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代重奸
張順冷靜地下令道:“蕭擒虎何在?速率我麾下二千騎兵,擊退官兵騎兵,營救義軍援軍!”
其實張順也不知道當面義軍何人,本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太才下令主動救援。
不過張順依舊留了一手,亦讓任光榮、任繼榮兄弟準備好了,謹防內外敵人趁亂火中取栗。
那蕭擒虎雖然是獵戶出身,身體協調性卻非常好,很快就掌握了騎術,如今亦是張順麾下難得的猛將。
他得了張順命令之後,連忙帶着騎兵,自南陽北門博望門而出,直撲官兵背後。
尤世威將門出身,又是宿將,哪裏懼他?
他便立即分出副總兵張外嘉二千五百騎前來阻攔蕭擒虎。
只是如此一來,進攻張獻忠部的兵力就薄弱了。
而牛金星和張一川亦趁機發起了猛攻。湖廣巡撫唐暉麾下兵少,抵擋不住,不得不棄營而逃。
尤世威便親率騎兵斷後,監視諸軍。原本隊形整齊的義軍,經過這一番亂戰,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也不知到底有多少破綻。
牛金星生怕被尤世威尋了個破綻,縱騎而入,反敗爲勝。見已經解了南陽之圍,不由鳴金收兵,讓士卒退卻回來,重整陣型。
而湖廣巡撫唐暉見事不可爲,亦在尤世威、張外嘉關門鐵騎的護衛下,緩緩而退,敗往鎮平縣去了。
見敵人已去,蕭擒虎連忙派遣士卒和當面義軍溝通。
那“八大王”張獻忠本是舊識,倒也好說。“掃地王”張一川和軍師牛金星,蕭擒虎只是聞名而不曾見面。
於是,他便藏個了心眼。和這三位分別見過以後,蕭擒虎便自作主張道:“南陽城狹,駐紮不下這許多兵馬,還請諸位先把士卒駐紮城外,再隨我去拜見舜王不遲!”
“如此也好!”牛金星聞言微微一笑,便勸說道,“我觀這官兵營壘頗有章法,不如以此地爲根基,擴建一番,倒也省事兒!”
張獻忠和張一川有些不滿,不過也知道“客不欺主”的道理,便勉強應了。等他們安排好了將領負責,這才隨蕭擒虎入了南陽城。
張順早在王府山看得真切,見諸人入得城來,便下了王府山,出了唐王府,一路急趨到博望門口迎接諸人。
張順諸人剛剛趕到博望門,卻見蕭擒虎迎着兩個大漢一個書生,後面有跟隨着幾十個護衛,走了進來。
不待張順開口,就聽見“八大王”叫喊道:“舜王好久不見,沒想到今日我卻替你解了圍,不知你如何感謝我?”
張順抬眼望去,只見身材瘦長的張獻忠,如同鶴立雞羣一般,長長的鬍鬚稍稍有些雜亂。
張順對他身後的張可望點了點頭,這才展顏笑道:“‘八大王’別來無恙?一別數月,聽說你連朱氏的皇陵都給燒了?”
“那算什麼?”張獻忠聞言亦不由洋洋得意。
他誇張的擺動着手,吹噓道:“自從離了鳳陽以後,我和‘掃地王’合營,縱橫廬州、舒城、巢縣、廬江、無爲等州縣,後來又攻入安慶府,連陷潛山、太湖和宿松三縣。”
“官兵無人能敵,格老子的真爽!”
“哈哈,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張順問一遍不由誇讚道,“不意張兄亦有今日!”
說實話,張順聞言也有些喫驚。短短數月,明顯張獻忠無論能力還是實力都有了可觀的進步。
“嘿嘿,比不得舜王威風,破三藩,擒諸王,官兵望風披靡!”張獻忠倒有幾分自知之明。
他聞言稍微謙虛了兩句,這才拉着身邊的一員壯漢,說道:“來,給兩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義軍三十六營盟主舜王是也!”
“這位是昔日三十六營之一的‘掃地王’張一川。”
“舜王,你莫小看這張老弟,也是不得了的人物。昔日澠池渡河以後,我等皆往豫西、雒南逃命,這位兄弟卻跑到了河南、湖廣、南直交界的英、霍山區,擁兵數萬,聲勢頗廣,一度在我和‘闖將’、‘活曹操’之上!”
張順聞言不由訝然看向“掃地王”張一川,笑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只因不識得閣下,險些錯過了一條好漢!”
“我已經命下人備下了薄酒,一會兒咱們哥幾個好好喝一番!”
那張獻忠、張一川被睢陳總兵官駱舉、徐州副總兵馬爌和太監盧九德追索甚急,一路上倒沒有兩天安歇的時候。
如今此二人聽聞到酒水二字,口水差點沒有流下來。
因爲蕭擒虎將他們麾下大軍拒之門外而產生的不快,早飛到爪哇國了去了。
張順便把他們迎入到唐王府之中,擺下酒席,喊來王逡屡c蕭擒虎、牛金星作陪,喫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諸人不由有些熏熏。
張獻忠不由藉着酒勁喊道:“舜王,我知你身邊女子極多,其實算不得什麼?”
