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懾於義軍威勢,官兵士氣復沮。朱大典不由又驚又怒,可是讓他拿出真金白銀來,又有幾分不捨。
猶豫了半晌,不由對左右道:“今日我固死矣,萬務將我身邊貴重之物送至金華老家,庶幾無憾矣!”
第100章 賀宓臎Q斷
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作爲典型的明末大員,擁有明朝臣工典型的毛病——貪婪。
後世史書中,對他擔任鳳陽巡撫後的行爲,這樣評價道:括取財賄,四府僚屬,囊橐皆盡,人擬其富且敵國。
囊橐的本義是袋子,後來被人引申爲糧倉、糧庫。意思是說朱大典擔任鳳陽巡撫的時候,刮地皮厲害,把鳳陽、淮安、揚州、廬州四府和下屬的財貨都刮個精光,人們都猜測這廝富可敵國。
雖然其間有誇張的成分,不過這一世朱大典依舊“不負型薄K尤荒軌蛞贿咇R不停蹄的和義軍作戰,一邊收刮四府三州,積攢了好大一筆財富。
除了一部分攜帶在身邊以外,尚有價值幾十萬兩財貨存在鳳陽巡撫治所淮安。
原本朱大典信心滿滿,只道朝廷大軍一到,偃隧暱涕g分崩離析、瓦解冰消。
只是今日一戰,把城上觀戰的朱大典心氣全打沒了。他不得不思考起後路來,爲子孫作長久之計。
張順哪裏知道這廝在城上內心有這麼多加戲?
正如朱大典所料,原本他打算擊潰官兵騎兵以後,準備猛攻洧川城,活捉朱大典。
結果義軍剛剛肅清城外夷丁,早有信使快馬加鞭趕了回來。張順打開書信一看,竟然是“左金王”賀宓墓P跡。
他和“馬鷂子”李輔臣等人追擊官兵至禹州城外官兵大營以後,居然沒有遵照張順的命令返回。
他們反倒發揮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和禹州城中的李信、“闖將”李自成、“活曹操”羅汝纔等人合兵,將在城外立營的河南巡撫傅宗龍團團圍住了。
張順剛剛得了這個消息,只覺得一股無名之火騰騰昇起。
他怎麼敢?
這是公然違背自己的命令,挑戰自己的權威!
自己和牛金星等人好容易制定好的計劃,就這樣被他們自行其是破壞掉了。若是人人如此,不能令行禁止,那麼軍隊還能叫軍隊嗎?
正當張順準備大發雷霆的時候,他轉念一想,突然發現“左金王”賀宓淖龇ㄆ鋵嵄茸约涸媱澑雍侠恚軌蚋臃�妥的解決豫東的軍事威脅。
要知道自己的義兄蕭擒虎及三房妾室還在南陽堅守,如今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怎麼樣了。
須知自己在這裏多耽擱一天,那邊他們就需要多堅守一天。若是有個萬一,不但義兄和妾室死無葬身之地,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據地的南門大開。
好不容易取得的緩衝地區,又變成了官兵發起進攻的基地,那麼事情就麻煩了。
中原自古以來爲四戰之地,河洛之地情況稍好,也僅有洛陽八關可以憑藉守禦。
若是細細論來,其實東南西北四面受敵,也不是理想的根據地。
無論是西面的秦地,北面的晉地,還是東面的齊魯汴許之地,南面的湖廣荊襄之地,都足以碾壓河洛之地。
所以對張順來說,義軍的戰略就是進攻、進攻再進攻,萬萬不能坐視朝廷聚攏其大軍討伐。
此時大明朝廷軍事動員能力猶在,據呂維祺所言,前些年朝廷平定奢安之亂,僅憑四川一省便聚兵土、漢士卒一十六萬。
雖然並非都是九邊那樣的精銳,若是朝廷認真起來,單靠人堆也堆死自己了。
張順之所以擊退官兵的進攻以後,就開始了東征西討的征程,就是怕朝廷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越來越緊,有一天把自己勒死了。
“左金王”賀宓母淖儯_實優化了自己的戰術,不過問題也比較嚴重。
張順不由冷笑道:“好你個賀澹瑔肆诵苄谋幽懖怀桑窟B本王的命令都敢違背了!”
