所率領的遼東鐵騎便呼嘯而來。
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只一擊,義軍敢死隊前三列便被撞的人仰馬翻。
只是由於坍塌的夯土的存在,衝擊結束的騎兵脫離接的過程比較艱難。
賀人龍連忙帶領士卒衝了上前,用長矛刺殺馬上到騎士,用刀盾砍殺座下的馬腿,一時間人仰馬翻,雙方苦戰在一團。
說時遲,那時快。
正當賀人龍敢死隊和祖寬騎兵殺得難捨難分的時候,白廣恩動了。
張順和賀人龍又沒有仇恨,怎麼可能把他派上去就不管他了?
他早已經安排了白廣恩進行接應,只是萬萬沒想到傅宗龍也有幾分手段,差點把賀人龍報廢在這裏。
隨着張順一聲令下,白廣恩亦身披重鎧,率領五百精銳衝了上去。
這倒不是張順不捨得讓他們多帶些人馬,只是突破口面積有限,容納不下更多人馬罷了。
這時候,張順又不由下令道:“着令悟空準備隨時率領親衛支援,着李信準備發起全面進攻!”
第104章 傅宗龍末路(下)
白廣恩也是員悍將,得到張順的命令,亦親自率領五百精銳衝了上去。
由於義軍火炮的阻斷,以及賀人龍等率泻妥鎸挼尿T兵糾纏在一起,他輕輕鬆鬆就率兵衝了上來。
此時祖寬的騎兵已經抵不住賀人龍步卒的廝殺,轉身便要帶來麾下的騎兵脫離。
那賀人龍綽號“賀瘋子”,早已經殺紅了眼,哪裏肯依?
他便跟着戰馬後面,一路尾隨過去。而率兵前來接應的白廣恩,剛巧就填補了賀人龍出擊造成的空白。
而此時左右守營官兵冒着義軍的炮火夾擊過來,剛好被白廣恩死命抵住。
只是賀人龍這麼一出擊,反倒讓傅宗龍、祖寬大喫一驚。
原本官兵營地就頗爲狹小,縱馬馳騁爲不得已而爲之。賀人龍尾隨官兵騎兵而去,正好壓縮了騎兵馳騁衝鋒的空間,導致祖寬及其麾下三百騎兵無法拉開距離,再度發起衝鋒。
祖寬一看事情不妙,連忙下令道:“下馬列陣!”隨即又是一陣囇Y呱啦,卻是用蒙語下令。
原來這祖寬本是祖大壽家僕,其麾下騎兵亦多少以夷丁爲骨幹。
自嘉靖以來,軍備廢弛,軍隊中家丁制度開始盛行。邊軍多蓄養家丁、夷丁作爲骨幹力量。
其中吳三桂、祖大壽便是典型,麾下皆養有夷丁突騎。
崇禎元年以來,林丹汗爲了躲避後金的鋒芒,開始西征。
蒙古人一邊自相殘殺,一邊又遭到後金和大明的雙重夾擊,一時間北方草場民不聊生。前後大約有十萬多蒙古人便投降了大明,被朝廷安置在逯莞浇�
這些牧民之中多弓馬嫺熟之輩,便被邊軍將領招降爲“夷丁”,以作鎮壓兵變、農民軍的核心力量使用。
這些夷丁個人武藝倒沒的說,但是性子卻野慣了,再加上語言不通,頗爲難以指揮。
所以朝廷只能配備“蒙漢雙語人才”,才能勉強使用。
這祖寬作爲祖大壽家僕,受祖大壽栽培,剛巧能夠指揮這支夷漢混合的騎兵。
其中除了受朝廷節制以外,其實他也有替祖大壽控制這支鐵騎的意思。
雙方苦戰了半晌,眼見牟文綬和傅宗龍麾下的將領趕來,祖寬這才鬆了一口氣。
自己麾下遼東鐵騎,乃是祖家的本錢之一,若是損失過大,就做了“賠錢”的買賣。
前次作戰,就損失了五六百騎,戰馬亦損失了千餘,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大敗。
若是這一次再折損過甚,恐怕祖家的實力也要收到一定的影響。
這打仗亦如做生意一般,既要能夠打勝仗,展現自己的價值,以期獲得朝廷的糧餉;又要謹小慎微,避免損失過重,以致被朝廷裁撤。
如今自己麾下的騎兵損失了一兩層,已經對得起大明的糧餉了,及不宜再遭受過多的損失。
祖寬等騎兵稍卻,牟文綬和傅宗龍標營的步兵便頂了上來。
這時候雙方糾纏在一起,火炮、火銃皆失去了用途,只能憑藉一股血氣硬拼到底。
賀人龍作爲插入敵營的尖刀,經過官兵火炮的轟擊,騎兵的衝鋒,反覆鏖戰以後,幾乎到了士氣的極限。
賀人龍喘了一口氣,還有持刀再戰。左右了連忙拽住道:“舜王有令,讓咱們退後歇息一番再戰!”
賀人龍這才回過神來,扭頭一看只見一個鐵塔一般的人物正在大踏步走來。
來着不是別人,正是身披雙鎧的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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