“不過兩個饅頭一個洞,也沒啥稀奇的!”
“我攻下鳳陽府以後,新得了一個清秀的小太監,每日愛不釋手,愛他的緊。”
“我願獻給舜王,還請你讓牛軍事跟隨我左右。我定然食同器,寢同牀,不敢有半點懈怠!”
張順聞言不由一腦門黑線,你拿一個小太監換我一個軍事,你當我是沙雕嗎?
更況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子怎麼聽我來感覺怪怪的!
張順還未來得及應對,牛金星不由怒道:“‘八大王’,你嘴巴放乾淨點!”
“老夫堂堂寶豐舉人,也是個體面人物,你如何對我說得出這種話來?”
“什麼話?”張獻忠不高興道,“我抬舉你,你不要不識好歹!”
牛金星文藝路臉色一黑,就要藉着酒勁教訓張獻忠一番。
張順一看,好傢伙你一個書生和土匪鬥什麼氣?
他連忙一邊讓蕭擒虎拉住牛金星,一邊讓王逡虑叭窬啤�
終究是“一醉擒諸王”到人物,和他們連幹了五六碗,便把張獻忠、張一川放倒了。
張順這才施施然站起來,抬腳便走。腥瞬幻魉裕狡浚瑓s聽到張順喊道:“可望辛苦了,你且與我說說一路上如何情形!”
第63章 風雲變幻
腥寺犃藦堩樦裕ňσ豢矗缫呀浀却鄷r之人居然是跟隨在張獻忠身邊的親信小將。
牛金星、蕭擒虎不由背後發涼,張順不知何時竟然在張獻忠身邊安插了內奸。
活生生一世梟雄,被人探了個明白,何其可悲也哉!
張可望見了張順,連忙跪下來磕頭,喊了聲“師父”,這才一五一十將張獻忠之事交代個清清楚楚。
原來當日張獻忠和李自成爭奪小太監之事,乃是有意爲之。
他故意和李自成、羅汝才翻臉,就是爲了避開官兵鋒芒,藉助“掃地王”張一川的力量,準備以英霍山區爲根基,覷視江南,復現昔日明太祖朱元璋舊事。
腥寺勓圆挥傻刮豢跊鰵猓f萬沒想到這廝一看似個殘忍嗜殺的無腦之徒,竟然有這般心機。
張順聞言也不由皺了皺眉頭,連張獻忠都有如此心機,那更爲老奸巨猾的李自成、羅汝才難道真會那麼老實嗎?
自己在利用他們的時候,他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自己?
爾虞我詐,蓋莫如是!
原本張順還有信心控制住天下形勢,沒想到經過如今這麼一攪和,全都亂了。
莫說李自成、羅汝才和張獻忠三人各懷心思,把張順的計劃“執行”的面目全非。
就連張順原本準備通過一場戰役奪取南陽的計劃,執行起來亦存在諸多變數。
雖然如今張順好歹佔據了南陽城,看目前情形,湖廣巡撫唐暉等人也不是善罷甘休的主。
張順沉吟了片刻,便囑咐道:“你且回去吧,萬務小心謹慎爲妙,不要讓這廝發現了蹤跡。”
“他的性情你是知曉的,一旦泄露了風聲,他拿我沒辦法,對付你卻是手到擒來!”
思及張獻忠的手段,還是個孩子的張可望不由打了個冷戰,連忙匆匆退去了。
牛金星見張順嘆了口氣,收回了目光。他這才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舜王?”
張順這才回過神來,應道:“怎麼了?”
牛金星自詡熟讀孫吳兵法,如今管中窺豹,才知張順將用間用的淋漓盡致,居然將李自成、羅汝才和張獻忠等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李自成、羅汝才他不曾識得,單看這張獻忠如何本事,想必另外二位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牛金星不由又驚懼又欣喜,半晌笑道:“臣爲主公手段所懾,高山仰止矣!”
“咱們倆誰跟誰啊,溜鬚拍馬的話就不用說了!”張順擺了擺手道,“正好義兄也在這裏,你們趕快安排人手,聯繫張三百,探查豫東情況!”
“末將(臣)領命!”那牛金星和蕭擒虎聞言連忙應道。
“主公,你這是?”牛金星畢竟讀書人底子好,比蕭擒虎想的更深一步。
“張獻忠回師比我想象的要快!”張順皺着眉頭道,“張可望未必說實話了!”
“有可能說一半,留一半;也有可能確實是一無所知!”
“張獻忠西歸,不僅僅是爲了躲避官兵的追擊,更有可能準備禍水東引,打算把官兵吸引過來,讓我替他們抵擋官兵,他們躲到偏僻處休養生息!”