“舜王?”牛金星精通兵法,明顯也看出了賀宓南敕ǎ挥捎杂种埂�
前來送信的信使見張順神情也不由膽戰心驚,不意張順又笑道:“既然他有本事拉屎,怎生沒本事擦屁股?”
“人數本就少於官兵,還敢主動出擊,攻打人家的營地,這可是長本事了!”
原來如今傅宗龍麾下有步卒兩營、騎卒兩營,雖然其中頗有損傷,仍然超過以李信、李自成、羅汝才和賀逯T人麾下兵馬。
只是因爲官兵騎兵新敗,人馬俱疲,只好龜縮營中以待反擊之機罷了。
張順也知道賀迩彩骨皝淼囊鈭D,便嘆了口氣道:“也罷,念在此計尚且不錯的份上,我姑且幫他一把吧!”
牛金星、高桂英聞言嘿嘿一笑,不由鬆了一口氣。
像這種挑戰主帥權威的人,一般都不會有好下場。好在張順素來仁義,又大度能容,才容許賀宓热俗宰髦鲝垺�
這兩人也怕將帥不和,壞了義軍的大事。
張順又不是腦殘,如何不知怎麼選擇?
關鍵是令行禁止乃是部伍的紀律,也是戰鬥力的來源,張順斷然不能助長此風。
所以到了這個時候,雖然張順內心其實已經很欣賞“左金王”賀暹@種“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決斷力,仍然不得不敲打一番,以免有人隨便效法。
這些話讓人傳給賀迓牭模彩莻鹘o其他人聽得。
若是你們甘冒違背軍令的處罰,自行改變計劃就要承受其後果。
能勝則自有其賞,若敗自擔其責。只有這樣才既不會影響軍令上通下達,又能夠發揮下面將領的主觀能動性。
張順“隔空”輸出了一波,這才下令全軍西進,急驅禹州。
他這一走不要緊,把在洧川城上醞釀了半天感情的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涼在了城樓上,更將“掃地王”張一川棄置在通許。
當然,張順不會沒品的說走就走,他還特意派遣了信使,正式通告他道:“軍情變幻,非我能所預料。如今形勢所迫,吾已率大軍西歸,合擊傅宗龍之輩。”
“卿爲天下名將,與官兵交手數十合,毫髮無傷。如今汝雖居險地,比之當初割據英霍,不及十一。”
“吾西歸以後,閣下能戰則戰,不能戰則走,萬務以全軍爲上,當爲一大功。”
“尉氏、通許所剩糧草財貨,卿自取之,萬不可留下資敵也!待吾破敵,你我當痛飲一番,以謝今日不告而走之罪!”
第101章 試探
河南巡撫傅宗龍也當真是個狠人,當張順率領大軍疾行兩日,抵達禹州的時候,他依舊龜縮在營帳之中,堅守不出,任憑義軍如何叫罵,就是不肯放出遼東鐵騎出戰。
擺明了就是愛打你就打,只是別被我抓住破綻了。到時候鐵騎突襲,打你個措手不及。
那李信也識得厲害,和李自成、羅汝才反覆溝通,按部就班的對官兵營地進行進攻。
他們不貪心也不畏懼,一步一步清理官兵營地外圍的防禦設施。
至於賀宓热寺暑I的騎兵,則集結在營外,隨時準備支援、奇襲和追擊出營接戰的官兵。
雖然雙方交手了才短短三日,義軍還保持着進攻的態勢,然而李信早已經左支右絀,難以爲繼了。
當張順攜帶主力趕到的時候,李信簡直喜出望外、喜極而泣:這個爛攤子終於有人能接手了!
張順簡單的瞭解一下情況,順手接過了指揮權,這才點評道:“不錯!你能和傅宗龍這樣的宿將交手幾日,也足夠你受用匪溋恕!�
“兵法曰:十則圍之,五則攻之。義軍人數少於官兵,你們能夠抓住敵人騎兵疲憊的機會攻營,倒是選的好時機。”
“只是手法有點糙,需要多向‘闖將’、‘活曹操’兩位老前輩學習纔是。”
“哎,哪裏,哪裏,我們倆算什麼東西,要學也得向舜王學習纔是!”羅汝才老奸巨猾,連忙客氣道。
李自成也乾巴巴的補充兩句道:“其實李將軍指揮的挺好。”
“說起來,還要謝謝兩位老哥了。要沒有你們兩位幫忙,傅宗龍和朱大典這兩個督撫還真不好拿下。”張順對這些奉承話充耳不聞,不過還是和李自成、羅汝才客套了兩句。
雖然明知道這兩人不會心甘情願做自己的小弟,可是事情就怕萬一,是不是?
依照這些年張順對他們的瞭解,這兩人作爲義軍中的佼佼者,若是爭奪天下,他們還差點成色,但是若是擔任一員大將,委任一方,卻是綽綽有餘了。
作爲一個將軍來說,統帥一營人馬和統帥數營人馬,統帥萬餘人馬和統帥數萬人馬需要專注的點是不一樣的。
別看“闖將”李自成和“活曹操”羅汝才手中人馬,如今尚不足一營。由於他們喜歡裹挾百姓,常常會在短時間內就能擴充數萬大軍,雖然在質量方面沒有保證,但就數量方面的統帥指揮能力,那是要遠遠強於張順麾下大多數將領。
如今張順佔據的河洛之地,四面皆敵,八面透風。他之所以南征北戰,馬不停蹄,打完南陽打豫東,這不是手底下實在是人才匱乏,暫時無人擔當大任嗎?
他悉心培養的張三百還沒有足夠的威望;寄予厚望的陳長梃和曹文詔攻打潼關日久,至今還沒有傳來捷報;委任汜水方向的曹變蛟、趙鯉子頓兵於鄭州城下。
這幾日除了李信有讓人眼前一亮的表現以外,其他人還沒有能讓他看得出具備統帥數萬人馬,委任一方的能力,心裏難免懷一些不切實際的希望。
結果張順話音剛落,只見李自成的侄子李過跳出來道:“好說,好說,只是有一樁事兒,還請舜王允許。回頭義軍拿下朱大典那廝以後,還請把他交給我們處置,以解我心頭之恨!”
張順扭頭一看,不由一愣,連忙拱手道:“不知元讓在此,張某這廂有禮了!”
“什麼元讓?”李過有點發懵,“我字補之。”
“夏侯惇,字元讓!”羅汝才聞言不懷好意的解釋道。
“直娘伲筛胰栉遥 崩钸^聞言不由一把抽出腰刀,就要上前和張順拼命,卻被叔父李自成和羅汝才死死的抱住。
原來數月不見,不知怎麼了,那李過卻是失了左目,戴上了眼罩。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有所損傷,實屬正常。
但是,像李過這樣比較有辨識度的就挺少見了,張順忍不住藉機調侃了一番,只把李過氣了個半死。
這個時代的人比較注重禮節,不像後世有時候嘻嘻哈哈就過去了。
張順一時失言,只見李自成、羅汝纔等義軍怒目而視,不由反應過來自己玩笑有點開大了。
他不由笑道:“賢侄休惱,我本以爲你與‘闖將’乃是叔侄,關係最爲親近。”
“頗有三國夏侯元讓之於曹孟德中流砥柱之功,是以贊之。不意竟冒犯了賢侄,我給你賠禮道歉了!”
李過見張順神情不似作僞,心道:難道我錯怪了他?
他不要問道:“那夏侯元讓何功之有,我怎不知?”
《三國志演義》和《忠義水滸傳》乃明末流行話本,義軍之中幾乎人人皆有耳聞。
那李自成、羅汝才和李過等人也不過識得寫字,聽聽三國話本罷了。
他們又不是歷史學家,甚至連《三國志》都沒有通讀過,哪裏知曉夏侯惇到底是什麼人?