“這……”牛金星也反應過來,張獻忠西歸,把睢陳總兵官駱舉、徐州副總兵馬爌和太監盧九德吸引過來了。
那麼被主公稱之爲“更爲狡詐”的李自成和羅汝才呢?
話說當初“闖將”李自成、“活曹操”羅汝才和張獻忠分道揚鑣之後,他們自有打算。
參與義軍攻佔鳳陽的“古元真龍皇帝”其實並非“秦寇”,亦非“豫寇”,而是南直隸以北山東的“魯寇”。
原來自萬曆年間,白蓮教開始在山東、河北祕密傳教。
白蓮教是一個專業造反的宗教,和元末起義軍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自從朱元璋得了天下以後,白蓮教便轉入地下,動不動就搞造反行動。
天啓二年,山東白蓮教徒徐鴻儒發動曹州起義,一時間遍及鄆城、鉅野、滕縣、鄒縣、嶧縣等地,截斷了大吆拥匿钸。
朝廷連忙調集大軍,很快將起義軍撲滅了,俘殺了徐鴻儒,白蓮教遂繼續潛伏下來。
這一次聽聞義軍攻打鳳陽城,他們才又打着“古元真龍皇帝”的旗號,參與進來。
據聞古元一詞便是來自於白蓮教的經書。
那滕縣、鄒縣、嶧縣等地雖然位於山東,其實正好處於徐州以北。
李自成和羅汝才麾下多騎兵,皆不善船。等到漕呖偠郊骧P陽朱大典駐守淮安以後,他們自知無法奪取水路環繞的淮安,便瞄上了同樣富庶的徐州城。
淮安、徐州、臨清和德州乃明代漕咚拇蟾劭冢瑢iT存儲轉咪罴Z。僅徐州一城,便儲糧百萬石以上。
李自成和羅汝才倒是打的好算盤,準備奪徐州漕糧,收山東之兵,以成大業。
特別是山東鄆城、鉅野便是《忠義水滸傳》的主要故事發生地,足見民風如何。
李自成和羅汝纔想的挺美,奈何朝廷早有防備。山東總兵劉澤清剛巧被調往徐州,防備義軍阻斷漕糧。
這劉澤清出身於遼東邊軍,亦曾和後金作戰過程中立過大功,倒是有幾分本事。
那李自成和羅汝纔將徐州城團團圍住,從早到晚攻打不停,都無法取得突破。
等到總兵楊御潘與副總兵牟文綬收復鳳陽,漕呖偠街齑蟮浔阌H率李重鎮的邊軍精銳、總兵官倪寵、副總兵牟文綬及標營共計一萬餘人夾擊久攻不下的李自成和羅汝才部。
兩人抵擋不住,頓時被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打的大敗。
兩人無路可走,便退往河南歸德府。朱大典率領精銳追擊,李自成和羅汝才無奈,繼續一路向西退卻。
雙方一追一逃,眼見李自成、羅汝才逼進了開封府,原本老神在在的河南巡撫傅宗龍坐不住了。他只得一邊命令陳永福死守鄭州,一邊命令從山西剛剛調來的副總兵虎大威死守開封。
正如張順所料那般,隨着李自成、羅汝纔有意無意的將漕呖偠郊骧P陽巡撫朱大典的主力吸引過來,河南大地上錯綜複雜的遍佈了義軍和三省兵馬,一時間一場混戰一觸即發。
第64章 左右兩難
話說自張順率領精騎走後,張三百便接手了義軍主力的指揮權。
彼時,李信在郟縣和昌平總兵官左良玉對峙,蔣禾駐守寶豐以護主力歸路,賀人龍駐守魯山以備魯陽關,張三百攜總兵柴時華、白廣恩三營人馬駐守葉縣防備襄城猛如虎和裕州湖廣巡撫唐暉等人。
敵情不明,義軍又面臨着官兵兩面夾擊的危險,張三百隻好持重用兵。
他思量了良久,命白廣恩率領人馬經寶豐,越過汝河支援李信所部,自率麾下人馬攜柴時華駐守葉縣。
由於李際遇意外破了密縣,祖寬的鐵騎被調往北方,白廣恩得以輕易渡過汝河,直驅郟縣。
左良玉見白廣恩渡河而來,便棄了李信營寨,掉頭突襲白廣恩。
只是左良玉沒想到白廣恩亦是驍勇宿將,哪裏懼他?
白廣恩見左良玉率兵而來,便身先士卒亦殺將過去。
雙方激戰良久,左良玉不能勝。李信遂出營夾擊,大破之於郟縣城外。
左良玉敗走禹州,義軍復圍郟縣。郟縣士紳見官兵不能御,遂降。
郟縣既下,河南巡撫傅宗龍大爲被動。
順汝河而下,伊陽、汝州、郟縣、襄城乃至下游的郾城,皆位於汝河北岸。
其中伊陽、汝州、襄城和郾城皆南面臨河,不利於義軍向北進攻,唯有郟縣段流經寶豐和郟縣之間,未曾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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