張順想起前世網上看的帖子,便忽悠道:“有句話叫做‘善戰者無赫赫之名,無赫赫之功’,夏侯諸曹皆有功,何獨夏侯元讓身居高位,而無顯赫之名?”
“蓋夏侯元讓爲魏武友,而非魏武臣。魏武曹操出征,獨留夏侯元讓主管後方,乃曹魏定海神針是也!”
其實這番話是張順前世在網上所見,是非對錯,他也不甚明白,但是拿來忽悠李自成、羅汝才和李過等人完全足夠了。
果然這三人聞言面面相覷,半晌李過才向張順致歉道:“補之大老粗一個,不甚讀書。不識得舜王真意,反倒責怪舜王,倒是讓您見笑了!”
張順嘿嘿一笑,不由擺了擺手,大度的應道:“不妨事,不妨事。你們叔侄若能同心同德,未嘗不能建立魏王那樣的功勳!”
好傢伙,這廝一箭雙鵰,擱這當着“活曹操”的面,誇另外一個是當代魏武,瞧不起誰呢?
那羅汝才頓時臉黑了下來,而“闖將”李自成連忙推讓道:“李某何德何能敢於魏武相提並論?如今不過是官逼民反,混口飯喫罷了,不作他想,不作他想!”
張順面上笑着恭維了幾句,心裏卻難免冷笑道:按照曹操在這個時代的聲望,正常邏輯不應該是因爲被人比作魏武面有慍色嗎?
還有你個“活曹操”,綽號裏都有不安分之意。難道到這種地步了,你們還不肯追隨與我嗎?
第102章 傅宗龍末路(上)
沒有人天生喜歡給他人做小弟、做狗,哪怕奴隸社會也是這樣。所以纔有了一代又一代的造反者,爲了自由而戰!
更不要說“闖將”李自成、“活曹操”羅汝才這樣桀驁不馴、意志堅定的梟雄,更是輕易不爲外物所動。
在原本的歷史上,雖然歷盡千難萬苦,最終也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阻止他們造反。
更沒有人能夠收復人家做小弟,包括現在的張順也不能。
經過初步試探,張順也確定了兩人的態度。雖然他心裏有點小不爽,可也能夠理解。
想到這裏,張順不由笑道:“閒話少敘,不知如今戰況如何,可否能擊敗此人?”
大致情況張順都瞭解差不多了,幾人應了幾句,他便下令道:“李兄和羅兄麾下騎兵較多,暫且和其他騎兵一起待命,先使炮兵轟擊一陣再說,不知諸位以爲如何?”
“好說,好說!”既然用不到他們賣命,李自成和羅汝才哪裏會有意見?
說實話兩人倒想參觀一下張順的炮營,奈何此乃張順獨門絕技,兩人也無法張口問詢。
不過私下裏,這兩人也沒少花錢打探,還專門成立了火炮隊伍。
但是終究盲人摸象,不得其要。其麾下炮兵多是以小型西洋炮和將軍炮爲主,無論是火力強度、火力密度和機動性都稍遜於張順的“二炮”。
按照義軍每營十門火炮的配置,張順總共彙集了各色“野戰炮”和“黃金炮”總計四十門,分成四隊反覆對官兵營地進行轟擊。
震天的炮響,充斥了官兵整個營地;黑黝黝的鐵蛋成羣結隊的飛了過來,狠狠的撞擊在官兵營外的城牆上。
那傅宗龍上次喫過了李信火炮的虧以後,也意識到義軍火炮的犀利。他便早早命人加厚了營牆,加深了壕溝,義軍倒是一時間倒也無法取得有效的戰果。
不過如今官兵完全失去了主動權,龜縮在營地被動挨打,張順倒也不太急。
他便笑着對早已經被義軍連綿不斷的炮聲震得相顧失色的李自成、羅汝才和肅然而立的李信說道:“炮聲震耳,此處不是久待之地。三位不如且和我喫幾杯,再來觀戰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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